《天降小国师》月夜挽歌

6、第六章 慕羽：表妹

　　慕羽和凤夕并没有在二楼待久，挑了个简单的素色帷帽，二人顺着掌柜的指引从后门低调离开。

　　“嗯，这样的确晒不着了，你怎么不戴？”慕羽摆弄着头上的帷帽说道。

　　“习惯了。”凤夕淡淡道。

　　想起他出身军伍，大概的确是习惯了风吹日晒的。不过正是因为自己用不上，还能想着她特意买了帷帽，这才更加让慕羽受用。

　　果然她的小红鸾只是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呢～

　　不知道身上已经被慕羽盖了口嫌体正直的戳儿的凤夕：“饿不饿？”

　　走了一路的他发现慕羽对什么都好奇，隔着帷帽的垂网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兴奋，恨不能伸长了脖子去瞧那些摊子。

　　他自己是不能理解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可看的，只是脚步会时不时停下来，让身边的姑娘可以看个过瘾。

　　一路上慕羽没有主动开口停下来过一次，凤夕走多快她就跟着走多快，凤夕慢下来她也跟着慢下来，也不问要去哪里。

　　只是在驻足瞧够热闹后，转头拿一双漂亮的杏眼去看凤夕，后者就会慢慢带着她继续向前走。

　　无形之中形成了默契。

　　慕羽矜持地用手指比了一指甲盖那么宽的距离，“有一点点。”

　　早上吃的早，虽然后来又吃了那么些糕点，现在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走，去花满楼。”凤夕出门前徐伯一再提醒，一定要带姑娘去花满楼尝一尝只有今天才有的拜月团。

　　徐伯也没少从弦歌那里套来关于慕羽的消息，知道她爱吃甜的，所以特意叮嘱凤夕。

　　“好啊。”慕羽笑着点头。

　　凤夕鲜少出入酒楼，花满楼的掌柜并不认得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就是在朝中位高权重的凤将军。

　　掌柜听这两位也要雅间，只能赔笑道：“对不住了客官，二楼的雅间已经满了，就大堂还有些空座，您看？”

　　酒楼有三层，一楼大堂几乎座无虚席，二楼和三楼都设有雅间。不过三楼的雅间不是给钱就能进的，只有达官贵人出示能证明身份的令牌才可上去，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要和平民百姓挤在一处。

　　慕羽身上有弦歌准备的荷包，里面有银两钱票和柳逸之给的令牌。且不说她不知道酒楼还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是非要单独的雅间才肯吃饭的性子。

　　在哪儿吃不是吃呢？坐在三楼就真的高人一等么？

　　她并不觉得。

　　上次已经在雅间里吃过一次饭了，这回她想在大堂里，看着人来人往也挺有趣的。

　　凤夕已经养成了时刻注意慕羽表情的习惯，见她睁着大大的杏眼望着大堂中热闹的景象，脸上还带着新奇之色，便低声问：“三楼应该还有雅间，你想在这儿还是上楼？”

　　“在这儿吧，”她不假思索，“我还没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吃过饭呢。”云隐宗总共也没多少号人，加在一块儿都没这里的人多，和这么多人在一处吃饭对她来说真真是新奇的体验。

　　“好。”

　　凤夕让掌柜叫来伙计带路，在一处角落里寻到了张空桌。

　　“您二位来巧了，这是最后一张空桌，再晚来就只能和人拼一拼了。”伙计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茶水，“二位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招牌菜吗？”慕羽坐下，随手把头上的帷帽搁在一边。

　　“有有有！”伙计愣了愣，沦陷在慕羽惊为天人的美貌中，又被美人旁边面色不善的男人盯得如坠冰窟，缓过神来赶紧介绍起自家酒楼的招牌菜。

　　慕羽点了两个菜，凤夕也点了两个，外加一份拜月团。

　　“拜月团是什么？”伙计走后，慕羽对着凤夕问道。

　　“是用糯米红豆鲜花做的糕点，里面的鲜花据说是趁月色摘下的，得月神祝福可保佑……”

　　凤夕原本想照搬徐伯念叨的那一段话，突然顿了顿，觉得后半句实在引人遐想，说不出口。

　　“身体康健。”他干巴巴地说道。

　　？？？

　　慕羽一脸莫名。

　　月神不管这个的吧？

　　她忍着笑没拆穿：“嗯，那待会儿将军你可要多吃点。”

　　“……陵光，这是我的字。”他忽然道。

　　“你可以叫我的字。”

　　知道凤夕的字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还是称呼他为将军，叫他字的人真不多。

　　慕羽心中窃喜他来之不易的亲近，脸上露出了微笑：“我不，我更想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随你喜欢。”凤夕淡淡道。

　　他没问，但她还是解释了一句：“因为叫你名字的时候，总感觉像笑起来一样。”

　　她指着自己的嘴角给凤夕：“你看，凤～夕～”

　　“凤～夕～”

　　“像不像？”慕羽笑着看他好似八方不动稳如泰山，拿着茶杯淡定喝茶，实际上耳朵已经泛了红，完全不似他表现得那么无动于衷。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话本里那些喜欢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们的心情了。

　　真的会上瘾。

　　慕羽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缓一缓。

　　不缓不行啊，凤夕脸都埋进茶杯里不肯看她了。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慕羽在心里头默念。

　　酒楼大堂里人山人海，估计后面的厨子们也累的够呛。两人坐了一刻钟，菜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表哥！？真的是你呀！”

　　少女独有的娇嫩嗓音，引得两人不由转头。

　　“她是我姑姑的女儿，顾灵姝。”凤夕侧头和慕羽说道。他与姑姑一家向来关系亲厚，小时候父母常带着他去姑姑家玩耍，父母故去后姑姑也对他十分慈爱，嘘寒问暖，故此他和两个小表妹的关系也不错。

　　顾灵姝此时正在怀疑人生。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从不知怜香惜玉几个字怎么写的表哥，竟然一脸柔和地在美人耳边说话。

　　从前他明明连三尺以内都不让陌生女子靠近的！

　　这怕不是个假的表哥吧？

　　凤夕看向一脸呆滞的顾灵姝，又看到她身后执扇浅笑的青衣公子，略略皱了皱眉。

　　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康王世子，温润如玉貌比潘安，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人，最近似乎频频出现在灵姝那个傻丫头的身边？

　　世子轻摇折扇，迎着凤夕锋锐的目光浅笑盈盈，丝毫不为所动。

　　只以为和世子是恰巧碰上，半点没发觉自己已经被大尾巴狼盯上的顾灵姝快步走向凤夕。

　　慕羽看着凤夕所说的表妹，果然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都十分养眼。只是表妹的美热烈张扬，好似深秋红透的枫叶，一身红衣箭袖英姿飒爽，与冷峻如霜的凤夕很不相同。

　　“表哥，原来你说的有事是佳人有约啊。”
　　顾灵姝走近了看，更觉得表哥身边的女子美得不似凡人，一动一静皆宜入画。

　　“灵姝，不得无理。”凤夕眉目冷峻严厉：“这位是慕羽姑娘，曾有恩于我，你要以礼相待。”

　　凤夕一再强调，屈于表哥常年的淫威之下顾灵姝只好动作生疏地给慕羽施礼。

　　作为高门贵女顾灵姝也是有好好学习过礼仪的，只是天性使然，叫她学其他贵女那样袅娜行礼实在太难为她了，她更喜欢舞刀弄剑，纵马长歌。

　　为了不让表哥明天就没收了她的小马驹，她忍。

　　慕羽扶住顾灵姝的手腕：“不用这么见外，灵姝叫我的名字就好。”

　　顾灵姝正惊讶于慕羽的手劲比从小习武的自己还大，凤夕接着为慕羽道：“这位是刑部侍郎，萧弈。”

　　凤夕与康王一家并不相熟，自认为与萧弈只是官场同僚的关系，就并未介绍他的世子身份。

　　“慕姑娘。”

　　“萧世子。”

　　相互见礼后，众人落座。四方桌上，慕羽一边是凤夕一边是顾灵姝，萧弈坐在对面。

　　“慕羽，你是不是才来燕城不久？”顾灵姝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和慕羽搭话。

　　“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听闻过你啊，若谁家来了个像你这样的天仙，肯定恨不得让大家都知道。”顾灵姝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怪异，似乎意有所指。

　　她的姐姐顾灵荺自小便是燕城中大家闺秀的典范，容貌、才情、品行无一不为人称道，又与皇帝情投意合，皇帝早就透露过要封顾灵荺为皇后，只等皇帝出了孝期就赐婚。

　　但总有那么些人不甘心将皇后之位拱手相让，非要整出些幺蛾子，这就让顾灵姝很生气了。

　　以为皇后很好当么？知道她姐姐琴棋书画管家御下样样精通，花了多少心血么？！

　　想靠一张脸就上位，做梦！

　　慕羽听得出她言语中的怒气，但这怒气似乎不是冲着自己的，有些纳闷，只扯开话题道：“天仙什么的实在不敢当，倒是听闻顾家两位小姐并称燕城双姝，现在得见灵姝神采飞扬，想必令姐姿容也是不凡。”

　　顾灵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在旁一直但笑不语的萧弈心道：不好！

　　“你也听说我家阿姐了么？”顾灵姝一把抓过慕羽放在桌上的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我阿姐的！”

　　接下来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慕羽耳边全都是顾灵姝对她姐姐的各种溢美之词。

　　萧弈悄悄以扇掩面，看着旁边淡定无比的凤将军，再看看竟还能接的上话的慕羽，只觉得自己功力还不够，赶紧叫伙计来加两个菜，让顾灵姝消停消停。

　　不过顾灵姝只消停了一下，真就一下。点完菜的顾灵姝又接着和慕羽分享她姐姐的美好。

　　末了，顾灵姝一合掌：“阿姐喜欢烹茶弹琴，调香阅经，你们肯定合得来！”

　　天仙们的喜好应该都差不多，她虽喜欢不来阳春白雪，但不妨碍她欣赏天仙们纤纤素手拨弦弄调的美景。

　　“你很喜欢你家姐姐呢。”慕羽眨巴眼。

　　“当然！”顾灵姝与有荣焉。

　　“可是……”慕羽瞥了一眼顾灵姝腰间挂着的长鞭，“我也喜欢舞剑的，我跟师父学过剑术。”

　　顾灵姝震惊：“你会武功？！”难怪刚才力气这么大！

　　“会一些。”慕羽谦虚道，“改日我们一起切磋切磋？”她对这个爽朗的姑娘很有好感，便想与她交个朋友。

　　“好！”顾灵姝满口答应。

　　此时有伙计过来把桌上用完的盘子撤下，端上两盘糕点。

　　两盘糕点都是一样的，墨色的瓷盘中用芝麻做底衬着两块圆形的白色糕点，看起来就像天上的圆月和水中倒影相映成趣，倒也赏心悦目。

　　“这不是拜月团吗？萧弈你点的？”顾灵姝张口问道。

　　顾灵姝自然知道拜月团的寓意，但她如今并没有想要终成眷属的心上人，也不怎么喜欢这类甜糯的点心，所以今日出门并没有打算要尝一尝这拜月团。

　　萧弈见顾灵姝神色坦然，就知道她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不由得有些无奈。

　　“我听伙计说将军已经点了一盘糕点，我便也点了一盘，权当应个景。”

　　“哦。”

　　顾灵姝不疑有他。

　　慕羽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糕点甜而不腻，馅料香软可口，好吃的紧。

　　她就对凤夕笑了笑。

　　“凤夕你也吃，保佑你身体康健啊。”

　　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