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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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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坦冷笑一声提着伞剑冲了上去,他速度很快,在灵活避开克尔纳德的每一次攻击时还能反手在那具白皙柔嫩的身躯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只是那些血洞无在伞剑离开身躯的时候就会立即愈合,如果不是血迹和破布一样挂在身上的衣衫作证,尤娜几乎以为飞坦在克尔纳德身上造成的创伤只不过是视觉上的欺骗。
终于在克尔纳德又一次被伞剑洞开的时候,伤口出现在了那对曾被克尔纳德派给他们作助手的兄弟之一身上——少年腹部洞开倒在地上,可除了无法自控的抽搐之外尤娜看不到少年有任何挣扎。
人被杀,就会死。
成为蚁后的人被杀,会先行死去的却是他的子嗣。
飞坦显然知道伞剑造成的攻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在自己身上,可不仅是飞坦本人,飞坦的那些同伴也没有出来阻止的意思。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同伴死去,或者说他们只是在见证同伴经历选定的死亡。
但是已经成为了克尔纳德子嗣的尤娜却不能不拦。
「停下」
言语的制止当然没有起到作用,甚至直接传达到脑内的声音根本没有让飞坦的活动出现一丝一毫的迟滞。
尤娜不是没有其他制止飞坦的方式,可是她不想。
因为她可能比飞坦更加厌恶的成为这些被动承伤者中的一员,也更加厌恶让那样一个肮脏恶臭的肉瘤在任何意义上成为与母亲这两个字沾边的存在。
只是她也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
根据娜塔莉娅带来的消息,用吞噬合并的方式消除蚁后就不会触发子嗣为蚁后承担伤害的效果。
只不过这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不能够轻易做到的并不是指创造一位新生的蚁后——毕竟尤娜的能力是复制,她可以轻易地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孩子对母亲一样的慕孺——而是将克尔纳德吞噬消融这件事太难实现。
克尔纳德的体型过于庞大了,或许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让自己膨胀成那样一个普通胃袋无法消融的体积。
尤娜的目光从伊尔迷的脸上划过,她自认为伊尔迷的食量也不足以完成此项壮举,所以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飞坦的身上。
「如果让你成为蚁后的话,你能够吞掉克尔纳德吗?」
“呵,”这一次在飞坦的脑中出现的声音终于引起了他的反应,飞坦的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狭长的凤眼闪现出一丝残忍的光芒,"我会一根骨头都不剩地吞了它。"
尤娜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点头,在她的剪贴板里,曾经所存有的弟弟对姐姐的信赖早已经换成了孩子对母亲的完全依赖。
垂眸,果实能力发动,在尤娜抬眼的瞬间这份依赖的对象依托在那个名叫飞坦的少年身上。
站在那里的少年是母亲,尤娜的心中如此信赖着。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尤娜用果实能力探知到的那张网上,她依旧与克尔拉德牵扯在一起,而飞坦也依旧是被这张巨网牵连的雄蚁。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尤娜多么失望,蚁后之间毕竟是相互竞争的关系,就算是最弱小的那一只都没有道理告诉别人怎么样才能成为会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竞争者。
尤娜看向克尔纳德,在这个群体里,身为蚁后的他所扮演的角色是母亲。
母亲。
这世上拥有孩子的人那么多,可不是每一个都能被称为母亲的。
而克尔纳德他从未真的用自己的身体孕育出一个孩童,可他依旧是成为了母亲。
那么被人当做母亲就能成为母亲吗?
也不是的,至少在尤娜能力起作用的那一瞬间飞坦也被人真心实意地当作了母亲,可是飞坦并未成为蚁后。
可是蚁后就是母亲吗?
歪脖子国王在他的母亲娜塔莉娅的眼里,恐怕也只不过是需要从身上割去的一块烂疮。
而那些重新回归克尔纳德怀抱的孩子们,在克尔纳德眼里多半也只是需要抛除的负累。
念能力构建的是蚂蚁的帝国,不是蚂蚁的家庭。
蚁后是将得以成为母亲的特质和身为母亲的权力相分离的吊诡存在。
因为拥有某种类似于母亲的特质而成为蚁后,之后蚁后这个身份所开始彰显的便是「王」的支配的权和被保护的利。
成为蚁后的关键是拥有某种类似于母亲的特质,尤娜复制能力的剪贴板里却从未存有这样的模板。
只是她拥有过无法磨灭的,被母亲深爱着的记忆。
被母亲深爱着的孩子当然也会深爱着她的母亲,虽然在那密不可分的十月之后她不得不从母亲的子宫中出离,可在灵魂上她们永远是无法割离的一个整体。
她回想起蝉鸣阵阵中她所休憩的温暖怀抱,蓝天之下在眼中熠熠生辉的金色长发,蹒跚学步时在尽头等待着的坚实臂弯。
在那一幕幕场景所激起的眷恋里,主体与客体倒置。
伊丽莎白宫在一片空白的时间里佝偻、萎缩变成孩子最初的那副皱皱巴巴的样子,尤娜像伊丽莎白宫曾今所做的那样在阵阵蝉鸣中煽动夏天的风,在秋香满径的小路尽头拥她入怀,在漆黑的冬夜哼唱温暖柔美的小调,她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柔软,那个早已经消失的影子是她曾经的母亲也是她现在的孩子。
"怎么会?"克尔纳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或者说他惊讶的用眼睑在那一坨层叠的死肉中撑开了一道缝隙,如山一样魁梧的身形因为被新生蚁后分去了能量而摇摇欲坠,他单手握住飞坦的脑袋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制止了他继续进行之前玩闹一样的攻击。
克尔纳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的看向了从他的巨网中脱出并且分走了力量的孩子——尤娜。
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让自己身为母亲的存在不再完整。
"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克尔纳德再一次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但比起先前游刃有余的戏谑,此刻的他被愤怒填充,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过期牛奶和鲱鱼排泄物混合发酵之后的臭味。
挂在尤娜耳垂的空间跳跃器里蓝色的水面骤然上涨,如同海啸一样的念力以一种将人连皮带骨碾碎的态势冲过来,念力造成的巨大冲击将众人的身体狠狠贯穿,击碎窄室四周用厚重石块做成的壁垒。
被炸碎的墙体组成一场乱石雨和着被地下通道支撑起的上层建筑一起坠落,坠落从克尔纳德所在之处开始迅速向外阔延,下水道在崩塌之中撕扯出远古巨龙一样的低沉咆哮。
原本置身事外的伊尔迷手持念针穿过乱石的间隙向尤娜发起攻击。
勉力爬起来的飞坦面前,一粒炙热的黑色光点迅速膨胀,以鲸吞一切的态势扩大,将所触及的一切燃烧殆尽。
库洛洛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另外一边眼看那黑色的光芒就要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尤娜吞噬,罗大喊着想要冲向尤娜的方向,身体却被来自身后的一股巨大力量扯开,奇犽拽着罗从坍塌的墙面处撤出,一面躲避着坠石奔跑一边按住拼命挣扎的罗开口道,"那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别去添麻烦。"
在克尔纳德动手之前奇犽就'听见'了尤娜所说的话,「带罗到安全的地方去」,他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应答变故就突然发生,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一眼和他一样在向外撤离的几人,除了嘴角有着显而易见血迹的西装女之外,从另外几个人呼吸的节奏也能感觉到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可自己和罗却没有,这让奇犽突然想起罗身上那种自己无法伤其分毫的奇怪能力。
自己刚刚显然也在这种能力的笼罩范围之内,奇犽舔了舔嘴角,冒险因子在他的血液中蠢蠢欲动。
他突然想要试一试被这种能力笼罩下的自己是不是也处于某种无法被伤害的状态,想要试一试当自己和罗被关在同一个笼子的时候,罗是不是就变成了可以被杀死的状态。
指骨畸变,一声惊呼将奇犽的思绪拉回到当前,已经逃离下水道的大家顺着西装女的眼神向后看去,背后那轮巨大的黑日已经扩大到覆盖了整个视野,它像是凭空产生的黑洞,边缘闪烁燃烧着的红光将它所触碰到的一切物质吞噬消弭。
可是那轮黑日的边缘有个微小的圆形缺口,缺口并没有引起任何的燃烧反应,边缘光滑平整得像是从那一个完整的黑域中挖走了一块。
有一个人影立于那个缺口之内。
在让人无法直立的巨大冲击波里,少女像是身处于另外一个没有一丝微风的世界,金色的长卷发随着少女随意抛掷的动作从肩上滑落乖顺地垂在脑后。
有什么东西被她丢在了地上。
与少女相对的那个方向,黑色的火焰包裹着一坨红色的人影,它在萎缩中一次次地壮大毫无阻滞地向那个光滑的缺口靠拢。
最终克尔纳德的步伐也迈入了尤娜所支撑出的安全区域之内。
安全区域,他是这样以为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平整的缺口,像是用什么球体从身上被挖走了完整的一块。
尤娜一直维持的圆域里,不允许出现任何未被她允许出现的存在。
那些未经允许的擅入物会在一直运行的复制能力里变成已经允许的物质,比如未经允许擅入的克尔纳德的那部分躯体会在她的圆域之内变成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