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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四十一章 舍弟但愿见尔身 滕脂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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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熟的,远不及还有跟吧台内BarTender的关系。
相较于入夜后该有的酒润烟浓、昏蒙雾气处,这时的吧台内环境,酒保既不忙也没那么空闲在擦拭着杯子。仅从这一点的熟练程度,不难想到,经他手调酒技术---“来点儿不一样”的感受而不断尝试新的组合,让来客“上头”并非真本事,能解锁这专属的半盏诗意,不光在“会须一饮三百杯”李白式的自嗨中尽显洒脱,也会有“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陆游法儿的自洽里暂得宽慰。
辛岳环顾了下四处,此时前来的客人并不居多。聊天、听着音乐,清清幽幽各随一派。正当似无发觉自己要找寻之人不在其间,一记回眸,打吧台内投望向他,哦~是那侍者面色极好地朝他笑了笑。
这笑容适度地拉近与客人间的距离,能轻松地融入各类话题,不禁让辛岳敛步于吧台前。
“还照老样子?哎?不是……差点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轮番交替打量下,酒保这才咂吧两下舌头,致歉道:“一晃神儿,眼力不济,看走了眼。还请勿怪。”
辛岳嘴角半笑半抿道:“看来今天我这人脸相似度概率高达让老兄你闹乌龙,差点以为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我可捡大漏了。”
酒保盯看辛岳片刻,堆出谦和的笑容道:“阁下面相与我这一客人确有七分神似,可也扯不上手足情。这牟家老二,上头还有一哥哥。那日在场,诸位皆有目共睹来着。印象里,嗐!似像非像……该像又不像……”
酒保边用净布擦杯子边摇头又道:“是一锅出的‘豆角’上桌还两来味儿呢,关键他一奶同胞、牟家的光圈能对的上,才是王道。唉,过自己的日子,还是少管别人的闲事。看阁下面生,头次来没关系。来杯‘大都会’、‘马天尼’?喜欢朗姆、龙舌兰……啥样的口感,您尽管说。用我身后的这些瓶瓶罐罐调制出的专属佳酿,准保您愿意常来。”
辛岳看似听在兴头上,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周围事物的变化。
“我对酒,纯外行。”
辛岳胳膊肘拄着台面,半转身,注意力没在听讲而转向进出走动的来宾身上。
“不是我说,他们吃酒的,有几人懂行呢?”
酒保也望向卡座那边,表情随着播放的爵士乐,满是司空见惯的舒缓之意。
“冒昧一问,这牟家老二,人……今天露面了?”
辛岳话音刚落,那酒保抬眸瞟他一眼,似在有意无意。
“你跟他相熟?我当阁下是‘探店’到此。哪知是来寻人的。”
辛岳见他俯下头,没下文了,清远一笑道:“突发奇想,看看究竟有多像?权当来认认亲,也不犯法不是?”
酒保审慎地看了眼灯光下的清隽面容,同为少有的细长丹凤眼、气质独佳,很出片。
酒保语气一滞,“多大点事儿……来我们这儿,对脾气跟酒合胃口一个意思。”
“之前,这哥们儿,来此小酌,话不多,但很显贵,一看就让人记忆深刻那种。每次来,只点‘小城之春’,肉桂口味的,稍加一点点百香果增香。顶多两杯,从未贪饮。光靠这点儿酒量能练出来?他又不是喝不起,更不至于把自个喝没了。”
酒保话没说透,情绪有点儿小复杂,就跟经他发明出的鸡尾酒配方,无从甄别好与赖。
“这姓牟的,既然是你们这儿的常客,那大多都啥前儿来?他跑你们这里装穷?……嗯,挺有意思。”辛岳弯起嘴角,兴头来了。
“清音雅律的一人儿,我还正念叨他呢!啥前儿来,可没他酒量打准儿。打游击式的。反正,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要不……你再等等看。要不我请您喝一杯,解解乏。”
酒保本想应付过去,更不想得罪人,遂将“雪克杯”左右摇动、上下翻飞开来。一通花式调酒神操,最后给出杯沿儿装饰有柠檬片的鸡尾酒一杯,推盏近前。
“这个‘凤尾流霞’里面有‘琴酒’、‘杜松子酒’、苏打外加红石榴汁,是在下的独创,只对内不对外。小意思,算我请您的。有需要,随时吱声。”
这惯来的口气熟悉得紧。只不过见他展示出的创意与互动,当自己是“打秋风”的主儿,难怪小眼神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还时刻警备着。于是,辛岳转作嘴角噙笑、再眼望来:“也是。这都下班活儿没停,饭没吃,这么好的开胃酒不赏识一下,不白瞎了?”
“谢您捧场!”
片晌之后,辛岳将一张“工农士”头像的纸钞压在空杯底下,也是花血本了。结果,白嫖来一记失望的背影转身出了酒吧间。
也只是前后脚的间隔,打门柱外转出一人,提着个帽盔,面上春色如许,步后尘抬腿于吧前落座。正是辛岳此前好找的牟宗延。
一个眼神交汇,那酒保接过牟宗延扔来的车钥匙,掠眼四周,一改往日寒暄,侧背着来人,眉眼纠结低语道:“老弟,问句不该问的话,最近可还好?没惹上啥事儿吧?”
牟宗延觉得酒保谦卑的职业,今日人也很低调起来。
“你觉得有啥大事能找上我?”牟宗延自信满满反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刚才有‘条子’向我打听你来着。我可没主动供出你。即便打小就怕警察。总之,小心为妙错不了。”
酒保面色闪烁、欲言又止。
见其说得没边没沿儿,牟宗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不认得啥警察,能是谁?他人呢?”
“刚走,人嘛……个挺高,别说,你俩长得挺像,皆贵为长眉细目的,可神采比你更具英拔、气宇不凡哪。那特质,还有……虽未点名道姓,却变相打探你信儿。我一眼猜出,此人像个警察。别看里进外出的,就我这眼力,着便衣,还是那个‘版本’。”
言之凿凿下,察觉到牟宗延眼神沉浮不定,似在想着什么,酒保很会洞穿心事、转移焦点、换副笑容,改口道:“话头儿没个准谱儿,搅扰雅兴,我真该打!照老规矩,两杯如何?”
“今早下夜,回来差点儿睡过头。一杯吧,多了,怕今晚的觉又白费。”
听牟宗延这话一出,酒保不禁失笑道:“算我多言,像你这种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跟我们一起当牛马,体验生活么?可以。要是放着好家境不会享用,那我整不明白了。圈层、背景差异化呀……”
酒保像在解锁逃避不了的现实,不妨以他的精明,算是给点透点儿:“所以你看,像他这样,下班活儿都没停,这才是纯种牛马嗳。都是前世作孽太多,这辈子马拉车,也叫天经地义。唉,行吧。”
他说的“行”,自然还有行云流水的耍花活,又来显两手。
“好好享用您唻,别被我影响了。”
酒保奉上美酒,笑意吟吟道。遂转至一旁,出了吧台,不知忙啥去了。
屋外这雨,不知啥前儿下的,是大一阵小一阵,沥沥啦啦又一阵。
这般天气,能来此惠顾,不光是考验调酒师水平,更是人们借道舒缓压力、分享情绪、体味生活的小天地之所。
这对一些酒吧玩家、嗜酒达人来说构成致命的诱惑。
就目前早场铺垫的低音线韵律猛然间被卡座里“嘭”的一声响,来带节奏,实属突然。
循声回望,原道是瓶里的酒被放放气,喷出的酒柱直奔棚顶。由性意窜下,瞬间邻桌就位的有人被淋了一身。
牟宗延以为有谁开香槟了,孰料再细下听来,那头“叽里呱啦”的一顿日语输出,貌似不恭不敬的,立马氛围不对头。
“我去尿个尿的工夫,个个瞎咋呼啥?”酒保闻声,不愿意挑头也得上前平复双方,感觉像在自流平地面找平整度呢。
这时围坐其间的男女里,有个女声闹动静挺大,却值得肯定。
“这葡萄酒,你们给上的,一开盖儿成这样。谁来解释一下?能怨我么?要怨,算老娘我大意了,怎地?嗷嗷叫啥?狗日的……”
酒保见此光想着让“德行有亏,一律劝退”这等好事发生,但那一茬儿人,说死不道歉,发话女孩的拥趸者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牟宗延等不及持续更新的画面,眼神在酡颜醉脸的浮光掠影中点水而过,嘴里哼了声:“‘狗日的’,一直不都是这个揍性?不分好歹,还给他啥好脸儿?”喃喃自语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自带笑声的那种,随即起身出了酒吧。
好巧不巧,转过天,阴历初二,乃天界、地府、坊间所称道的:狗日。
且说这天,对于滕脂柔而言不可谓不重要:面试应考。
走前儿,穿衣镜前的概貌俨然得体相称:内搭天蓝色的丝绵衬衫,外罩一件米灰色的小西装,下身配以羔羊白的点膝薄毛短裙,看似简约的一身装素,且不说这镜里人儿是莲容生春、眉黛青颦,单就职场女性着装特点上,裙摆处一圈“欧根纱”拼接设计,在干练与明媚的交错里,烘衬出有如徽派建筑“白墙青瓦”的一副小画,任是这身素净跟脸蛋儿融化唯一了,像一切好学而又爱美的女人,滕脂柔又在唇上抹了点儿胭脂,轮廓立显清新刻露。
车载美人一路驶往位于银沙滩的“仲夏客舍”。
赶早不赶晚,又怕路上拥堵,选择提早出门。开始路况还算顺畅,待上道滨海路转入“傅家庄”路段一个弯道处,车子忽而缓速下来。
“准是前方出车祸了,像是撞上了啥人……看那,有人在招手拦停。嗳?光见人,怎没瞧见事故车呢?什么情况?”
的士小哥前脚油还在为今日出门通畅,全靠“狗日”乃“黄道吉日”照拂而感怀,后脚刹以为屁事没有的过头话又叫自己后悔。
“照我看,怕不是肇事后逃逸了吧?真是倒了血霉……”
的士小哥眺了眺前方,脚刹动了动,当行至近前,就见靠道边斜趴在地一妇女,身着橙色反光衣环卫工装,额角正往下淌血,被人用她原本裹头的巾子按压住伤口来应急,再拖命恐难保。
料想,事发不久,照这个路段就这个点儿,车少之外,围拢过路行人也才三三两两。有人上道拦车,果然不孚众望,车子没打艮,一晃即过。
瞧见又有车来,这回没人往后稍,迎车直奔过来,差点儿对上了。当没看见都不成,何况看到伤者大把年纪甚至老到跟自己差辈儿,滕脂柔更无法怀愧而坐视不管。
“呃,这是完全打破了对拦车的固有认知啊。也是,‘一毫之善,与人方便。’师傅,你说呢?”
感召下,的士小哥没先表态,依旧目视前方。可见,车外添堵,车内也似在赌人性该有的良知。应对里,居然听他连声苦笑道:“救了麻烦就来了。不予援救,不等车来,是吧……不懂放跑了俺在怕什么?就好像先赌一波‘呆着别动,我来帮你’的挺身而出。所以今天得谢谢这份‘好运气’,唉,‘逞能’就‘逞能’吧!”随后将车居边靠停。
如此一来,先前围拢上的帮忙路人一起动手,托腰抬肩,好在没七拼八凑将伤者架入车后座上。
值得一提,那受伤大姐喘促气急、神志尚在,算是对旁人的善举有所报答了。
这事儿搁谁都不免要忿忿不平、吐槽上两句。
“大清早她在路边晨扫,遭此横祸,感到蹊跷,这开车之人不长眼么?惹祸就跑,更教人来气!”
“是辆灰色的轿子,跑远了、没掉头。像这种肇事逃逸的人,抓着就不能轻惯着他!”
“已经报案了。通知家属,说是正在赶来的半道上。当务之急,抓紧送医院才是。”
“别叫我老头白跑,不如再等等……唉,又不知得花上多少钱看病。”
想必这环卫大姐魂魄回弹所致,整趟下来,干活累个半死,接着在“狗日”的当天当街被撞差点儿快死了。天崩的开局,当然,若依她所言,用不了多久,像“刚死了”、“没死透”,这类的话,咱缺吗?
瞅见她眉眼低垂间难掩痛楚表情,说真的,滕脂柔觉得像她这样用力地活着,而此时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换言之,性命攸关时,任何拖延,死神都将秒她。遂与她相劝道:“大伙儿也是为你着想,不如让你家属转道直接去医院两不耽误,事后剩由交警处理,自当会给个说法的。”
也许是痛,也许心有牵绊,老阿姨终于凄怆未全消,答应下来。
的士小哥这时也反应迅速,两手一摊,眼神冲着滕脂柔道:“都说不能见死不救,这回倒好,你是能冷眼?还是可以旁观?总不能就逮着我一人搁这打哈哈吧!”
这的士小哥碎话道一地,又让人挑不出理儿。滕脂柔心中暗想:也甭管这事起头有她一份,若连回应的勇气都没有,有点儿说不过去。还记得自己上回也被“借道”伸援手那位被撞的中年妇女,结果呢,当晚反感什么来什么,一夜之间,贼拉带派离职,再就业至今沦为空谈。更为蹊跷的是,每到节骨眼上就生状况,赶上“积分兑换”都没它实惠。
滕脂柔点了点头,表态显而易见,却非任谁道德绑架,不过是想装出“没事人儿”的样子。心里尽管还在打鼓:怎么回回我“中签”?百思不得其解也好,给一旁言论带偏也罢,总之没说‘失陪了’,真就挺爽的。她爽还爽在痛快拿下“妇女之友”头衔的同时,全身而退是甭想了,反倒很被待见地给安排在后座上便于照料,随后直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