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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DayⅣ【戮神骑士】 Day Ⅳ ...

  •   Day Ⅳ.【戮神骑士】

      “你还在犹豫什么……”

      王皓轩把玩着手里的骑士长剑——银色的剑光在他掌心流转,翻飞的剑刃切割着浓重的黑暗。

      “不刀预言家,等着他挨个儿给我们发查杀吗?”

      “王一博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呢?”王皓轩把长剑狠狠地顶在地板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哈!难不成你还想和肖战一起活着出去?你搞搞清楚,他是预言家,你是狼人,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们根本……”

      “……难道你不想吗?”

      王一博抬起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王皓轩骤然僵住的表情,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满是冰冷的针锋相对。

      “宋继扬是平民吧……”王一博的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左手虎口,眼角微微一抬,递给王皓轩一个攻击性十足的眼神,“你想屠神。”

      屠边制——

      一方阵营全部死亡,游戏结束。

      “你要保宋继扬,就要屠神,”王一博微微抬起下巴,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眼底的乌青宛如暴雨前的阴云,“我要保肖战,就要屠民。”

      “我们是一样的,”王一博自嘲地笑出声,“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王皓轩攥紧双拳,面部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抖动着。

      “可是你要保的是预言家!是一个强神!是狼人胜利最大的绊脚石!我要他死有什么不对?!”

      “肖战不是预言家!”

      王一博突然大吼出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喊破了音。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战栗着,双手成拳,关节发出可怖的声响。

      下一秒,他浑身一冷,狠狠地怔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一脚踏进了深渊。

      王一博喘着粗气,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随即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牙齿把嘴角咬出了血。

      他不想这样的……

      但是,但是……

      王一博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狼狈地靠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处,口腔里的血腥气逼上他的喉头,让他一阵干呕。

      他没有办法了……

      王一博用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动作僵硬地抬起头来。他脸色惨白,目光空洞呆滞,嘴角的血迹被泪水晕开,让他看起来像是暗夜中狰狞的鬼魅。

      “肖战不是预言家……”

      他的声音低哑到微不可闻。

      就像弹拨一根枯朽的琴弦,哪怕再多用力一点点,也足以让这跟琴弦分崩离析。

      “哦?那你倒是告诉我们,”王皓轩向前倾身,通红的双眼闪着玩味的光,像盯上猎物的野兽,“谁才是真正的预言家呢?”

      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从脊骨到指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预、预言家……”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他的胸口又冷又疼,几乎喘不过气来,“预言家是……是……”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

      王一博泪流满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瑟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在崩溃的边缘拼命挣扎。

      刘海宽下意识地向着王一博伸出手,想要把那个大男孩抱进怀里,却沮丧地意识到,他看到的王一博只是一个影像,他根本没法触碰他,没法给他温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选中他们呢?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命运轨迹,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的命运被写进了这个残忍的剧本中呢?

      “……是……”

      王一博哭得近乎虚脱,后脑无力地抵着墙壁,像一个残破不堪的断线人偶,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是……”

      王一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闭上眼,指甲嵌进冰冷的掌心。灭顶的绝望和无奈将他的五脏六腑掏空,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汪卓成。”

      “呵……”王皓轩从座位上起身,把长剑拎在手里,剑尖划着地面,缓缓地向王一博走来,“瞧瞧……”

      他站在王一博身前,蹲下身子,全息打造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逐渐破碎成一簇一簇的星芒,从脚底开始消散在黑暗中。

      “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谁会想杀人呢?你不想,我也不想,没有人喜欢双手沾满鲜血的感觉……但是……

      “我们都没有办法……”

      王皓轩笑起来,把骑士剑立在王一博眼前,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剑柄,剑刃反射的月光直直地刺进王一博的眼底。

      “记住……”

      王皓轩的面容已经消散,但他的声音却在王一博耳边盘旋不去,怜悯讥讽的眼神像一柄烙铁,狠狠地烫在王一博的胸口。

      “今晚,汪卓成是替肖战死的。

      “是你害死了他。”

      肖战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看到深色的窗帘之间露出一小片阴暗的天空。

      空气有些潮湿,带着霉味的寒意早已悄悄钻进了他的骨缝。被子上沾了水汽,压得他浑身酸痛发麻,还有些喘不过气。他把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皮肤刚一接触空气,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汗毛都竖了起来。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他用力地压住急促的呼吸,抬手捂住冰凉的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砸得他一阵阵心慌。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个念头蓦地从他心头腾起,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下一秒,这个念头开始疯狂地膨胀,几乎是一瞬间就挤满了他的胸口,让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要往房门外冲。

      他需要找到他的男孩,哪怕等待他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需要那个人在他身边。

      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在他身边

      “哥……”

      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在他脚边响起。

      肖战脚下一顿,由于重心不稳而向前扑过去,却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拉了回来,直接拽进一个单薄的怀抱里。

      肖战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出了一身冷汗。

      “哥……别出去……”彻夜未眠的小狮子把下巴抵在肖战肩膀上,紧紧地把怀里人圈在胸前,闭上酸痛的眼睛,“答应我,就在这里待着好不好……”

      肖战的睫毛颤了颤,汗湿的后背靠着王一博的胸膛,头颅后仰,用脸颊去蹭王一博的鼻尖。

      他轻轻地握住那人放在他腰间的手,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身上好凉……”

      “嗯……”王一博把脸埋在肖战的颈窝里,声音委委屈屈的,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正在可怜巴巴地乞求抚摸,“我在这坐了一整夜,战哥给我暖暖吧……”

      “……好。”

      肖战把眼泪逼回眼眶,动作轻柔地转过身,跪坐在王一博腿上,把王一博低垂的头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王一博的后脑和脊背。

      “还好我给你留了门,不然我的小傻子是不是要在门口蹲一晚上?”

      “哼……”

      王一博闷闷地在肖战怀里蹭了蹭。

      “崽崽去睡一觉好吗?”肖战吻着王一博的头顶,感受着那人环在他后背上的手不停地收紧,“我陪着你……”

      王一博在肖战怀里摇摇头,把手臂收得更紧。

      一道惊雷划破天空中的阴云,耀眼的闪电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刺痛了肖战的双眼。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几秒钟后,雨势骤然变大,滂沱大雨像围城进攻的鬼魅,狠狠地拍打着窗户,发出骇人的嘶吼。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要,不要开门……”王一博狠狠地抱住肖战,声音带了慌乱失措的哭腔,“别出去,别……”

      “没事的。”肖战握住王一博颤抖的肩膀,用嘴唇抵着王一博的额头,“已经天亮了,不会有事的……”

      笃,笃,笃。

      敲门声愈发急促。

      “阿战,我知道你醒着。”

      刘海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肖战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手指狠狠地蜷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挺起后背,侧耳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大成……”

      王一博猛地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加用力地缩进肖战怀里,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样,一片彻骨的寒凉。

      “……大成没了,你不来看他一眼吗?”

      “你也真下得去手……”

      肖战眼角一抖,眼泪不停地砸在地板上,溅起鲜红的血珠。他的双手都浸在血泊里,手指狠狠地抠着地板砖的缝隙,指甲里渗出的血不知道是汪卓成的……还是他自己的。

      王皓轩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麻木地吐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眼里没有半分光芒闪烁,只剩一片荒芜残破。

      “牺牲队友坐高自己,”王皓轩嗤笑一声,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中,“你怎么忍心……这可是你的朋友,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闭嘴……”肖战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眼底爬上密密麻麻的血丝,近乎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王皓轩,你怎么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肖战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惨白的嘴唇上被咬出猩红的血痕。

      “原来你也知道啊……”肖战讥笑一声,狠狠地一推王皓轩的胸口,歇斯底里大吼,“你也知道这是一条人命啊!”

      他喘着粗气,手脚发麻,眼前发黑。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们也不用演了……”

      肖战惨淡地一笑,撞开王皓轩的身体,摇晃着一步一步走出房门,在刘海宽身边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

      “……我不会输的。”

      肖战回到房间的时候,王一博依旧坐在原地,抱着膝盖缩着身子,连姿势都没变一变。

      开门声让他抖了抖睫毛。

      “别坐在地上。”肖战没有看王一博,只是神色如常地关上房门,然后径直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你饿不饿?”

      冰冷的水冲洗着他猩红的掌心。

      “哥……”

      王一博抬起头,怯怯地望着肖战。

      “嗯,我在。”肖战低着头,用手指搓洗着掌纹和指甲里的血迹,一下比一下用力,“快点起来,别等我拉你……”

      “哥,”王一博撑着床沿,缓缓地站起来,不安地用手指掐着掌心,眉头紧皱,“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肖战突然重重地一把拍上水龙头,手掌撑着盥洗台,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极力地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没事啊……”

      “肖战……”王一博大步走到肖战身边,一把扣住肖战的手腕,轻轻地把人拽到身前,艰难地开口,“你不用这样,你知道的……”

      “我怎样了?!”

      肖战一把推开王一博,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艰难地用手撑着墙壁,勉强站立着。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是狼人,我知道是你们杀了大成?!”

      王一博低下头,五指空握了一下,僵硬地后退了几步。

      “……就不能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肖战用额头抵着墙壁,双眼通红,控制不住地抽泣着,“为什么非要提醒我呢……”

      “……你能吗?”王一博凄惨地笑起来,抬手抹了一把酸涩的眼角,“你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肖战闭上眼,遮住满眼苦涩。

      怎么能呢?

      就像一根扎进血肉里的刺,这根刺扎的太深了,如果想要拔出来,就要翻开皮肉,要疼,要流血。

      但是,如果因为怕疼怕流血,就让那根刺留在里面的话,那么伤口结痂愈合以后,哪怕那块皮肤看起来光洁无暇,但是只要触碰一下,都会锥心的疼。经年累月,那根刺就会化作融进血肉的沉疴痼疾。

      “那好……”肖战睁开眼,深吸着气,向王一博一步步逼近,“我问你……

      “为什么是汪卓成……”

      “因为,”王一博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抠着裤缝,“他……他才是预言家……”

      肖战的眼睛蓦地瞪大。

      “你怎么……”

      “我听见了,”王一博吐出一口气,好像放弃了挣扎,肩膀也松弛了下来,“你说要守住我,还有大成……大成来找你,我都听见了……”

      “……所以你就告诉他们了?”肖战用后背抵着墙角,狰狞的青筋爬上他的脖颈和额角,眼底盘桓着浓重的绝望,“我和大成……费了那么多功夫……你……”

      肖战笑起来,眼泪滑进嘴角,在舌根处留下一片苦涩。

      “……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了?”

      王一博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肖战的双肩,紧紧地盯着肖战的双眼:“如果我不告诉他们,昨天晚上死的就是你!”

      “我昨天晚上自守了!”

      肖战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吼出声,五官因为难以控制的情绪波动而扭曲,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王一博浑身一僵,怔怔地眨了一下眼睛。

      “什、什么……”

      “王一博……”肖战双手揪住王一博衣领,把人扯到自己面前,胸膛紧紧相贴,“你以为……你以为除了你,我他妈还会守谁?!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不能死!我没那么高尚玩不来自我牺牲那一套!我不敢冒险一点儿都不!所以!”

      肖战喘了几口粗气,指尖和嘴唇都在发抖。

      “所以……

      “如果我不能守你……

      “那么我只可能守我自己……”

      王一博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地撞上门框,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王一博双手捂住脸,弯下腰,用额头抵着肖战的膝盖,“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跳这个预言家……”王一博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守卫……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呢?!”

      最后一句话,王一博是哭着吼出来的。

      如果你不跳预言家,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为了保住你,亲手把朝夕相处的好友推向死亡,不至于变成一个杀人凶手,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

      在昨晚之前,我是那么想和你一起,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恐怕是不能了。

      王皓轩走进厨房的时候,朱赞锦正背对着他煮面。

      他慢慢地晃悠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

      啪!

      朱赞锦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看到来人之后笑着弯起了眼角。

      “饿了?”

      “嗯,”王皓轩喝了一口可乐,皱着眉头感受着口腔里气泡的躁动,“好香啊,煮给谁的?”

      “我,自,己。”朱赞锦一字一顿地答道,笑得酒窝愈深,用戏谑的目光瞥了王皓轩一眼,“要吃自己做。”

      “你埋汰我!”王皓轩追在朱赞锦的屁股后面,抬起手臂揽住朱赞锦的脖子,跟着朱赞锦在餐桌旁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做饭一窍不通,对炸厨房倒是情有独钟……”

      “行了,少贫嘴了,”朱赞锦用筷子挑起冒着热气的面条,“多大的人了连饭都不会做,小宋跟了你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

      王皓轩的手指一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面条暴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白色的热气像濒死之人垂死挣扎的灵魂,慢慢变得稀薄无力,最后消散殆尽,只留下冰凉僵硬的尸体。

      “对不起……”

      “没什么,”王皓轩低垂着眼睛,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朱赞锦的手臂,神色淡淡地站起身,“道什么歉啊,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确是……”

      他站起身,双手插兜,望向大厅里的长桌和骑士盔甲,不动声色地攥紧双拳。

      一声冷笑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

      “……够倒霉的……”

      王皓轩离开后,朱赞锦把碗向自己跟前推了推,然后悄无声息地把胸前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在餐桌上展开,抚平。

      “天台,宽哥约。”

      朱赞锦低垂着眼睛,睫毛颤抖,嘴角微动,捏住纸条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一碗热腾腾的面已经凉透,久到千万种思绪在他脑海里如洪水一般翻江倒海——他慢慢地把纸条折好,稳妥地放回口袋里,一下一下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然后面无表情地端起碗,把冷掉的面倒进了垃圾桶里。

      是硬物磕碰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刻意压低声音的国骂。

      刘海宽几乎没有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房门边,悄悄地打开一个门缝。

      一个瘦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口的花瓶被挪动了一点位置,露出地板上长年累月留下的深色划痕。

      刘海宽环顾了一下空荡静谧的走廊,迟疑了片刻,然后打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刚下过雨的天台地面还很潮湿。

      朱赞锦倒是不甚在意,他抱着膝盖,坐在靠近天台边缘的地面上,望着原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默默地出神。

      古旧的门轴发出沙哑的低吟。

      夕阳映红了天边的流云,在群山的脊背上勾勒下金红色的轮廓。几株格外高大的树木在山林间突兀地探出身子,光秃的枝桠在猩红的天幕上投落下漆黑的剪影。偶尔几根枝桠抖动一下,便有成群的飞鸟腾空而起,在群山之间留下空灵的鸣叫。

      “如果……”

      朱赞锦眯起眼睛,抬起脸迎着耀眼的夕阳。

      “如果是来旅游的话,这儿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没有说话。

      “我猜,你叫我来,是想拉我入伙,让我相信你是真正的预言家……”朱赞锦自顾自地低声说下去,抬起一只手抵着下巴,微笑了一下,“其实,没这个必要的……”

      “你是不是预言家,对我来说……不重要。”他用指尖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悄无声息地揩去眼角的湿润,“你是狼人也好,预言家也好……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的……”

      “那天……那天你和我说,”朱赞锦抱了抱自己发冷的身体,缓缓地站起身,原地跺了跺发麻的双脚,“你只是想活而已……我说,我也是。”

      “其实,其实我忘了告诉你……”

      朱赞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被风吹成彻骨的凉。

      “我还想,和你一起……啊!”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背后袭来,将他的身体狠狠地推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千万把利刃刺穿他的躯体,寒意从眼角渗透进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夕阳映照下的群山在他眼前扭曲成模糊的虚影,像融化的油画,又像破损褪色的胶片;失重感让他四肢发麻,心脏几乎要撞断他的肩胛骨,撕裂后背薄薄的皮肉。

      恐惧失去了概念,绝望不复存在。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

      坠落的时间似乎十分漫长,短短三层楼的高度,他却好像重新走过了这仓促荒唐的一生。

      是啊,仓促又荒唐。

      他还没来得及赋予茫茫未来一个明确的定义,还没来得及让刚刚抽芽而出的梦想沐浴雨露阳光,还没来得及拼尽全力张开羽翼——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混沌,只能拼命地调动起最后一点感知,转身回头,向上望去。

      还有……

      噗——

      那是血肉撕裂的声音,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是死神高高举起镰刀的声音。

      蚀骨穿心的剧痛从脊骨处传来。

      还有……

      “……和你……一、起……”

      朱赞锦的身体被栅栏尖端刺穿,四肢无力地下垂着,却执拗地挺着脖子,望着天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滚烫的鲜血流淌下来,染红了枯萎的蔷薇藤蔓。血液不停地涌上他的喉头,每出口一个字,血液都会呛进肺里,钻心的疼。

      ……还有。

      他没来得及在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中认定那个独一无二的他。

      “一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望着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许下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活下去……”

      “猎人死亡达成,是否选择发动技能?是否要带走一名玩家?”

      他已经听不清耳边的声音。

      眼前模糊的影像彻底归为一片黑暗,头颅垂落下去的时候,他在心底最后一次默念那个名字。

      刘海宽。

      刘海宽趴在天台边缘,望着那具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手指紧紧地抠着砖缝,指甲里渗出血来。

      “是我失策了,”王皓轩抱着手臂上前一步,神色漠然地向下望去,“我以为他会直接摔死,那样就没有时间发动技能了……”

      但是他忘了,天台下那些尖锐的栅栏。

      “不知道他会不会……”

      王皓轩的话音被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

      他一瞬间白了脸,双腿一软,近乎虚脱地踉跄了一步,却猛地发现——警报声好像不是从他的项圈传来的。

      “怎、怎么可能?”

      王皓轩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海宽,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他……他怎么会……”

      刘海宽好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然后颓然地躺倒在地,怔怔地望着头顶空旷的天幕。

      “还差最后一步……”刘海宽闭上眼,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释然地笑了起来,“你马上就要赢了……”

      王皓轩浑身一悚,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向楼下奔去,和闻声而来的王一博擦肩而过。

      “但是……”

      刘海宽吐出一口浊气。

      “……你不会赢的。”

      “大哥!”王一博气喘吁吁地跑到刘海宽身边,蹲下身来,惊魂未定地瞥了一眼天台边缘,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怎么回事?朱赞锦……朱赞锦他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未出口的话被尖锐的警报声狠狠地噎了回去。

      “这……你……”王一博一下子红了眼眶,惊慌失措地望着刘海宽,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哭腔,“……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别管我!”刘海宽重重地推了一把王一博的肩膀,大吼出声,“你快走!去找阿战!”

      王一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冷。

      “去拦住王皓轩!”

      “阿战!阿战他是最后一个神职!”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DayⅣ【戮神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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