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DayⅡ【血色赠礼】
Day ...
-
Day Ⅱ·【血色赠礼】
这个项圈真的很难受。
肖战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指尖敲了一下硬邦邦的金属项圈,指示灯的光在镜子里发散成光束,像一把尖锐的箭簇。
大概是因为项圈太紧,压迫了他的呼吸,导致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糟糕的噩梦。
很糟糕,很糟糕。
肖战吐出一口浊气,弯下腰在脸上拍了些冷水,随意地抓了一下头发,才慢吞吞地走出洗手间。
其实有点奇怪。
肖战把一件水蓝色的衬衫套在身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溜达,目光细细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居然没有摄像头。
每天夜里十二点,玩家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动职能,难道后期剪辑不需要这一部分的镜头吗?
他推开房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铺展在走廊的地板上,缤纷繁复的图案落在他的脚边,像藏在地板之下的另一个对称的世界。他轻轻地迈出一小步,脚尖挑起一抹日光,却意料之外的踩碎了那一地斑斓——色块变得支离破碎,变得狰狞扭曲,在他脚边晃动着。
有猩红的斑点溅在他的脚踝。
他后知后觉,在灰尘和阳光的气息中,嗅出一丝暗藏的腥甜。
是血。
一地快要凝固的鲜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噩梦还没醒。
鲜血,死亡,哭喊,囚笼。
这明明都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肖战抬起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冰冷的触感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血肉。他猛地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刀片从项圈中弹出,割裂血肉的景象,鲜血从少年的颈间喷涌而出,像死神的画笔,在墙壁上留下生命最后的绝唱。
血腥味像一只有形的手,狠狠地伸进他的咽喉,攥住他的心脏。
他感到窒息,想要干呕。
……原来这就是死亡。
郑繁星跪在那具冰冷的尸体旁边,双膝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呆呆地用手捂住那人近乎断裂的咽喉,麻木的目光落在满地的鲜血上。
漆培鑫瘫坐在门边,双手捂住嘴巴,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哭声和断续的干呕。
汪卓成紧紧地抱着脸色惨白的宣璐,于斌在一旁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声声抽泣拨动着空气中紧绷的弦。
骇人的死寂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刘海宽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弯腰捡起掉落在尸体旁边的项圈,强忍着沸腾的恐惧,用指腹擦去指示灯上的血迹。
灯没有灭,而是变成了红色。
“昨晚死亡的玩家是……”
又是那个声音。
肖战在耳畔响起第一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颤,他紧紧地捂住耳朵,靠着墙壁蹲下来,发疯地甩头,试图把那个声音从脑后甩去。
闭嘴,闭嘴!
“……郭丞。”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操!”王皓轩一脚踹翻了走廊上的花瓶,双眼发红,一把攥住宋继扬的手腕,拉着不知所措的宋继扬向楼下奔去,“我不玩了!这他|妈什么东西?我们走!走!”
所有人都像噩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去往一楼大厅。
肖战无动于衷地蹲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些摇晃的背影,眼前一阵阵眩晕——所有色彩都变得扭曲,像被一把火烧融的油画,缓缓地漏出光鲜之下丑陋的肮脏。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后颈。
“哥,”王一博站在他身边,眼神空落落的,直直地盯着那一扇溅满鲜血的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我们也走吧。”
走不掉的。
肖战抬起头,望着王一博的下颌线,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轻轻地握住王一博的手。
“一博……”
“走不走?”王一博平静地转过头,发红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幼兽,正咬牙撑出一副淡然自若的坚强,“我们一起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肖战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人人都说王一博是一头乖张的小狮子,一身的少年傲骨,狂放不羁。
他捏了捏王一博汗湿的掌心。
但是只有他肖战知道,那一副坚强勇敢的皮囊之下,裹着一把伶仃稚嫩的白骨,和柔软滚烫的血肉。
他也会战栗,也会怕,也会不知所措。
但是没关系。
“没关系,”肖战凑到王一博身边,把掌心盖上王一博毛茸茸的头顶,看着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跳跃在那人的睫毛上,“我陪着你呢。”
小朋友紧绷的肩膀抖了一下,缓缓地放松下来,他飞快地瞥了肖战一眼,旋即低下头,咬着唇角拉起肖战的手,向楼下走去。
大厅传来一阵阵撞击重物的闷响。
“王皓轩!你停下!”刘海宽一把拦住王皓轩的腰,把他从门口拖回大厅,狠狠地扔进沙发里,“指示灯变红了!你不要命了?!”
宋继扬蹲在王皓轩身边,颤抖着手把王皓轩紧紧攥着的烛台抽出来,远远地扔在一边,俯身用额头抵着王皓轩的膝盖:“停下,皓轩,停下……”
烛台落地的声音重重地砸上肖战心口。
大门的金属把手已经被王皓轩砸了下来,但那扇厚重的门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落地钟敲击的声音,浑厚的钟声在高耸的墙壁间来回激荡,像游荡的鬼魅,一下一下穿透每个人冰凉的胸口。彩绘玻璃的光影映照在楼梯上,天使姣好的容颜被一层层台阶割裂成扭曲的鬼面。
王一博攥着肖战的手不自觉地渐渐收紧。
肖战吃痛,微微皱起眉头,抬手想要搭上王一博紧绷的肩膀,却被小朋友阴沉着脸躲开。小朋友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松开肖战的手,被肖战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肖战心下一惊,猛地把王一博冰冷的身体拉进怀里,用手握住小朋友的肩膀,轻轻地揉着小朋友的后颈,“一博你冷静,冷静点,听我说……”
王一博对肖战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的彩绘花窗。他眼神一黯,猛地挣开肖战的怀抱,大步迈向大厅中央的骑士盔甲,一把抽出骑士手中的长柄战斧。
“王一博!你给我住手!”
肖战急红了眼,冲过去拦住王一博,却被发了疯的小狮子狠狠地推到一边。
王一博喘着粗气,单手拖着战斧向窗边走去,斧刃划破陈旧的地毯,掀起大片浓雾似的尘埃。
他不想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带到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玩这个会死人的游戏。
什么规则,什么理智,什么镇定自若,什么人性良知,在灭顶的恐惧面前,在赤裸裸的死亡面前,统统都不值钱。
他只知道,他要离开这里。
他必须离开这里。
和那个人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滴——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响起,绿色的指示灯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在昏暗中仿佛恶魔闪烁着诡光的瞳孔。
随着王一博向窗边靠近,警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一博!不要!”
刘海宽的嗓音已经沙哑,他被朱赞锦死死地拽着衣角,只能在原地对纠缠在一起的二人大喊:“不能破坏游戏规则!王一博!你疯了吗?!你这么想死吗?!”
但是,发疯的小狮子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只知道他必须拿起武器,必须抗争,必须赌一把。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看着他心爱的人被困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噩梦里。
他不敢想象,如果刀片划开的是那个人的咽喉,如果满地流淌的是那个人的鲜血,如果冰冷僵硬的是那个人的尸体,他会怎么样。
他会发疯。
他想死吗?
不,他当然不想,他还要陪着他的哥哥,陪着那个人长命百岁,陪着他看遍山川湖海,陪着他走过余生。
但是……他更不想看着那个人死去,那比要他自己的命可怕千倍万倍。
“一博,一博……”肖战踉踉跄跄地跟在王一博身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哭腔,抖得不成调子,“崽崽,崽崽你听我说……你停下!你听话好不好我求求你!王一博!”
战斧被高高举起,继而重重落下。
“王一博!”
铮——
一阵风掀起肖战额前的碎发。
肖战手臂张开,整个人挡在窗户面前,沉重的战斧堪堪停在他的头顶上方,在惊惧万分的小狮子手中不停地颤抖着。
王一博出了一身冷汗,好像刚刚挣脱梦魇一般,怔怔地望着肖战,疯狂跳动的心脏狠狠地砸上他的胸腔,仿佛要冲破那一层脆弱的骨骼皮肉。
“肖战……”
咣!
战斧被肖战打到一边,重重地砸在地上。
王一博眼前发黑,浑身一软,大脑在极度的恐惧过后只剩下一片空白。肖战一把搂住王一博被汗水湿透的后背,抬手紧紧地扣住小朋友的后脑,指尖一下一下抚摸着小朋友的耳后和脖颈的皮肤,安抚过每一根战栗的毛发,把脆弱的小狮子按进怀里。
微弱的哽咽声从肖战怀里传出来。
王一博把脸埋进肖战的颈窝,用力地扣住肖战的肩胛骨,苍白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战栗。小狮子的铠甲在温柔的安抚中慢慢崩溃瓦解,终于在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哭出声来。
肖战深吸一口气,嘴唇贴上王一博的侧颈。
“不怕,会有办法的。”
他抬起头,望着大厅里神色各异的每个人。
“会有办法的……”
肖战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没关系,一博,会有办法的……”
“你信我,信我。”
王一博,你信我。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难过害怕了会哭,哭累了就会睡着。
尽管小朋友已经安安静静地睡下了,但肖战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小狮子柔软脆弱的肚皮,好让那人在睡梦里也知道有人在陪着他,不至于被噩梦惊醒。
“你别怕……”
肖战俯下身,五指穿过小朋友干燥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那人的头顶,温柔疼惜的目光从那人的眉骨缱绻到嘴唇,最后落在雪白的脖子和漂亮的喉结上。
肖战的眼神骤然一冷。
那个金属项圈紧紧地扣在王一博的脖子上,坚硬锋利的边沿在小朋友的皮肤上留下了通红的划痕。
肖战放在王一博身上的手一顿,缓缓紧握成拳。
“没关系,”肖战低下头,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今晚我会守住你的……”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狰狞的血丝。
“我会守住你的。”
笃,笃,笃——
在满室寂静中,再细微的敲门声也变得异常刺耳。
肖战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冷战,后背的肌肉渐渐绷紧,下垂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缓缓地坐直身子,低头望向小朋友乖巧的睡颜。
“你要乖啊,”他轻轻地点了一下王一博的鼻尖,低低的嗓音里带着暖烘烘的笑意,眼底却是一池寒潭,“我很快就回来。”
他起身,走向房门,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的软肉,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心底的暴躁和恐惧。
“战哥,是我,大成。”
他双腿一软,忙不迭地用手撑住墙壁,摁在墙壁上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大成,还好,是大成。
他一颗心从嗓子眼儿重重地砸回空荡荡的胸腔。
“战哥?”
汪卓成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带着一丝不安。
“我在,”肖战用冰凉的手握住门把,近乎虚脱地撑着身子拉开房门,声音喑哑,“怎么了?”
“我……想和你聊聊……”
汪卓成不敢抬头直视肖战,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按压着关节——那是一个人紧张时的表现。
“一博睡下了……”
肖战回头望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金色的鹅绒,松松软软的洒在那人的脸庞上,那人的睫毛被染成浅淡的金色,像一对小小的蝴蝶翅膀,好像微微抖动一下,就会有蝴蝶振翅飞起。
肖战笑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地蹭过裤兜,把露出一角的刀片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然后揽住汪卓成的肩膀。
“走吧,去你房间。”
咔哒——
房门被轻轻关闭。
只是离开的人并没有看见,那一对小蝴蝶静悄悄地抖了抖翅膀——金色的鳞粉落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眸,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王一博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阳光折射出变幻流转的彩色光斑,晃得他一阵晕眩。
他抬起手,用手背盖住酸痛的双眼。
苍白的唇微微翕动着。
“守住……我吗……”
真人狼人杀,博肖博无差
——————————————
当人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时,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足以令其毛骨悚然。
尤其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最为让人胆战心惊。
“对不起……”
朱赞锦飞速地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近乎慌乱地蹲下身子,想要伸手去捡被他失手打碎的玻璃杯。
玻璃碎片散落在猩红的酒液里,锋利的边缘反射着昏黄的烛光,像染了鲜血的冰刃。
“别用手碰。”
刘海宽抬了一下朱赞锦的手腕,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天衣无缝的温雅淡然,好像一个小时之前的死亡只是一场逼真的表演。
朱赞锦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别慌,”刘海宽扶着朱赞锦的肩膀,让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过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朱赞锦,“这种游戏,越慌死的越早……”
朱赞锦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紧。
他竟然把“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刘海宽有些无奈地望着朱赞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嘴角的微笑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我没你想的那么冷血……”
朱赞锦俯身低下头,冷汗密布的额头抵着交叠的双手。他的耳朵里不断传来巨大的耳鸣声,他感到呼吸困难,感到周围的空气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一点点勒紧他的躯体。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
“没有别的办法,想活命就把游戏好好玩下去。”刘海宽拍了一下朱赞锦汗湿的后背,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我没有别的可怕的企图……”
刘海宽沉默着,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扫干净,他修长的身躯斜靠着厨房的橱柜,面无表情地歪过头,看着沾了红酒的玻璃碎片一个个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声闷响。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喝酒,酒精会让人失去理智,它不会让你心里好过一点,只会让你死的更快更惨。”
刘海宽低着头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朱赞锦一眼,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着大厅中央的骑士盔甲。
他吐出一口气,宽阔挺拔的肩膀垮了一瞬,复又挺起。
“我只是想活而已。”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微微沙哑。
他依旧像一个学识渊博的长者,细心地告诉他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告诉他不要怕,咬紧牙。
但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或许……不会站在你身边了。
朱赞锦不动声色地咬着牙,通红的眼角抖动了一下,睫毛上的泪珠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
“很巧……”
他轻轻地揩去眼角的酸涩,抹了一把布满泪痕的脸。
“……我也是。”
肖战推开门的时候,王一博已经醒了。
小朋友正盘着腿坐在被子里,双手乖乖地握着自己的脚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的声音,王一博眨了一下眼,抬头望向门口,额前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搭在了眼皮上。小朋友有些恼火地皱起眉,动作轻巧地一甩头,把遮住眼睛的头发甩到一边。
“饿了吗?我给你煮了粥。”
肖战进了房间,用后背把门抵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慢慢地走到床边。
“你早上起来都没吃东西,”肖战坐在王一博身边,用嘴唇试了一下粥的温度,“已经不烫了,多少吃一点……”
“你吃过了吗?”王一博接过碗,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只是认真地盯着肖战的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碗撂了,“嗯?”
“我吃过啦,”肖战低低地笑出声,呼噜了一下王一博乱糟糟的头毛,“还知道关心我,看来还没吓傻。”
王一博大概只听了前半句,对后半句的调笑没有做出丝毫的反应。他点了点头,也没把肖战的手抖下来,双手捧着小米粥就开始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肖战的手顺着王一博的后脑向下滑,一直摸上小朋友漂亮的肩颈和脊背。
“我们会赢的。”
肖战捏了捏王一博的后颈,把头抵在王一博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
“我说我们会赢,你信不信我?”
王一博放下碗,拉过肖战的另一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上下晃了晃。
“我信。”
“战哥说的,我都信。”
晚上八点整,他们终究是坐在了这个昏暗的大厅里。
钟声响了八下,每一下都敲在他们的心脏上,敲出灭顶的恐惧和不安,敲出叫嚣的恶意和欲望,敲出人心最真实的模样。
钟声在大厅里回荡了很久,像一个盘桓不去的幽灵,正兴奋不已地大笑着,准备继续欣赏这一场荒唐的恶作剧。
“我们开始吧……”
刘海宽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敲击着桌面,五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起伏着。他没有抬头看向任何人,原本低沉温润的嗓音也变得沙哑干涩:“从……”
刘海宽话音一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座位,沉重的呼吸狠狠一滞,变得凌乱不堪。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从繁星开始……”
郑繁星自始至终一直蜷缩在椅子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他听见声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那是伤痕的模样。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摇了摇头,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沙哑的气音:“我……没什么好说的……”
下一个发言的是漆培鑫。
漆培鑫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口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哭腔:“我们……真的要这样玩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真的要公投出局一个人吗?”
肖战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紧。
“我们……真的要……杀人吗?!”漆培鑫控制不住地大吼出声,他双眼发红,泪流满面,双手成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一下子站起身,“这不是游戏!是人命!人命啊!”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谁他妈会想杀人?!”
王皓轩一脚踹上桌子腿,长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震倒了一盏烛台,猩红的蜡油溅在了桌布上,再迅速凝固成深色的斑块。
就像一个原本鲜活滚烫的生命骤然陨落,然后凝固,定格,失去温度,最后变得冰冷僵硬,被碾成随风消散的尘埃。
“怎么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全员弃票!狼人可以晚上不刀人,女巫不毒人!一天天的撑过去,总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肖战抬起头,望着漆培鑫通红的脸。
全员弃票,狼人空刀。
真的可以撑到有人找到他们吗?
“我就说这些……反正我一定会弃票,”漆培鑫重重地跌回座椅上,近乎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死掉了……我不想了……不想……”
直到所有人发言结束,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盘逻辑,抿身份。
这种情况下,盘的每一条逻辑,抿的每一个身份,都是把身边亲近的朋友往坟墓里推。
没有人想要这样,没有人想做一个杀人凶手。
如果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谁会愿意踩着别人的尸体,背着蚀骨的罪孽度过余生呢?
最后的公投,全员弃票,无人出局。
郑繁星用掌心捂住脸庞,趴在桌上,难以自已地哽咽了一声。
一只手抚上郑繁星不停颤抖的脊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没事的,繁星……”漆培鑫咬着嘴唇,倔强地憋住眼角的泪水,藏在身后的手还在因为恐惧忐忑而发抖,“不会再有事了……我们都会活着离开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尖锐又滚烫,不留情面地刺进肖战的太阳穴。
他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
活着,离开这里。
“一定会的,”一个温热的掌心盖上肖战的手背,王一博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高高的穹顶,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过他的眼角、鼻梁、嘴唇、喉结,像一只画笔,细细地勾勒着男孩依旧青涩的轮廓,“我们会活着离……”
“啊——”
王一博的话音被一声尖叫打断。
宣璐捂着嘴巴跌进汪卓成怀里,脸色惨白,单薄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骼,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郑繁星肩膀一紧,还没来得及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做出反应,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脸颊和脖子上,他睁开眼,视野中从眼角处晕染开一抹猩红。
他怔怔地摸了一下眼角,满指尖的鲜红。
有细微的声响在他身旁传来,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发出濒死挣扎的呻吟,微弱而扭曲。
“呃……繁、繁星……”
不停地有液体喷溅出来,染红了郑繁星的半边身体,温热的液体很快变得冰冷,变得粘稠,变得沉重,像一只恶魔的手,重重地按住他的肩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四肢失去了知觉,身体像一瞬间被碾成了一滩烂泥,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有办法转身,没有办法出声,咽喉像被一箭洞穿,刺骨的疼,锥心的冷。
“对不起……”
漆培鑫双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刀片割裂血肉的声音沿着他的血管和骨骼,清晰地传到他的耳边。鲜红滚烫的液体在他的指缝间喷涌,他看着那些血液染红了郑繁星的衣服,不由得想要再用力一些,让他的血不要再流了。
别再流血了,繁星会害怕的。
别再流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用力地捂住伤口,血液却流得越来越多。
郑繁星没有转身看他,肯定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可怖了。
不看也好,省的晚上做噩梦。
“郑……繁星……”漆培鑫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每一次开口都会呛出一口鲜血,他紧皱着眉头,眼角已经充血,“你、你别、别傻了……你要……”
是我太傻,太天真。
游戏已经开始了,在分出胜负之前,怎么会轻易结束?
“……要、加油……”
我的繁星,你不要像我一样。
你要加油,把游戏好好玩下去,不可以输,不可以像我一样,自欺欺人,一败涂地。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