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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顾相识初言欢 他懒得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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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再想,由小童领着,绕过中庭从一楼漫上的暧暧之气,四处弥散的绮靡烟罗,和喧闹男女。虽说接的都是清贵人物,仍难逃这些香艳买卖。
从楼后一条暗道慢悠悠地下楼至后院私苑,明显清净不少。
月夜下,白石子小路曲折通幽,院落俱是静默,只有北面松涛苑传出些许人声。
隔了八丈远,小丫头细声细气地提醒,“爷,您今天可悠着点,里面的人看起来都不简单,有什么脾气咱憋回去使!”
顾芃看了眼四周,原先虽也不太热闹,毕竟这儿客人本就金贵,少之又少。但遇上设宴时同样吵闹,“淫奢”一词毫不为过。何况明日官员即可休沐,按以往院落该是满了,今儿竟被包了场?
凭莘姨敛财带货的毛病,必来的是极为重要的人物。想来刚出门看到的人,应该就是排查的护卫了。
他挑挑眉,无谓道:“他们既点了我,必已知我秉性,何必特意拘着藏着?我又不会乱来,里面的几位……”
他盯着那头厢房前的两个门卫,嘴角抽了抽,“不会是上头来的吧?”
“不是不是,但也差不多,是个皇城富商公子,还有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呢。”
“哟,小丫头片子还看得出来是个修士,可以啊!”
她一看平时就没少被打趣,碍着有客人没法发作,眼珠子瞪的溜圆,撅着嘴,一甩辫子。
“他们叫你自己去通报,你紧着吧。”说着她冲院落行了个礼,果断退下。
顾芃心想:“莘姨以前不说少接这种客人吗,今儿又往这拉。头疼死我了!死丫头也不提前告诉我。”
注意到这门卫面上不太爽利,为了和谐和生计,他抬眼看向门卫,露出极淡一抹笑,似有似无。白面如玉,眉眼带笑,这是他自认最能“拉客”的表情了。
“劳烦两位兄弟通报一声,在下是公子所唤乐师。”声音黏棉的连他自己听了都想吐。
那俩人眼里皆带着不屑,一人去敲门传话。目中无人的样子不愧是“有背景的”。当然,要忽略他们掩饰下的欲望。早听说皇城那边风气败俗,富贵人家中南风盛行,果然,连个小小侍卫都如此……奔放。
他不禁有点别扭,好歹自己在怀安也是个角儿,被这种人觊觎,也配?话说回来,他一个弹曲儿的算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再掉了脑袋,今日还是巴结为上,冷淡路线先往后稍稍。
门开,莘菀出来一把揽过顾芃,“快随我进去,几位公子都等半天了。”
顾芃就瞅着她一直朝自己挤眉弄眼,后来干脆凑过来低声道:“小祖宗,今天你可给我长点心。”
入房,布置得真算极为“素雅”了,难不成是来青楼饮茶作赋的清流?占了四院最奢华的一间,偏改成这副模样,清高!
共坐了四位客人,房中有两三个姑娘在添酒,那头几位姐姐和着已有乐师舞乐。唤他来做甚?
中间那位公子放下酒盏,甩袖道:“来,让我们听听若翎坊招牌是什么样,对不对得起我掷的千金。”
音色温润,如雨珠滴落般,很是好听,像个随和的主儿。。
“长得倒是俊俏。双翁弟,他要是还没我府上养的那个好,你可就输掉老本喽!”北座那人看着顾芃,眼神炙热。
“是啊,陆公子,您可想好了,别后悔啊。”
这人说话尤其拿个调调,滑腻腻的,跟蛇似的沾在人身上下不来。
“嗯,来吧,就和他们一起,歌舞助兴。”陆双翁颌首。
端起酒盏,他补了一句,“若技不如人我可拿你是问哦。”
“等等,双翁弟,我瞧着你身边那个小厮举止有度,身子骨灵活,行事颇有章法,必是你亲自调教的吧?不如一起和上一曲,助助兴?岂不美哉?”
顾芃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道:这你还能忍?还不揍他。不对,还是出门后再把人赶到小胡同里盲揍一顿为好。
陆双翁明显顿了会儿,瞥了眼身边侍从,道:“小晗有幸得道长垂青,三生有幸。但他不过一个粗人,哪里接触过这些雅物?您真高看他了。”
“嗨,这算什么,陆公子少年成名,谁人不知您打小自学成才?我要能随侍您左右,必有所收获,是吧?您让他下去准备准备,看看什么效果也不迟。”蛇男帮腔。
顾芃在心里呵呵了,流年不利,非得挑事是吗?这些人确实难应付,今日怕是难全身而退了。
余光瞥向四人中一直静默那人,却是在独酌,对此景漫不经心。
眼一转,主位正是适才所见那位弱不禁风的白衣公子,他不禁哑然,竟这么碰上了。这个侍从,怕就是那黑衣小哥了?想此,他忽然多了点期待。
陆双翁手揉太阳穴,回头看向侍从,无奈道:“你看,小晗。两位道长非要看你献丑,要不你下去折腾一下,权当图个乐了。”
话罢,两修士满意地看向那个小厮。
“遵命,恐不污了贵人耳朵。”
顾芃忙跟着他一起退下。
感受到这位大爷的打量,他道:“小人顾芃,敢问阁下尊名?”
“沈晗,你唤我小晗即可。”
顾芃眼皮子一跳,强笑着打圆场,“您这是什么话,小人怎敢直呼大人姓名,说笑了。”
“那你想如何称呼?”
“呃,沈公子,沈公子就不错,您说是吧?”他尴尬的打哈哈。
沈晗细长双眼眯起,狭促道:“去你房里吧。”
“蛤?”
“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练,全让他们听见不成?”
是哦,顾芃想想,言之有理。道:“您随我来。”
这世界是玄幻了吗?门外候着的莘菀看着顾芃脸上少有的迷茫和身旁并行的男子,忽然想起来,这小祖宗怎么能和客人并行,大不敬大不敬。
“你快些带路,紧着练习呢。”沈晗上前伸手推了他一把。
闻言顾芃步伐更快了,整超出沈晗一个身位。
这真的是京中来的富商公子所携侍从?这还是她当祖宗供的清冷少年?也好,赚钱同时顺便开导了他的性子。
从他们二人进到这间房起,沈晗就一言不发只管审视着屋子。顾芃心下吐槽,怎么和阿娘一样?
生怕触到他逆鳞,顾芃试探道:“沈公子,您这般风华,必然是上天垂爱之人,想来也是天赋异禀,于音律一事定会势如破竹。那……您这想先试试什么呢?” 再不决定咱俩一块玩完,求求您老快点了。
“可是我于音律真的是一窍不通。”他语气有些无辜。
“无妨,您只管说所擅之物,其余小人帮您抉择。”
自己以前是否与他相识?要不,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舞剑?轻功?”
您是想在厢房里飞来飞去,顺便甩着剑把那两个人刺死吗?
“罢了,容我想想。”
无意中看到门上风铃微晃,顾芃心中一动,不如自己奏琵琶,让他敲清铃和乐?琵琶声响,即使清铃错音也无妨。
把想法和沈晗一说,他同意后二人便开始准备排乐。
顾芃叫来那个小丫头,让她准备一套清铃,顺带个架子。
“这样啊,我先弹几支曲儿,您听听选哪支为好,顺便找下感觉。”
传统宫廷乐音,那位一句“俗不可耐”;侬侬江南小调,他嫌软绵;一曲怀安特色“楚馆夜调”,他又说在场客人都是修道之人,万听不得淫词艳曲。
最后只得拿出今日刚排出的新曲,刚奏了几句,沈晗拍案,道:“就是它了。”
“这是小人刚编的,尚未完善,要不您再听听?”
“不麻烦了,这曲刚好,曲调新奇,听着也不复杂,正适合我。”
顾芃心想:“您这倒挺有自知自明,话说其实我编曲也废了不少功夫。”
“我在适当地方会停下,您在停处敲一下清铃即可,或者按感觉摇铃也可。”
他晃了几下铃,零零啷啷得响,自信含笑道:“知道了,来吧。”
素手拢过,琵琶声起,一个高音到了,顾芃停下看向沈晗。那位也挺给力,反应极迅速地锤了一下,就是毫无美感,完美错过衔接。一个乐句结束,他又停下,不等看沈晗,铃音已出。和音参差不齐,配合得令人掩目。
又试了几次,确定沈晗果真毫无乐感,他绝望问道:“沈公子,您有什么想法吗?”
“我一直按你说的去感受它,结果你也看到了。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哪里要停,我记住不就行了吗。”
既然如此,仅有此法了。
这一遍,衔合竟极好。
“沈公子不愧是习武之人,记忆超群,辨音能力出众,小人佩服。”他一阵恭维。
沈晗执乐锤随意敲打着,纤细有力的手上爆出青色脉络,面上却是一脸闲淡。
顾芃有一瞬间觉得,让这么一双握剑之手去干这等附庸风雅的事实在是罪过。不对,分明是他主子招的事啊?
敲啊敲,直敲得像佛寺里笃笃木鱼声,令顾芃心烦意乱。那个老和尚说的没错,他果然是个没佛缘的
沈晗敲着敲着,忽然开口道:“二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顾芃奇怪这二哥是谁,委婉道:“您怕是弄错人了,小人……”
“再思,你怕不是把我给忘了。”他忽然打断道。盯着顾芃,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