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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漠点做桃花扇(1) 再思, ...


  •   再思,他心下默念,真是好生熟悉的名字。嗯?这不是还在拐子那时,和阿水他们起的吗?

      当年他和同样被拐来的阿水,并上大哥,学着村里大人在关公庙里拜了把子。他排老二,阿水是最小的弟弟。

      三人分别为自己起了字,立志从后必出人头地,有资格被别人呼字,永不受轻视。

      阿水原叫沈三沛,起字泽泊,他们就顺着叫阿水了。时隔多年,记忆早已浅薄至此,假若大哥站着他面前,大概也难以辨认了。

      “许久不见啊,阿水。”顾芃一时语塞,捧个茶杯,揉搓着。

      很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何在沈晗面前有种被看光的感觉,只得道:“我承认,这些年倦怠了不少,懒得经营。”

      “我从没有忘记过我们的诺言。”沈晗沉声道。

      顾芃等着他像以前那样的一顿指教。

      “再思,见你一面,真难。”

      顾芃愣住,回过神来,使劲在沈晗脑门上弹了一下,怒道:“小兔崽子,叫哥,没大没小的。”

      他脑门上出现一小片红印,极为扎眼。

      “诶呦!”顾芃一急,万一破了相怎么办?瞄到他的淡定神情,继而道:“习武之人,小事一桩。”

      也就这时,他才好好看得沈晗的变化。刚才眼神如炬,这会儿倒是飘忽着,软软看向他。发束的极规整,玄色紧身衣袖英姿飒爽,正襟危坐在那一派大家子弟模样。

      看来他过的挺难的,当侍从多糟心啊,规矩大,侍候上还不能出错。顾芃心想,有些心疼。

      “无时无刻得,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往上爬,总算能跟在公子身边了。”

      “咱俩谁说的了谁,都是这种境遇。你是看见这花苞了吗?”他问道,并不想再谈这位公子的事。

      沈晗舒展开眼眉,玩笑道:“这么娇的胎记,除了我再思姐姐还有谁?”

      他翻了个不知是今天的第几个白眼,嘴里骂着,“净瞎说!不学好!”

      “今日宴中,那三位皆为仙门修士,其中满嘴黄腔之人你定要小心。他和我家公子有过节,你也是被我连累了。对不住。”沈晗正色置言。

      似乎不着急,顾芃语调上扬,“我见机行事,小人身家性命可就靠你了。”

      二人相视一笑。临了沈晗又补一句,“一直无话的那位别招惹他,我也不知他是何人。

      顾芃推开房门,门上风铃摇曳,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他扭头望向深色木门,里屋的灯竟被扑灭了。不知……他还能不能回来?

      暖黄灯盏下,一层已安静不少,只余零星散客在那喝酒。楼上垂下的幔帐晃动,随风飘忽,犹如鬼魅之境。正是月黑风高杀人时,不出点事都可惜了。

      顾芃黑着脸走到窗子前,嘟囔着,“这是谁开的,这么冷不怕冻死这兔崽子。”

      关了窗,他问道,“阿水,你家公子究竟是何人?”他实在忍不住了。

      “事情还没办完,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抱歉。”

      “会有性命之危?”

      沈晗原本一脸正经,看见他眼里调侃,道:“是啊,反正有再思垫背,我就不亏了。”

      “得了,到时候我出事了你千万别管,他们定不会过于打你家的脸,顶多是杀鸡儆猴。”

      沈晗驻足不前,一字一顿道,“你不是鸡,陆家也必不肯当猴。”

      顾芃有些诧异,打了个哈哈,“那,承您吉言?”他这话算保证吗?

      楼梯口处,有脚步轻踱,沈晗皱着眉看向他。

      “是我干娘,怎么了吗?”
      他摇摇头并未说话。

      顾芃跑上前去迎过乐乔,口里念叨着:“阿娘您又乱跑了,我这有事还没弄完,晚些再说好吗?”

      她挣开,向沈晗屈膝行礼,“乐乔见过公子,如若阿芃招待不周,您紧着向我们说,定会严惩他。”

      他拱手道,“顾先生技艺超群,在下佩服。何况沈某不过一介随从,担不起您这一声公子。”

      她这才看向顾芃,道:“无碍,这不是听说你带了客人来吗,我想着怕你行事不当到惹了祸端,过来看看。如今看来竟是我多虑了,公子这般谦行着实少见。”

      “说来我一见沈公子即十分投缘,以前我见过一位贵人,他和公子长得极为相像。同样的丰神俊朗,那副雍容之姿真是至今难忘,必然是哪位权贵,能见到他已然是乐乔三生有幸,今日再逢沈公子真是祖上积了阴德呢!”

      “您说笑了,沈某卑微,哪敢与贵人相提并论?”

      “不瞒您说,乐乔会一点相人之术,公子必有飞黄腾达那一天。”

      “哦我倒也是这么觉得的呢!”沈晗突然弯起了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诶,你们怎么呛起来了,认识?”

      她拍拍顾芃的肩,盯着他认真说道,“不曾,只是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该沉得住气些为好。”这是在连着暗数落他?

      他看向沈晗,见他神色如常。既然阿娘不愿说,那便这样吧。

      乐乔嫣然弯眉,这一瞬令顾芃有些陌生,“沈公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了吧?时候已不早,你们也该去见陆少爷他们了。”

      他颔首道,“您走好。”

      “窗无故而开,阴风起势,这不是个好兆头啊。沈公子,你可知将一块巨石坠入若海之中会如何?”乐乔蓦然侧身转向沈晗,来了一句。继而道,“好了,我去大厅看看,公子后会有期。”

      师傅曾说过,会毫无波澜、毫无声息地消失殆尽。呵呵,阿娘和阿水真是......

      顾芃隐约听得他们二人的些许联系,问道:“阿水,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可否说来听听?”

      “哈哈,没事。你也听到了,这不劝我收敛些,为人谦慎些么。可假若我没了这浮于表面的欲望,公子怕是看不上我。陆公子或者说陆家近年需要我这样的人作箭靶子,我要靠这性情活着。”

      说话时他却是一脸不在乎,顾芃无言以对,他竟就这么不避嫌地说了出来......陆家,究竟要做什么?

      “算了,谈那些烦心事作甚?说来从我九岁到这里,这么些年了,一直未出过怀安,最远还是到城外见一位姑娘呢。平日全靠听那些客人闲扯杂事。你可晓得,连新皇登基我都迟了好些时日才知!闭塞的跟个小脚老太太似的。你可有什么新鲜事与我说说?”

      “新鲜事.......倒是有点,咱们边走边说。”

      他们走下楼梯,从后院石子路上斜入柳林,踩着稀疏草地发出折断声。

      “先雍宫宫主生性风流不羁,艳事非常。逝世后几个私生子在大年初二竟跑到雍宫去了。”

      “讨钱财?雍宫家大业大,养这些人算不了什么吧。”

      沈晗摇头,“非也,新宫主是个狠的,全部当场处决了,又在门里上下翻腾了一遍,收拾了不少门下权士。”

      “这般底蕴的仙门不在乎自己名声吗?”

      “说的正是,说来雍宫在之前已气数将尽,先宫主逝世,虽已有正统嫡脉,其部下争权亦是损害巨大。这么一折腾倒无伤大雅。”他补道,“再思,我和你赌一场。”

      “哦?”

      “就赌雍宫何时恢复元气。”

      “说笑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晗挑眉,一脸不可置否之意。

      这听着和坊里也有点关系,罢了,已经是难以更改之事了。

      “哦,还有一个。咱们往里走走........”

      听完沈晗的话,他心中大惊,历和时求异士的诏命竟被收回了?陛下是怎么想的,少说令天下能人抱负得空,新投入修习的年轻修士无功而返。再不然引得仙门不满就麻烦了。

      “那陛下可否裁了那些已入职修士的官?”

      “国之骨干怎能随意处置。”

      如此这般.....“阿水,我朝怕是要变天了!”

      沈晗负手淡定而立,“这难道不是百姓共识谁人不知皇权已达末路,垂死挣扎罢了。依我看,这诏命收回恐怕也不是陛下之意。是谁.....就不好说了。怎么,”

      他注意到顾芃的深思,拉下一根柳枝,道“难不成再思与皇室中人相识?这样的在意。”

      “你这话说的,坊里本就做富贵人家的生意,他们出了事对我们影响必然颇大。”

      “莘老板很有些手段,你用不着替生计上的事发愁。”

      顾芃肉疼地看着被拉断的柳枝,“你不懂,她败起家来绝不是你能想象的。一年的账银啊,她投了大半往西方夷人那进货。那批货我看了,是挺新奇别致,铺子里卖的不错,问题是临安哪里有这么多人买。前年我们卖了一整年,现在还有不少在库房积着呢!”

      “哦?是什么货这么难卖?”

      “无非是些诸如琉璃镜样的物件,新鲜过了谁还买。成天糟蹋钱啊。你们所处松涛苑放的这些新鲜玩意最多,不过看着都被收拾下去了吧?陆家排场真是大啊。”

      “陆家皇商出身,普通钱财只是个数目而已。”

      顾芃点头走着,临近院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近日也能如此挥霍吗?”

      “家大业大,必然有地方需要多打点些。喏,”沈晗下颌轻抬,指向那头。

      只见莘大老板扭一扭地过来了,摇曳生姿。顾芃奇了怪了,明明一个堪称“母老虎”的人偏要装作温婉多情模样,最绝的,还特意装着千娇百媚的模样。问她几回,都说连老板都蓬头垢面的,那坊里姑娘更没看头了,哪会有人来。

      “公子辛苦,陆少爷他们还在里面等着呢,您二位紧着点阿。”

      “莘姨好等,我们这就来。”他和沈晗对视一眼,今日欲待如何?

      宴酣之乐,觥筹交错。他们进房里时,那二人一看就已酒过三巡,各自搂着一个乐姬在那满嘴胡言,顾芃仔细辨认过都是刚从隔壁招来的临时舞姬,并不熟识。陆双翁倒是坐的端正,如玉的脸微红,泛着桃粉色,招架这两个仙门子弟略微口胡。这位陆公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陆兄,喝!这杯你不干了就是看不起我!”“对,您为陆家做了这么多事,回去陆家主肯定有重赏,您成为下一任家主指日可待啊!”

      “二位仁兄真爱开玩笑,陆某不过承我家恩泽有所建树,其余万事全凭家父看重与否,哪里值得张扬。在下先干为敬,谢了二位好意。”

      那位深藏不露的修士仿佛并未被影响半分,自斟自饮着,若有所思。

      看来他们竟全然忽略掉了自己和阿水,那还不先走一步,平白交代在这里。他默默扯着沈晗衣角往门外拽去,引来奇怪的目光,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沈晗却摇摇头,收回衣服,恭敬道:“公子,属下听您吩咐。”

      陆放翁声音已醉到沙哑,道,“快来,大家都盼着呢,好的话重重有赏!”

      “那属下和顾先生去旁边候着,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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