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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玉树公子千金搏 ...


  •   那还是历和十二年,朝廷颁诏募集天下能人异士入朝效忠,仙门蠢蠢欲动。
      经年,修士遍布,以致城中时起纠纷,碍于仙门势大,又得以仰仗,皇难解。

      时事荏苒,先皇壮志未酬,于当打之年病逝。膝下唯一的皇子继位,年号元昌。

      元昌五年,怀安城中。

      青砖黛瓦,细柳袅袅拂水面,软红十丈,行人络绎。

      怀安素以细软袅娜闻达。暗夜光转中,醉靡气息蔓延开来,河岸两畔风月之所遍地。

      拨水船桨摇曳得好似楚馆上姑娘的腰肢不盈一握。坐于船上沿河划一趟,若是个英气公子哥,估摸这年的帕子都不用发愁了。

      百家争艳中,没有点勾人技巧怎能有立足之地?是以,若翎坊凭着城中顶好的音律技艺独占鳌头,坊间暗传他与官家的隐约蛛连更是平添些许贵气。

      那厢靠岸楼台上,老板娘一脸喜色道:“为庆祝若翎坊开业十五年,我特意排开几场歌舞,多谢各位公子赏脸了。”

      萧鼓喧,人影参齐,香麝满路,柔舞和着配乐酥软入骨,摄人魂魄。

      “你说他家姑娘没多美貌,舞姿也不怎么诱惑,整的多清高在,却为何如此叫座?”围观者边贪恋着歌舞,边问道。

      “你没瞧见当头那小妞身段怎样?柔弱无骨的样子多讨喜!可惜不老好接近。再有他家乐师顾芃,年少成名,艳曲编排的多好!况且啊,看他这副好相貌,青衣少年,冷傲成性的,不免……嘿嘿,博人眼球些……”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尤其意味深长。

      用某些人的话讲:人就是贱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他们口中的冷傲乐师恰坐于高阁上,隐在幔帐后奏乐,仅能窥到他一小片面容。

      曲子间歇时,他抬眼笼视着下方众人,本不是那种魅惑到极致的长相,却靠一双潋滟流转的眸子勾的人失魂,眉宇间几分傲气倒使他有了点“头牌”的味道。

      人尽皆知,怀安有三宝:美人、风月和墨宝。

      风雅之地必也吸引来不少“文人雅士”。因此,怀安也有个三害:纨绔、□□和……修士。

      此刻,楼下就有几人,装作小贩和看客,却总看向这边人群,不怎么关注节目,格格不入,显然是些家卫。

      今日不知是哪位贵人驾临呢?

      顾芃感受到人们看他那眼神,眉头轻蹙,面上不苟言笑,嘴角却莫名上扬,又强行压住,顺便向外挪动些身子。手下暗暗调整拨弦力道,力图将音调显露得更细腻些。一番调动下,露出虎口处未绽开的红色花苞,隐约透露几分妖艳。

      天永民风开放,不少姑娘正在楼下围观,此时也是兴奋起来,齐刷刷地往上投掷香囊锦帕。

      舞毕,欢声赞许不必多说,他全然付之淡笑,别礼周全后转身就走,一副不染尘世的派头。

      门前屏风缦丽繁复,揽住满室荣华。

      进了内室,顾芃一甩琵琶,把自己摔到软椅上,全然没了正形,嘴里嘟囔:“这一晚上可没把我累死!坐这么半天。”

      清秀少女把一壶梅汁倒入备好的冰块,嗔道:“得了,我看你是装样子装累了吧?”

      “哪有!我是嫌这群人见识短浅,放着美乐不赏,光注意我的脸了,好歹我也下了很多功夫。唔,其实演戏也是蛮累的。”

      说着竟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向少女眨了眨,眉眼间一颦一笑便是满室春光无处掩藏,敛人心神。孤芳自赏不过如此。

      他这副模样直弄得少女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叹气。

      顾芃忽然笑起来,“你还别说,他们当时的表情可太逗了,我差点没忍住!”

      少女提醒,“逢场作戏你别忘了,小心惹权贵客人不乐意。”

      “放心,我有分寸的。苏叶姐姐你还不了解我吗?”

      苏叶拉过他来,使劲揉揉他的头发,道:“真是的,谁教得出你这种性格。”

      顾芃似想起什么,掰着手指头数着,“去年丞相家小公子赎个舞妓回家差点没丢了婚约;前年李二老爷偷养姑娘被他夫人按着头骂了半天;大前年雍宫宫主带几个头牌回宫没多久就早亡了。刚我瞧见外面这架势,准有哪家大人物来了呢。”

      苏叶点头附和:“是啊,咱们坊前些年接待过一个公子,出手真是大方,却不知是何家修士,招了一群人围在坊外,又是砸又是烧的。从那时起莘姨才决定和官家打好关系,转做清贵文人生意的。”

      “要不是莘姨深明大义,姐姐这些佳人真是难了。”顾芃顺势拉起苏叶玉指,团在手心磨挲着。

      她倒也没回撤手,口中却骂道:“这不还没入冬么,你帮我暖手做甚,怕不是又孟浪了?”

      “开春天儿凉,又是夜间,姐姐是个姑娘家,身子骨可不似我们这些大小伙子硬朗。况且咱们的关系还用避讳这些!打小你就帮衬着我,没你我定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苏叶抿抿嘴,“好了,你先歇歇,乐乔姨现在怪忙的,我去院里帮帮她。”

      “正好,还麻烦姐姐帮我把这盘馃子给阿娘捎去。”

      苏叶佯装不乐意,“怎么不想着我那份?”

      顾芃蹭过去,一把揽住她袖子,飞快地给她加了件披风,许诺下回上街给她带好东西,这才答应。

      门上风铃轻响,叮叮当当了好一阵,屋里止余他一人。

      怀安城永无静夜,喧嚣不停,凤箫声动,人们亦或称之为繁华。

      忽然有人于门外唤他,嗓音闻之可亲:“阿芃,外面客人点名见你,尊贵人家实在拗不过,你收拾收拾等下随我去吧。”

      顾芃忙打开房门,扶过她,用脚踢过来把椅子,道:“阿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身体原本就不好还非要硬撑。”

      “无碍无碍,这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特意来看看么。我知道从苏师傅出事后你就不痛快,赶巧还提拔上了前台。成天在外面装着副冷傲孤僻样,对内又强撑笑颜,除了我们,谁知道你的难处啊!就怕积郁成疾喽。你也快到十七岁生辰了,我给你好好庆贺一下,驱驱晦气。”

      他点好了一盏灯,小心置于乐乔面前。

      “我……没事的,多谢阿娘了,您先坐会儿,待我换件衣裳就来。”

      乐乔扫视屋子一圈,盯着横斜软椅上的琵琶,道:“阿芃,咱以后能不能爱护一下东西?”

      “啊?我求求您,您可千万别动它,我会收拾的。”他正套着袖子,声音含混。

      “放心,我知道苏师傅的规矩,坏不了。可怜我这破身子帮不上你,多亏有苏姑娘陪着。”

      “苏叶姐姐自然是极好的,您就别操心了。对了,我刚想出支曲子,您快听听。”

      “急什么,下回再好好听听。我手头还有事做,就先走了,你快歇会。”

      门闭,铃声渐停,重新阻隔开尘世喧嚣。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养成这个性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对外强行摆出完全不一样的姿态,“以茧封身,覆面具遮掩所有心事”,是师傅告诫他最多的话,恰恰听说师傅竟是因把不住嘴……

      反而他这满嘴不着调的却至今无事。从那一刻,面具就摘不下了,师傅的遗言以怪异的方式刻在他心上,难以磨蚀。

      “没想到现在的人好这口。”

      他不禁自嘲,自己本就是个俗人,爱财爱玩爱享受,九岁被买来,至今算是苦尽甘来了。身边人待他也不错,有了个安稳居所,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吗,何必在乎那些虚的?这么一想,果然心里舒坦多了。

      要说顾芃奇怪的毛病真不少,常不跟客人套近乎甚至往外推人,理由竟是长得太猥琐;穿衣只挑青衣,柜子里一水的绿色,从墨绿到青翠,从素色到暗纹。模子里翻花样儿,搁别人就叫挑事。偏偏他嘴甜哄得老板娘莘莞和坊中人乐乐呵呵,极为讨喜,莘菀又怕露面太多掉了价,加上恩客们都吃这一套,话茬子竟没人寻了。

      拾掇完尚有余闲,他打开窗子倚靠着,轻啜一杯梅汁,确是酸甜醒神。

      俯视门前,适才所见常服护卫仍在,真当风月场里的人没见过世面吗?

      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马车来往。比如眼前这辆暗红车架,看着不起眼,呃,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车里先出来的这位黑衣小哥一眼看去长得竟有点出众?本着爱惜一切美好事物的原则,顾芃多看了几眼。

      他张开一张轮椅,迎下车中另一人后,在旁恭敬侍立,身量颀长,看来是个仆从。主子却是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白衣飘飘,看着里子极虚。

      “这小哥权欲掩藏的虽好,被有心人关注也能看出来啊,不合适不合适。多学学他家公子,貌似温雅和气,骨子里的的权势一分不少。”

      “至少比他们家公子生的好。”他心想。只是个仆从,眉宇间怎会有如此气度?

      目送着主仆进来,顾芃掩上窗。

      他这爱美人的毛病真是打小就有,刚进若翎坊时成天粘着莘菀和坊中美貌姑娘们,一口一个“莘姨”“姐姐”的。后来缠小苏叶缠得太紧,被她管坊里音艺的舅舅抓去敲打了几天。

      不成想他人乖觉,学的也快,莘菀看他是个学音艺的好苗子,特请了城中琵琶大拿苏鸿授艺。慢慢地,人在后台出了名,脸也长开了,就被提到前头露面,现竟成若翎坊的一面招牌。

      总有坊中人可惜,本期待着顾芃到台上顾盼神飞之风彩。可自从苏师傅出事后,顾芃首到前台就陡然换了个风格,被冠上冷面乐师的名头,人也不太好见到,前不久还有京城富商一掷千金只得顾芃一曲相送,连面都没露。不过,客人还是趋之若鹜,为就是个新鲜。

      “客人来了,顾先生快下去吧。”门外小丫头催促。
      “这就来,劳烦小妹妹了,稍候一下,先给你颗糖吃。”

      看起来二人还算熟络,拿着糖,小丫头乐颠颠地在外面候着。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衫,有些生疏地摆出营业式微笑。
      “就是这个样子。”他满意道,便拎着琵琶出去。
      人总要变变的嘛,一成不变的老顽固多无聊!

      屋内灯盏未灭,仍忽闪忽闪地发着光。

      出了门,赶巧碰见位客人,他下意识换上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意识到自己的习惯后,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辈子怕是扳不过来了。话说,二层怎么会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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