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祇》司寂

74、动荡 整个三界都

　　铸魂舟的神力倾荡而出，整个凡界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论，天地倾覆是什么体验？

　　通俗点来说就是，那些喊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痴男怨女们，如今可以兑现诺言了。

　　房屋大小的石块崩裂开来，滚落到山脚，将底下的村庄碾成废墟。江河湖海皆潮水大涨，将临近的土地尽数淹没。猛兽出山咬食平民，鼠群出洞，所过之处尽成荒野。

　　紧接着，便是火山喷发，海啸来袭，伴随着剧烈的地动。乌云蔽日，狂风怒号，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天昏地暗。

　　若水河畔正在激战的两军也感受到了异动，打斗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皆呆在原地，不无惊恐地看着远方天边的电闪雷鸣。

　　每个魔兵的心里都在骂娘——奶奶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先是好多同伴莫名其妙就没了，紧接着又来这么一出……真是的，打个架容易吗？！

　　容淮望着远处的天空，蓦地皱起眉头，低声道：“不好，是铸魂舟启动了！”

　　“什么？！”一旁的天璇和天枢不由得大惊，“怎会如此？天帝和阿翎他们失手了吗？”

　　“理应不会的，但那边究竟是何情况我也不知道。”容淮眸光幽沉，微眯着眼紧盯着天边的雷电。
　　“看来，这边的战事必须停一停了。”

　　说罢，他转身走上瞭望台，向着不远处的战场说道：“蠡渚已死，凡停战退去者，我以紫微帝君的名义担保其生命安全。”

　　他声音中施加了传音术，清晰地传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众魔兵皆是血性之人，听了他这话，纷纷怒道：
　　“哼，想让我们退，没门！”
　　“少废话，来，继续打！”

　　容淮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于是没急没躁，淡淡道：“各位执意要战也可以，只是如今凡界濒临毁灭，三界之根基受到威胁，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是继续在这里无谓纠缠，还是收手以保三界平安，还请诸位自行斟酌。”

　　说罢，他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径直走下瞭望台，对天璇道：“天璇，速去把锦绣他们从战场上叫回来，到我的营帐里开紧急会议。”

　　“是！”天璇领命而去。

　　容淮又对天枢道：“天枢，你去把天玑叫出来。如今大事当前，让他把心里的疙瘩暂且放一放。”

　　“心里的疙瘩？他不是病了么？”天枢有些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身去了天玑的营帐。

　　不多时，众人在容淮的营帐里集合完毕。

　　“魔兵退了吗？”容淮问道。

　　“退了。”锦绣揉着因拉弓而酸痛的手腕，不无抱怨道，“你还真能唬人，说了两句就让他们乖乖退去了，早知道我们还打个什么劲儿，直接让你去说几句不就完了嘛……”

　　“早说也没有用，只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魔族也不是不讲理的，所以他们才会退兵。”容淮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之后又很快正色。
　　“那么，现在我来布置一下各自的任务。”

　　“天璇天枢，你们各带一万天兵立刻前往昆仑山和太行山，此乃天柱所在之地，务必维持那里的稳定。”

　　“是！”

　　“天玑，你带三万天兵前往南海镇压水患。还有，那里的蛟龙一族一向不安分，你要确保他们不会趁机生事。”

　　“遵命！”

　　“锦绣、游辛、暮光，你们三个带领十万天兵前往凡界，分散行动，尽最大可能保护凡人。”

　　“好！”

　　“剩下的天兵立刻随我回天宫，镇压铸魂舟！”

　　“是！”

　　众人纷纷领命散去，容淮抬眸望着天边越发浓重的乌云，眯了眯眼，低声自语道：“看来是时候了……”

　　随着话音，两个小小的纸片人从他手心跳下，化作两道银色光芒，倏忽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
　　另一头，天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惜缘已经被抓了起来，又被天帝封了法力，关进了最高级的天牢里。

　　而本该被她一掌打死的蠡渚，却因为有铸魂舟的神力护体，并没有死去，而是残存了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吊在那里，仿佛随时都要去见已经身归混沌的夸父大神一样。

　　天帝把蠡渚安置在药王府，又下令紧急集结了三界所有顶尖的医者，统统围在蠡渚旁边，珍贵的药材更是不要钱似的往药王府里运。

　　众医者心中皆摸不着头脑，心想天帝这是怎么了，对魔族长老这么紧张做什么？

　　过了个把时辰，在众人的灼灼注视之下，药王终于走出了房间。

　　天帝连忙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药王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不容乐观。他的元神已经被震碎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将他的元神碎片禁锢在体内，不让其飘散，但若要修补得完好如初，恐怕是做不到的。”

　　“竟是如此……”天帝不由得有些失望，同时还有一些不安。

　　如今蠡渚还没有死，人界就已经发生了浩劫一般的灾难；而若是保不住蠡渚的性命，铸魂舟的威力就会彻底释放出来，到那时，人界就当真保不住了。

　　见他紧皱眉头，天后忙安慰道：“陛下莫要过于忧心，如今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天帝握住天后的手，点了点头，然后对药王道：“无论如何，还请你们尽力救他，其余的事，就交给我吧。”

　　药王忙躬身道：“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请陛下放心。”

　　从药王府出来之后，天帝又回到了南天门。

　　隔了老远便瞧见那处一片红光闪烁，待走近之后，便只见巴掌大小的铸魂舟正漂浮于空中，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

　　原本总是空空荡荡的南天门下，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三十五万天兵。每个天兵都在向铸魂舟施法，细密的光芒编织成一张五彩斑斓的大网，把小小的铸魂舟包裹了起来。

　　然而，由三十五万天兵合力织成的大网，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得铸魂舟，总是在距离舟身还有很远的地方，就被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绞碎了。

　　南天门的石柱下面站着几个人，包括阿翎和刚刚赶来的容淮，另外，青华、长生和已归隐多年的勾陈帝君也在那里。

　　天帝走过去在他们身旁站定，看了铸魂舟一眼，想起蠡渚的现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救不回来了？”容淮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问道。

　　“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但是……”天帝没说下去，只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见他这个反应，容淮心中便也明了了。这种情况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便点了点头，道：“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可是我们方才已经试过，哪怕我们几个用上毕生神力，也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铸魂舟。”长生拿折扇敲了敲脑门，皱眉道，“我们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众人皆陷入沉默。

　　自始至终，阿翎始终都没说话，只是在听了长生的话之后，藏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握紧。

　　当年，她自焚元神引来混沌天雷，和魔界大帝同归于尽，同时也封住了当时已开启的铸魂舟的神力，让其掉落人界，安稳至今。

　　如今，眼看人界危在旦夕，若是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她兀自出着神，不料攥紧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阿翎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容淮的目光。

　　“你那小脑瓜里在打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容淮斜睨着她，神情就像当场抓包了做坏事的人一样，让阿翎顿时十分心虚。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决得让人无所辩驳：“听好了——不仅是我，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阿翎愣了一会，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愧疚。她垂下眸子，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从前的她，心中只有责任和大义，所以做什么事都无所牵挂；但如今不同了，如今的她懂得了不要让在意自己的人伤心，也有了牵挂的人。

　　所以，总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可是……铸魂舟该怎么办呢？

　　容淮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道：“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若说这世界上再没有东西能与铸魂舟对抗，我绝不相信。”

　　“诚然，确是如此。”青华闻言点头，赞成容淮的说法。

　　长生将折扇闲闲摇了摇，发出灵魂拷问：“但铸魂舟乃天地神器，有什么能与之抗衡？”

　　问题回到了原点，众人不禁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中，只听容淮道：“既然它是由天地所生的神器，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三界的力量就能克制它。”

　　“三界？”

　　众人皆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得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阿翎！——”

　　阿翎不由得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打老远正奔过来的两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纾秦和韩歌。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黑一白，很是熟悉。

　　那不是言七和言双吗？他俩现在应该在玄虚境里忙着安顿魂魄们，怎么跑这来了？

　　纾秦跑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阿翎跟前。她欢欢喜喜的，刚唤了一声“阿翎”，随即马上觉出不对，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小仙见过尊神。”

　　随之而来的韩歌和言双言七也躬身行礼，韩歌的脸还怪红的，不知是不是方才跑太快了的缘故。

　　“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阿翎惊喜道。

　　“是容淮……啊不，是帝君叫我们来的。”纾秦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我们是来帮忙的呐！”

　　“帮忙？”

　　“没错。阿翎……啊不，尊神，四万年前要不是你，我们大家可能早就死了。整个三界都欠着你一份情。”纾秦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握紧的拳头，神情很是认真。
　　“所以这一次，我们决定齐心合力，绝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承担了。”

　　阿翎不由得看向容淮：“你……这……”

　　容淮回她微微一笑：“怕你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就做了决定，所以……总得提前做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