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祇》司寂

75、祈愿 做一个神，

　　阿翎终于明白，前段日子容淮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因，原来是去找了纾秦他们。

　　“这些日子以来，我四处派人大力宣扬，如今你在凡界的信徒已经是诸神里面最多的了！”
　　纾秦一边喜滋滋地说着，一边抬起手，化出一颗比头还大的的水晶球。

　　只见这水晶球中光华璀璨，色彩斑斓的光点汇聚成流，缠绕浮动，仿佛映着漫天星河，光华流转，晶莹剔透，令人挪不开眼。

　　阿翎看到这水晶球，不禁有些惊讶：“这是……祈愿之灵？”

　　“不错，就是祈愿之灵！”纾秦将手轻轻抚过水晶球的表面，球身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彩色光芒，在那一瞬间，甚至压过了铸魂舟发出的红光。

　　纾秦满意地拍了拍水晶球，把它塞到阿翎怀里，道：“你知道的，祈愿之灵能将凡界所有信奉你的信徒的愿力汇聚起来，化作法力供你驱使。”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这是凡人们为三界、为你所能做的唯一贡献了。”

　　言七亦走上前来，将一颗类似的、黑白交织的水晶球放到阿翎手里。

　　“冥魂之愿皆在此。”他微笑道。

　　言双依旧是老样子，赌气一般地站在一旁，往阿翎这边瞥了一眼，哼道：“拿好。”

　　阿翎抱着两颗本没什么重量、此时却莫名无比沉重的水晶球，不由得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谢谢你们了……我很感激，真的。”

　　纾秦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客气什么？保卫三界平安本来就是三界众生共同的职责，不该让天界独自承担。”

　　阿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容淮，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
　　“你又把事情都瞒着，什么也不告诉我……”

　　容淮忙举起一只手，乖巧地讪笑，道：“最后一次。”

　　长生有些期待地搓搓手，道：“既然我们有了凡界和冥界的力量，不如现在就试一试，看能不能压制住铸魂舟吧！”

　　其他人也皆有此想法。阿翎当即施法，将水晶球缓缓升至半空。

　　两个水晶球，一个五彩斑斓，另一个则黑白纯粹。无数道细密的光从球体内部发散而出，仿佛有生命一般，向着铸魂舟所在的方向蜿蜒而去。

　　眨眼之间，那些光束就到达了众天兵合力编织而成的法术大网，与之融合、交织，化为一体。由于它们的加入，大网瞬间获得了力量，就像干涸的鱼重归大海一般，精神猛地一振，以磅礴的气势向铸魂舟冲去。

　　大网离铸魂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铸魂舟所发出的血红光芒被压制得越来越小。然而，就在大网把舟身即将包裹住的时候，舟身忽然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光。

　　众人顿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到了。待过了一会，视觉恢复之时，法术大网早已被撕成碎片，消散无踪。

　　“看来，力量还是不够。”

　　阿翎的神情很是平静，看起来没多少失望。她将已经归于暗淡的两颗水晶球收好，又抬头望了一眼铸魂舟，眯了下眼睛。

　　纾秦在一旁挥舞着拳头，振奋道：“不过我们只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了！我这就回凡界再努力宣传一下！韩歌，我们走！”说着转身便走。

　　阿翎一时没拉住她，看着她拉着韩歌飞快跑走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一等吧，反正有这么多人在，铸魂舟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长生背靠着柱子席地而坐，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余人也点点头，原地坐下休息。

　　阿翎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破绽，然而，她的心中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

　　融合了天人冥三界力量的网，在最后关头却没能承受住铸魂舟的威力。看起来，似乎确实只差那么一点点。

　　然而关于祈愿之灵，有件事旁人皆不知道，只有身为地祇的她才清楚——

　　祈愿之灵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大小，只取决于其神力施加的对象，说白了就是上天注定，与祈愿之人的数量多少其实并没有关系。

　　所以，现在缺的那一点，是永远也补不上的一点。

　　……就算集结了三界之力，竟也无法撼动铸魂舟吗？

　　她沉默着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往天宫走去。

　　“阿翎，你去哪？”

　　身后响起容淮疑惑的声音。闻声，阿翎脚步一顿，默了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微笑着朝容淮挥了挥手。

　　“我去看看蠡渚……很快就回来。”

　　容淮便也回她一个微笑，道：“快去快回。”

　　阿翎点点头：“嗯。”

　　转身，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容淮一眼。

　　容淮此时正背对着她，抬头望着空中的铸魂舟。

　　阿翎忽然发现，她很少见过他的背影——哪怕是一起走路时，他也总是落后半步走在她后面，宛若她的护卫一般。

　　紧接着她又恍然发觉，无论何时，她所踏出的每一步好像都气定神闲，从未担心过自己的后背。

　　也许就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个人始终在她身后吧。

　　阿翎看了他一会，忽然莞尔，随即不再迟疑，转身往天宫走去。

　　***
　　蠡渚的元神被惜缘一掌劈碎，尽管那些几近粉末状的魂魄碎片依然保留在他的体内，但无论是天帝还是药王，都表示束手无策。

　　阿翎站在床前，垂眸看着没有一丝气息的蠡渚，陷入沉思。

　　“想为魔族争出一方生存的天地吗？”她喃喃自语，“我想，混沌之神说不定已经认可你们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忽然低低笑了：“三界的力量如今都已经不足以对抗神器了，看来，从今以后的天地众生，就得从三界变成四界了。”

　　“恭喜你啊，蠡渚，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对了还有——恭喜，上天注定，你命不该绝。”

　　说着，阿翎抬手一挥，一个红色的光点从她的袖中飞出，缓缓没入蠡渚的眉心。

　　“这滴来自惜缘的血，就当做我的贺礼吧，有了它，你以后也能顺利地领导魔族了。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也能带领魔族走出一片光明。”她微笑道。

　　“希望我们以后能和平共存。”

　　说罢这番话，阿翎便走出房间，走出中极宫，在大殿外的石阶上站定。她望着远处隐约的血红光芒，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她是地祇，所以，凡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能感觉到，锦绣、游辛和暮光，以及无数天兵，甚至连灵雀族的老族长和姜陶他们都去了凡界，拼命抢救处于危难之中的凡人，与铸魂舟的力量苦苦对抗。

　　她也能感觉到，昆仑太行两处山脉此时正摇摇欲坠，天璇和天枢正带领天兵努力维持着它们的周全。而天玑正在南海与那里的蛟龙族紧张对峙——蛟龙族一向不满天帝的统治，总想取而代之，这次的动乱正是它们的大好时机。

　　她还能感觉到，纾秦、韩歌以及众多尚未修成正果的灵体，一边帮凡人躲避要命的天灾，一边还不忘拼命宣传，让人们向后土尊神祈愿。

　　她从来都认为，所谓神，不过是一份保护众生的责任与负担。所以，四万年前，面对铸魂舟和魔帝的，只有她和紫微带领的那五万天兵。

　　而此时此刻，凡界和冥界加入了进来，所有人都在为了保护凡界而奔走努力着，就连魔族也都安安静静的蹲在若水河畔，没有一个出来捣乱。

　　那时，纾秦把两颗水晶球交到她手中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做一个神，其实是件挺不错的事。

　　阿翎轻轻舒出一口气，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轻声道：“幽己，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吧？”

　　“不错，毕竟你我之间还有契约嘛……”

　　伴着一股懒散的话音，阿翎身旁渐渐现出一个身披紫袍的妖艳男子来。

　　幽己把手肘抵在白玉栏杆上，以手撑着下巴，玩味地挑着眼角看向她：“不过你叫我做什么呢？提醒你一下，我和蠡渚之间可是也有契约的哦。”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阿翎朝他笑笑，而就是在这浅浅一笑之间，气度尽显。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