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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条件 你们就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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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就在若水河畔两军正在激战的时候,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色人影悄然出现在了南天门。
然而,令黑影没想到的是,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呦,诸位这是在等我么?”蠡渚在众人面前站定,轻笑着开口,声音低而嘶哑,“真是荣幸之至啊。”
众人皆严阵以待,不无紧张地紧盯着他。阿翎的目光落在他手心里捏着的木制小舟上,悄悄握紧了拳头。
天帝看起来倒是还算镇定,甚至还上前了一步,道:“蠡渚,我们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其实,我们和你们魔族之间大可不必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好吗?”
闻言,蠡渚嗤了一声,虽然他的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看不到神情,但众人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不屑和嘲讽。
“哼,我和你们有什么好谈的?别想骗我,你们这群人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打的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我们’……呵,话说的漂亮,但其实还是把我们当成异类。天帝陛下,缓兵之计是没有用的,如果不想死就把那个丫头交出来,别耍花样——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说着,蠡渚发动魔力,周身气流涌动,手中握着的铸魂舟也微微发出紫色的光。
早就知道对方是说不动的,天帝也没有沮丧。他和一旁的阿翎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蠡渚,叹了口气,道:“好吧,惜缘姑娘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哦?你要和我做交易?有意思……”蠡渚低低笑了起来,然后状若随意地抬了下手。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天帝不卑不亢,道:“你们魔族军队百万之众,而我们的神兵营却只有五十万人,你们以多打少,未免太不公平。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只要你将军队裁减至和我们同等数量的五十万,惜缘姑娘就让你带走。”
——这是阿翎等人和天帝商讨半宿之后得出的结果。若要不着痕迹地实施计划、把惜缘交给蠡渚,就得尽量让他不起疑心。而适当的条件往往就能起到让对方放松警惕的效果。
听了天帝的话,蠡渚好像十分愉悦,他笑了笑,道:“天帝陛下以为缩减了我们的兵力,你们就能赢吗?”
“并不确定。”天帝也笑了笑,“正是因为结果不确定,所以才是能让你我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难道不是吗?”
蠡渚貌似思索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不错,这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条件。”
毕竟如今的魔兵军团中有一大半都是铸魂舟利用玄虚境里的魔气创造出来的,不肯服从他的领导,若是没有那个丫头,那群魔兵就是一盘散沙。
一百万乌合之众,实际上还不如五十万精锐军队来的实在。
但蠡渚并没有立刻答应天帝的条件,而是抬起手,将铸魂舟指向天帝的鼻子,道:“但是,你要如何让我相信你们不会耍阴招?”
此话一出,天帝还没说什么,后面的侍卫却喝道:“放肆!休要以尔等小人之心揣摩我们陛下,陛下光风霁月,怎会屑于和你这种人耍阴招?!”
“不屑于耍阴招”的天帝听了忠心侍卫的愤慨之言,不由得又和阿翎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轻咳一声,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先把惜缘姑娘交给你,如何?”
说着,天帝将手一抬,身后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几名侍卫押着惜缘走上前来。
天帝摆了摆手,便有侍卫上前,将惜缘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解开,然后将她往前一推。
“公主殿下,这几日您受苦了,请到我身边来。”蠡渚难得轻声细语,语气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惜缘看了看天帝和他身旁的众人,又看了看蠡渚,迟疑着、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蠡渚的方向走去。
蠡渚将她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就是惜缘无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有这份诚意,那我也兑现承诺好了。”
说罢,他将铸魂舟举至身前,另一只手在铸魂舟上方轻轻一拂。只见舟身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不消片刻便归于沉寂。
这时,若水河畔正在激战的神兵营将士,无一不惊恐地发现,面前的敌军忽然有一半消失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些血红的渣滓。
“百万魔军已裁减至五十万,交易愉快,后会有期。”蠡渚摆了摆手,拉起惜缘的手转身离开。
“抱歉了,蠡渚。”天帝忽然开口,让蠡渚的脚步顿在原地。
蠡渚转过身来:“怎么,你莫不是想反悔?”
天帝抬头望了望天,然后摸了摸鼻子,似是在鼓足勇气似的深吸一口气,有些讪讪地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耍阴招了。”
蠡渚:“……”
虽然阿翎看不到蠡渚的神情,但她知道,对方此时此刻一定是瞪大了眼睛。
蠡渚缓缓回头看向惜缘,只见她正朝着自己微笑。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滑,落到他拉着她的手上。
果然,一个金色的符咒在她的手上若隐若现。
“这是封魔咒,只有靠肢体接触才能施展,此时的你和凡人无异,已经使不动铸魂舟了。”
天帝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一群侍卫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蠡渚团团围住。
“幽己!你愣着干嘛?还不出来帮我!”蠡渚攥紧了铸魂舟,低声喝道。
“你叫我出来也没有用……”只听铸魂舟里传来幽己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一个长长的哈欠。
“毕竟之前你是偷走铸魂舟的,我和后土之间的契约还没有结束。如今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契约之人,我可没办法帮任何一方。”
“该死——”蠡渚低声怒骂着,转眼又看到惜缘,不由得一阵火上心头,抬手便想把她甩开。
然而,惜缘却紧紧攥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甚至,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蠡渚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天宫侍卫正在慢慢靠近他们,包围圈越来越小。就在刀剑即将架到蠡渚脖子上的时候,惜缘忽然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动作。
“惜缘,别在蠡渚身边久留,快回到我们这来。”阿翎轻声唤道。
惜缘却摇了摇头,一只手紧握着蠡渚的手,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缓缓抬眼看向阿翎,唇角挂着温婉至极、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阿翎,你知道,被打上魔族的标签,成为被这世界所不容的存在,是怎样一种心情吗?”
然而,还没等阿翎回答,她自己就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瞧我问的多傻,你不可能会知道。无论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个,怎么会知道一夜之间人生便天翻地覆的滋味?”
“我……”阿翎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惜缘道:“在你眼里,我大概只是一个看不上眼的小角色吧?容淮哥哥喜欢你,娘亲尊敬你,所有人都偏爱于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尊神,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别人家破人亡,末了,我是不是还要心存感激地叩谢你放过我一条性命?”
“惜缘,我从未轻视过你,你别多想……”阿翎开口想解释,却被惜缘高声打断。
“够了!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慈悲!我知道,我是魔族始祖的后裔,是你们必须要抹杀的存在,你们早晚会找个理由把我杀掉,就像现在对这个蠢货一样!”
说着,惜缘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蠡渚顿时痛得低吼出声——他的肩胛骨被惜缘捏碎了。
伴随着蠡渚的低吼,凡界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地动。作为土地之神,阿翎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这一变故,她蓦地皱眉,双手紧紧攥起,神情一下子变了。
“怎么了?”天帝连忙问道。
“是铸魂舟的力量,”阿翎低声道,“不能让惜缘伤害蠡渚。”
天帝肃然点了点头,随即便要施法,把惜缘从蠡渚身边移过来。
不料,法术还未到达惜缘身边,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魔气吞噬掉了。
“不好!”天帝低声道,“她消耗寿数,强行提升法力,我暂时没办法……”
“什么?!”阿翎闻言一惊,又看向惜缘,却见她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笑得很美很温柔。
只是一双眸子像无底黑洞一样深不见光,语气也很危险——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擒住蠡渚吗?”
阿翎忙道:“我们不是说好,将你的父亲——”
话未说完,阿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心中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没错,若是不提出一个合理的条件,又怎能掩盖真实目的呢?”惜缘微笑道。
“惜缘,你别冲动,我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惜缘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一团浓重的黑色法术凝聚在掌心,往蠡渚的眉心拍去。
“如若这个世界容不下我,那么……我就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好了。”
“抱歉了,你们就陪我一起死吧。”
铸魂舟里万千血灵叫嚣的声音,和蠡渚倒地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