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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惜缘 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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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魔军刚从酆都城中出来,便瞧见若水河对岸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根旗杆。
旗杆顶端,一面巨大的旗帜正随风飘扬。
旗面上写着一行字,很大很醒目——
【畏惧背水一战者,皆为懦夫。】
微风吹拂,把旗子吹翻了个面。只见背面也有一行字——
【尔等不过乌合之蝼蚁耳。】
……
…………
“可恶!竟敢如此挑衅我们,不能容忍!”人群里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一声怒喝。
此话一出,众魔兵顿时被激起了斗志,怒吼声响彻天际、此起彼伏。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有种单挑!看谁才是懦夫!”
“冲啊!撕碎他们!”
“……”
城外的动静惊动了城内的魔军,后者登上城楼往对面一瞧,纷纷勃然大怒——这还了得?!于是乎,百万魔军乌泱乌泱的,全都涌了出来。
远处的山崖上,容淮和锦绣游辛正远远地看着潮水一般涌出的魔军。
锦绣有些担忧,问道:“我们这般挑衅,虽然确实把魔军都引了出来,却也激怒了他们。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吗?”
“所以我们才要后撤一百里。”容淮看起来十分从容不迫,“等魔军追上我们的时候,疲累的就是他们了。”
游辛看着远处的尘土飞扬,不无焦虑地问道:“再怎么说,对方的兵力也是我们的两倍……我们真的能剿灭他们吗?”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便挨了一下爆栗。锦绣横眉竖目道:“臭小子,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有老娘在,绝对会把那些家伙杀得精光!”
游辛捂着脑袋“哎呦”了一声,刚点了点头,便听得容淮说道:
“蠡渚手里有铸魂舟,所以,要挡住魔族,是不可能的。”
游辛:“……?!”
见游辛一脸惊恐,容淮不禁笑了笑,道:“我们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你的意思是……”锦绣疑惑地看向容淮,在对上他的视线的瞬间,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蓦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
容淮点了点头,道:“和四万年前一样——封印空间。”
四万年前,面对魔军的进攻,天帝集结各大神族之力,把修罗山和女娲大殿整个儿封印起来,形成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空间,便是玄虚境。
没想到,如今又要重施故技。
“真是的,只会用老法子,这么多年竟一点长进都没有。”锦绣小声嘟囔道。
“天帝已经在召集各神族首领,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我会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为他们换取最长的时间。”
说到正事,容淮的神情便严肃了许多。“好在蠡渚不像之前的魔帝那么疯狂,他一向谨慎,想来不会轻易动用铸魂舟的力量。”
“怪不得这段日子天帝一直不曾来过神兵营,”锦绣摸着下巴说道,“我还以为他是怕打仗,不敢来了呢!”
虽然锦绣已经知道天帝并非是当年放出魔族的罪魁祸首,但她对天帝的那副态度还是一时改不回来。容淮无奈地笑了笑,道:“我们该回营地去了。”
锦绣和游辛点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锦绣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今天从一大早就没见着阿翎,她去哪了?”
闻言,容淮脚步一顿,不过马上又恢复正常。“早上天宫来人传话,说惜缘有话对她说,所以她回天宫去了。”
锦绣不由得瞥了他一眼,道:“惜缘对她可不会太友善,让她一个人回去,你放心?”
容淮微微一笑,道:“她不是经不起风雨的娇花,我只做她的后盾就好,而不是处处呵护。”
锦绣“啧”了一声,眯了眯眼,笑道:“也是。”
他们在这一头说着话,而另一头,阿翎已经回到了天宫。
因为惜缘特殊的身份,披霞殿四周此时已经遍布结界。阿翎在天后的陪同之下走到正殿门口,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要求单独与你说话,我就不进去了。”说着,天后往殿内瞄了一眼,小声加了一句:“多加小心。”
阿翎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没事。”随即便走进了殿中。
昔日的披霞殿,因为暮光和七色的存在,总是显得很是热闹,而此时却变得空空荡荡,不由得让阿翎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来。
惜缘正站在窗边,抬头看着窗外。她的身形比阿翎上次见到她时纤瘦了许多,单薄伶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阿翎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正看着外面树枝上的一个鸟巢。
她也许也想要小鸟那般自由吧。阿翎心想。
她踌躇了一会,刚想开口,却不料被惜缘抢了先——
“我可以帮你们抓住蠡渚。”
闻言,阿翎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说什么?”
惜缘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静静看了阿翎片刻,然后朝她浅浅一笑。
“你知道的,我已经魔化了。现在的我只要愿意,就能感知到任何一个魔族人心里的想法——包括蠡渚。”
“……当真?”
“不信么?”惜缘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然后朝阿翎歪了歪头,唇角一弯。
“他现在很愤怒——既有对手下人的恨铁不成钢,又有对你们的恼怒和愤恨。他打算动用铸魂舟的力量把我抓回去助他控制魔兵,时间……就在明日。”
见阿翎皱眉不语,惜缘又笑了笑,擦过她的肩膀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
她垂着眸子看着茶杯里旋转漂浮的茶叶,轻声道:“信息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们若是好好准备,也许是能抓住他的……不过,那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代价么……
当初魔帝手持铸魂舟闯女娲大殿,导致紫微战死、五万天兵全军覆没……却终究也没能拦得住。
阿翎垂着眸思索着,一时沉默。
“我可以帮你们,不用一兵一卒就抓住他。”惜缘把茶杯递给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作为条件,我要你们放了我爹。”
以前的惜缘,天真而活泼,脸上总是带着笑,完全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而如今的她,却变得沉静内敛,说话缓慢而有重量,看人的目光也犀利了许多。
是这些日子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改变了吗?应该是的吧。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害了她。
而就在阿翎想这些的时候,惜缘已经转身走向了内殿。
“你们的时间不多,请尽快给我答案。”
她撂下这一句话,之后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阿翎只好先回了神兵营,去和众人商量此事。
“若当真能抓到蠡渚,华龄可以考虑释放。”容淮思索着点了点头,“毕竟他除了包庇月杉之外,确实不曾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恶事。”
众人皆同意他的话,然后一番讨论下来,最终决定——答应惜缘的条件。
是夜,容淮将神兵营中的事宜布置妥当之后,便回了天宫。
天宫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待明日蠡渚前来。容淮在望凡台找到阿翎的时候,她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倚着栏杆,望着云海发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阿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复又望向云海,良久才低声开口:
“我在想,天宫和魔族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闻言,容淮眸光一动,却道:“魔族生性嗜血好戮,留在世间只会作恶,所以……”
“你当真这么想?”阿翎打断了他,侧过头来与他目光相对,神情很是认真。
“那当年你为何放了厉齿靖炎兽一命?”
容淮沉默片刻,然后像忽然松了口气似的,垂眸笑了笑。
他道:“魔族伴随天地浩劫而生,其力量来源于世人的恐怒忧惧,自然会被认为是不祥和罪恶的化身。起初的魔族,被愤怒和怨念支配,确实嗜杀成性,所以女娲娘娘将他们囚禁在若水彼岸,免得他们危害世人。”
“可是如今的魔族,却似乎并不嗜血嗜杀。”阿翎微微皱着眉,道,“这些日子我观察下来,发现他们除了暴躁一些,和我们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别。”
容淮叹了口气:“是啊,这世间万物的生灵,本就该是没有差别的。”
“我曾经疑惑女娲娘娘当年为何只是囚禁魔族,而非剿灭他们……现在我才意识到,也许女娲娘娘的本意,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阿翎似乎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片刻后,又抬眸看向容淮,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
“你早就想通这一点了吧?”
容淮讪讪摸了摸鼻子,只好老实交代:“当年,你负责清理散落在三界之中的魔人和魔兽,所以,我也和他们打了不少交道。”
“那时候你总是从中作梗,各种阻挠我,差点把我气死。”想到当年之事,阿翎不由得很是郁闷。“那时,你怎么不与我说呢?”
“三界皆认为魔族罪无可赦,你又那么不会掩饰,若是被人抓到你包庇魔族,岂不是很麻烦?”容淮笑了笑,随即又看了她一眼。
“再说了,看你生气的样子,挺有趣的。”
阿翎:“……”
“如今蠡渚所做的种种,不过是想为魔族挣出一方天地、让魔族和我们一同活在阳光之下罢了。”容淮稍稍正了神色,语气也认真了许多,“明日,我们若是能成功抓到他,就和他好好谈一谈吧。”
阿翎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好。”
说也奇怪,一个“好”字说出口,阿翎顿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堆积在她心头的乌云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看向容淮,却不由得一怔。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就像在看奇珍异兽一样。
容淮干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想杀蠡渚了?”
闻言,阿翎顿时面色一僵。她背过脸去,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怎会不想?”
只是,还没等容淮开口,她便又紧接着说道:“但是,若七色还在,她定是希望看到三界和平,而不是生灵涂炭。”
容淮看着她神情低落的侧脸,不禁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七色没有离开,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闻言,阿翎不由得一阵心酸。她闭上眼睛挡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