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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 碧落尘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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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牢房明显比其他的透光,干燥。稻草也是干净的。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这是我家公子送的金疮药。”他把一个药瓶递向碧落尘,“公子还说姑娘如果想出去可以告诉狱卒,他会请最好的大夫给姑娘治伤。”
“不用了,你拿走吧。”碧落尘强撑起身子。秦月西一手扶着她,一手接过金疮药,“告诉你家公子,去请治内伤最好的大夫,我会满足他所有的要求。”说完就把碧落尘打横抱起,放在了干净的稻草上。
“你……不用和他们做交易。”碧落尘抓住他的胳膊,微微笑道:“这点小伤,我还挺得住 。你忘了,我也略懂医术。 ”使得力气太大,伤口又溢出血来。
“没有什么比治好你更重要。我不会轻易上当的。”秦月西将她放平,对着那个少年道:“你先出去!”
牢门“吱呀”一声关上,门内顿时暗了下来。
秦月西打开瓶塞,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确定药没有问题后脸上神色缓和了很多。
碧落尘强撑着身子做起来,面色惨白,“你不要和他们做交易。”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逞强吗?既然是大夫,又是习武之人,就该知道被独门功夫所伤,抢在第一时间救治方是最佳。”顺手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条,缓缓看向碧落尘,捏着药瓶的手有些抖。
她因受了伤,面色如雪,盈盈的汗珠布满额头,缕缕秀发贴在颈部,更显得娇弱楚楚。秦月西眼里神情复杂,便用布条蒙住眼睛。
因金轮力道太大,碧落尘的胳膊和双手的经脉都受到了震动,目前基本无法动弹。她知道他是要给自己上药,可是她伤在肩头,又怎么能让他……
秦月西脸色微红,双手微微颤颤地伸向碧落尘的腰间。“得罪了。”
“等等!”碧落尘不由分说,使出仅有的力气抓住他的手,“我……我自己来吧。”秦月西能感觉到她也是一手的汗。
碧落尘撑着起来移动手臂,试着去解腰带,可怎么都使不上力,挣扎间,血又流了出来。秦月西的手触到温热的液体,心里一阵疼。“月西改日再向姑娘赔罪。”说着也不顾碧落尘的反对,摸索着解开她的衣带,将衣衫从肩头退去,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拭去血渍后,缓缓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屋内一片静寂,隐约听到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活动的声音。灯光时隐时现,已经很是昏暗,却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好好睡一觉。”秦月西脱掉黑衣,给她盖上。碧落尘此时才注意到他里面穿的是平日的白衣。轻轻一笑,却又觉牵动了伤口,不禁吸气咬唇。秦月西下意识要去地揽她的另一肩,而碧落尘也正将脸侧向这边,他的手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脸上。
所触之处如蛋清般柔滑细腻,抬眼看去,白里透红,泛着明润的光泽。如触电般心潮澎湃,血气上涌,秦月西一时忘了移开手,直到感觉指尖传来的温热,才慌忙抬手。偷偷瞥了一眼落尘,也是满眼娇羞,不觉神情恍惚,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柔柔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碧落尘惊得一下子挣脱,瑟瑟地笑道:“原来你白衣外套着黑衣呢!”
秦月西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讪讪地笑着“嗯,这世上应该只有落尘姑娘会穿着白衣翻墙入院吧。”
“那我们俩这样像不像‘黑白无常’?”
“啊?”秦月西满脸惊讶,“哪有这么好看的‘白无常’?说出来都没人信。”
碧落尘眨眨眼,“你是说我还是说你?”
“我进来时可是穿着黑衣的。”秦月西撇了撇嘴。
碧落尘闭上眼,不再理他,嘴角却挂着暖暖的笑意,“先才你为什么不走?”
秦月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初遇时她那碧波仙子般的身影,心里像开了花般芬芳舞动。万万没想到的是,二人如今竟然同室而处,虽然是牢房。
此时此刻,即便没有琴抚,没有棋下,没有书读,没有画赏,没有竹林以对清萧,也如临悠悠山水之间,如沐春风细雨之中那般入目即画。他心里是平和大于欣喜的,但凡想到那江南烟雨,那十里桃花,那曲径通幽的片片竹林,他都是宁静而清醒的。如今有这么一个人让他看着就觉得胜过了千千万万的山,千千万万的水,千千万万的人间繁华,只盼时光就此停住,哪怕永不出去,也好过独自面对世上的尔虞我诈和凄风苦雨。一翻思绪将他整个人都浸湿了。
碧落尘看着他似千回百转飘忽不定的眼神,心下纳闷,“你怎么了?”
总算回过神来,不致唐突佳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坐在另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却是无尽的柔情,“那你又为什么不走?”
碧落尘没想到他会反问,即便聪慧异于常人,可自小在天山长大不受红尘污染的她,也不知如何招架,心下想着他大抵就是这样喜欢戏弄人,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仍是斜着眼睛笑着,微微红了脸,真的不再理他了。
“初见时你回剑自伤,加上此次以身挡轮,你竟救了我两次。你可知每次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让我难受。”秦月西看着熟睡的落尘默默念着,“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听着她轻和的呼吸声,秦月西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翠羽黄衫!翠羽黄衫!”木族营地的士兵已集结完毕,正整装待发。队伍前一左一右地站着陈家洛和霍青桐。
霍青桐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大家听着,清廷要求我们岁岁进贡,但却不信守承诺时时派兵攻打我们,此番又以我们掳走福康安,抢劫边境物资为由,发兵两万意欲逼迫我们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震耳欲聋。
“好!此番我们便共同进退,誓死保卫家园!”
“保卫家园!保卫家园!”各队人马将手中兵器频频举向空中。
陈家洛走上前来,看看木族士兵,又看看霍青桐,“青桐,让我和一起你去吧!”眼里温情流露却不乏隐忧。
霍青桐垂下睫毛,“乾隆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红花会此时也是凶险万分”,微微咬牙,“你还是……回安西总舵吧。”
“青桐……”陈家洛扶着她的胳膊,低垂着眼睛,“让我和你共进退。” 满眼的渴求和执着。
“我们都要以大事为重。”青桐后退了一步,“回去吧!”转身的同时也恢复冷静自持的神情,“大家休息片刻,半个时辰后,原地集合!”
“是!”
霍青桐没有回头,径自走进帐内,陈家双手垂在半空,半晌僵在那里。
清军步兵两万,骑兵一万,铁甲军五千,绕过古堡,分三路挺进漠北。
“报——清军左翼现抵达月牙泉。”
“报——清军右翼已抵达漠北绿洲。”
“清军主翼呢?”正在端坐着看地图的霍青桐,微微皱眉,照理说应先探得主翼部队的情况才是。
“派出去的小股先锋部队还未回来。”一直立在下方的一个领头士兵回答道。
“怎么回事?”霍青桐站起身来。
“应该是迷路了。”那士兵微微红了脸。
“自小在沙漠长大,又常年勘探地形,居然会迷路。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霍青桐负手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
“我……我再派人去!”
“务必打探出清军主翼部队的数量构成和行军路线!”
“是!”
“巴咯依,把扎图和云大叔叫来!”
一个年轻的回族装束的姑娘听到后放下手中整理的东西,朝霍青桐点点头,便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一脸英气的木族少年领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中年男子作汉人打扮,细看下,右脸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细长的刀痕。
“云大叔,扎图。”霍青桐忙起身让座。
“青桐啊,你可舍得见我了。”中年男子眯着眼笑道。
霍青桐随着中年男子坐到案前,也笑着说:“许久不见,云大叔身上可大好?”
“唉。老毛病了,哪能一下子就好了。”看着霍青桐手上的地图,神色一紧,忙走上前来,“这次清兵可不止两万。”
“您知道?”霍青桐很是诧异。
“我在江南见过乾隆。就顺道打听了一些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长长叹了一口气后,霍青桐望着帐顶,“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了。”
“你断定朝廷这次是有阴谋的,所以不留下陈家洛,防止红花会再出事?”扎图冷不防地说。
霍青桐微微一笑,算是承认。
“你这个傻孩子,总是为别人想的多,为自己想的少。你可知……”云之清满是怜惜。
“愚蠢!”扎图很是不服地喃喃低语。霍青桐并不理会,只淡淡道了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我的使命就是誓死守护族人!”一把弯刀将地图紧紧插在桌上。
扎图虽然有些倔,但对霍青桐也是极为敬重的,见她这样,顿时也热血沸腾起来。
“总舵主,我们就这样回去吗?”徐天宏和陈家洛并驱而行。
“总舵那边怎么样了?”
“三哥已将一切都布置妥当。”
陈家洛微微点头,转念一想,不禁又正色道:“兄弟们可探得清军行军方向? ”
徐天宏眉头一皱,迟疑道:“清军左翼已抵达月牙泉,右翼部队则到达漠北绿洲,只是这主翼部队却迟迟未见踪迹。”
陈家洛敛神细思,把木族地形在心里过一遍后,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测过身对徐天宏道:“还要麻烦七哥,飞鸽传书一封给三哥,调动会中三分子一的人马镇守安西西部,随时待命!”
“是,总舵主!”徐天宏拱手道。
陈家洛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道:“我们去伊犁。”
“大哥,这个时候不帮青桐姐姐打清兵,去那儿干吗啊?”周绮很是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陈家洛扬起嘴角,驾马疾驰。
“大哥,你……”周绮撅着嘴,将马缰朝下一扔。“干嘛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骆冰见徐天宏皱着眉头不说话,就上前来,“总舵主心里不好受,让他自个儿静一静吧!”
“青桐姐姐也真是的,明明舍不得,还要赶人家走!大哥也是,一个个的,都口是心非。”周绮依旧嘟着嘴。
“是,是,都没有咱绮妹妹心直口快,率性洒脱!”骆冰也不管周绮,朝徐天宏使了个眼色,一拍马背,急急奔去。
“唉,你等等我呀!”周绮一看四嫂也走了,看看了丈夫,见他憋着笑不看自己,突然明白刚刚四嫂是在打趣自己,一时又急又不好意思。
“绮妹,你也别担心了。”徐天宏半捂着嘴,装作咳嗽,“总舵主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 ”
“嗯,希望如此吧。”周绮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还跟他怄着气吗?又一瞪眼,“谁说要跟你说话的?”
“我……”
“驾——”
徐天宏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策马跟上去。
木族四队人马共计一万两千人正列队等待他们的统领发号命令。
“黑旗队队长,你率两千人马,绕到黑水,伏击清军左翼部队。定要将他们引至黑水河,然后将其全部困在泥潭之中。你们的任务就是困住他们,待援兵一到,便将清兵一举歼灭!!”
“是!”
“红旗队队长,你率两千人马行至漠北古城,借助当地古堡地形和风沙天气,迷惑清军右翼,让其不得与主力部队汇合!”
红旗矗立,一旁站立的男子并不答话,校场一时鸦雀无声。
“为什么不接令?”霍青桐冷喝道。
“我不明白,为什黑旗队就可以和清军正面交战,我们就只负责和他们捉迷藏啊?”
还未等他说完,下面就有些许骚乱,有抱怨的,有嘲笑的,有起哄的。
霍青桐神色一冷,正色道:“你要违抗军令?”冷眸如锋。
众人想起上次黑水河一战,霍青桐执令如山,不禁胆寒,又想起她大破兆惠十万大军的气魄,不禁心下叹服。瞬间恢复安静。
“无论是正面交战还是后方接应,都是为我族人而战,哪一样都无上光荣,无比神圣!”底下鸦雀无声。
“白旗队队长和黄旗队队长各率部下一千五百人随我迎战清军主翼!”
“是!”
“剩下的红、黑旗各一千人,带上弓箭,分别接应本队人马,一旦将清军困住,便以弓箭射之。”霍青桐说完,看向扎图,“剩余白、黄旗各一千五百人留守营地,防范清军偷袭。此队人马,由扎图将军率领!”
“什么?”扎图有些难以置信,张大嘴巴,正要说什么,被霍青桐的一声“出发!”打断。
“还愣着干什么?白、黄旗共三千人都等着你发令呢!”云之清温言道。
“她……她居然让我留守?”扎图又急又气,耳根子都红了,“为什么?凭什么?”以他的武功和谋略,哪点不及白、黄两旗旗长了?
“先部署好再说。”云之清一改常色,“青桐往往有意外之举,她知道你的能力,又怎会有才不用?其中必有深意,你若敬重她,就应听令。有什么怨气,等她回来再发。”
扎图被云之清说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道:“我看她回来怎么说!”
“你呀!”云之清敲着他的脑门,“跟她一样,是个倔脾气!”
扎图缩着头躲下去,嘴角却偷偷咧开。
清军主力到底去了哪儿了?难道真是迷路了?不可能,不过也差不多,因为他们遇到了沙漠里最为可怕的东西:狼群!
沙漠里,遇狼群者,死!
清军此次的五千铁甲军全部分配在主力部队,为的就是全歼木族军队。谁都不知道,福康安对外宣称两万,实则三万的人马中隐藏着五千铁甲军,加上他临时收编的部队,共三万五千人马,是霍青桐部的两倍之多。恰恰是他的这个隐瞒,让这场即将开始的小规模战役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战况和出乎意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