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江南之书剑风云》渚水清浅

10、迷古堡决胜千里 旧牢房如玉生香 纵使当日香

　　骆驼被誉为“沙漠之舟”，尤其在更为干旱的西北疆地区，骆驼已完全代替了马，作为必备的带步工具。陈家洛一行早在出绿洲之时就换上了骆驼，终于赶在清军主力部队到达之前赶到了伊犁。
　　找了一处可以遮挡风沙的土堡岩洞作为栖身之所后，陈家洛便决意开始实施计划。
　　“总舵主，吃点东西吧！”四嫂总是像姐姐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每一个人。陈家洛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洛冰递过来的水和干粮，见她又走向七哥夫妇，就没说话，在一块石头上坐着吃了起来。忽而又想到实施计划，还需要认真看看古堡的地图，就把干粮和水袋放在一边，打开包袱，里面赫然多了双新鞋。
　　陈家洛看看了和七哥他们坐在一起的四嫂，见她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想着也只有四嫂能这么细致入微了，心下也没多想，就拿出地形图，又重新挽好包袱，唤他们三人过来，这才道出自己的计划。
　　原来，他是想将清军引入古堡，借助古堡迷宫般的地形困住清军，再伺机启动机关，将清军一举歼灭。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是将清军全数引入古堡，就凭他们四人显然是无法完成的，陈家洛一时也犯了难。
　　“总舵主不必过于担忧，事在人为。”徐天宏拍着陈家洛的肩膀，笑着迎上他的眼睛。
　　“你是说你已经有了主意？”周绮最是沉不住气，“那你快说，快说啊！”
　　徐天宏笑着握住妻子的手，温柔地说道：“你不要着急，我虽有了计策可将清军引入古堡，可是也无法保证能将他们全数引进去，还需要借助外力。”
　　“什么外力？”其他三人同时道。
　　“火！”
　　陈家洛瞬间会意，不得不佩服这“武诸葛”脑子真不是一般地好使。墨玉般漆黑的眸子漾着深不见底的水光，满眼的佩服，“七哥果然足智多谋。”
　　徐天宏笑道：“不及总舵主运筹帷幄。”
　　二人相视一笑。
　　周绮终于坐不住了，“哎呀，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眼皮一翻，又似很不服气地双手托腮，撅着嘴道：“没见过这样互相恭维的！”
　　“哈哈哈哈……”
　　笑归笑，陈家洛还是很照顾这个“老弟”的情绪的，睥着眼看了看她，“来，你看着啊！”随手捡起一片土块在地上画起来。“这是七族，”只见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七族以北就是漠北绿洲，月牙泉在七族以西，七族南部是天山，天山以北是盆地，地形变化崎岖，清军无法深入。我想着清军主翼必然在七族东部，也就是我安西总舵西部。基本呈‘品’字形直插七族中心。”
　　“啊？那怎么办啊？青桐姐姐岂不是腹背受敌？”周绮着急的直起身来。
　　“不仅是腹背，还有心脏。全部被包围，绝无退路！”徐天宏严肃中带有一丝愤恨，清庭果然狠绝，此次出兵，必是要让西域七族绝无生还之可能，如此涂炭生灵，罔顾人命，怎能不叫人愤恨！
　　“老弟，你再看！”此时地上已有了四个圈和一条长带。中心的代表七族，西、北、东的四个代表清军三股部队，长带则代表天山，从图中就可看出来，七族的确被重重包围。说着，陈家洛又在西部和中间的圈之间画了一个三角，看向周绮，“还记得这是哪儿吗？”
　　“这儿？”周绮极力回忆着，忽然兴奋得叫起来，“就是上次你和青桐姐姐被困的古堡？”
　　陈家洛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眼里的光亮便黯淡起来。想着当日三人在一起的场景，不禁黯然神伤。纵使当日香香不明就里，他和青桐心里都不好受，但都是完好无缺的在一起的。自己给这姐妹二人带来的伤痛终究是无法弥补了。上天为何要这般安排，好人不长命，有情人也成不了眷属么？
　　骆冰和徐天宏察觉了陈家洛的异样，心里明白，相互看了看，长叹一声，没说什么。就连大大咧咧的周绮也似知道了自己不该提起这段往事。“可是古堡本就跟这事有关啊？怎么能怪我呢？”她在心里嘀咕，但还是无比懊恼。她只提青桐，并非是顾及香香怕陈家洛难过，只是心里确实对霍青桐喜爱地紧。那可是她未来嫂子的不二人选。
　　徐天宏看看陈周二人，拍了拍周绮的手，示意妻子不要多想，又对陈家洛说：“总舵主，眼下通知霍姑娘要紧。”
　　陈家洛面上已恢复如常，笑着对他道：“劳烦七哥了。”在徐天宏转身之际，又补充道：“用羊毡布写吧！”
　　徐天宏朝他点点头，又朝骆冰和周绮笑了笑，就出去了。
　　再说霍青桐这边，她独自带着三千人在大漠中苦苦寻找着清军主翼部队，却迟迟不见其踪迹。这初冬之际最是干旱少雨，所带粮草又不够，一时群情激奋，好在霍青桐平时治军严谨，自己又带头节衣缩食，誓与大家共进退，这才将军心安抚下来。但她心里清楚，若再无清军踪迹，这支军队迟早会崩溃。
　　就在这时，霍青桐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七族以东，乃清军主翼。”短短的九个字，让她心头一震。虽然派出去的人并未打探到清军主翼，但依据左右两翼部队的行军路线，她大致猜测出清军主翼是在七族以东的。可是那里基本是红花会的活动范围，朝廷何以如此冒险，挺进安西呢？她心里顿时一惊，“糟了！”立即赶回帐中。
　　窗户投在地上，木棍似琴弦，层层簇簇，大大小小的光影在地上或呈圆点或呈桃状，随风起舞，似琴弦上跳跃的音符。
　　黎明的第一束光总是格外耀眼。碧落尘缓缓睁开眼，已经感觉不到噬心的疼痛，正欲起身，却感觉自己的手被牢牢拽住了。侧身看去，心里一惊，秦月西就趴在自己身边，紧紧捏着她的手。
　　看到这里，她一阵脸红，忙想着抽出手，这一使劲，秦月西自然醒了。他开始揉眼睛，伸懒腰，佯装不知。
　　碧落尘也不去看他，撑着坐起来，感觉手臂有些麻，就慢慢活动筋骨。
　　待碧落尘下来走到窗户下，秦月西终于伸完了懒腰，整个人清醒多了。“想着怎么出去吗？”
　　碧落尘并未回身，只淡淡道句：“师妹怕是急坏了。”
　　“你很关心她？”目光如炬，盈盈笑意。
　　“她视我为亲姐。”自然，她也当她作亲妹子。
　　“我知道了。”秦月西若有所思。
　　碧落尘这才回过身来，笑道：“你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啊？有吗？”秦月西瑟瑟地笑了笑，一阵心虚。
　　碧落尘想到上次他和师妹亲昵的举止，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怀着一丝好奇，才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不会是因为雪衣吧？”刚刚那句莫名其妙的“我知道了”的的确确是因为提到雪衣他才说的。
　　“雪衣？”秦月西明显一愣，忽而似笑非笑，一脸哭像，“你……在说什么啊？”
　　碧落尘撇撇嘴，开始仔细观察起牢房的地形，不再理会他是否口是心非。
　　再说霍青桐，收到清军主翼的消息后为何大惊呢？木族东边是红花会的势力范围，清军铤而走险，想从安西打开进入木族的缺口，显然用心险恶，想将木族和红花会一网打尽。也不知道红花会是否有所防备，如今只有向东行进，以期和红花会里外夹击清军了。
　　不知道陈家洛是否已回到总舵，怕他来不及调动人马，霍青桐索性休书一封让绿儿（天山双鹰养的鹰）直接送去给赵半山。随后便召白、黄两旗旗长进账商议行军路线。
　　“族长，是不是有清军主翼的消息了？”白旗旗长是个急性子，刚一进账就问道。
　　青桐看了看眼前两人，点点头，“确实如此！清军主翼，就在安西！”
　　“既然知道清军主翼在安西，何不立即追击。”白旗旗长接着问，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就连一直没说话的黄旗旗长也抬眼看着青桐，面露惊喜之色。
　　霍青桐微微蹙眉，“清军已行军多日，我军怕是赶不上和他们正面交战了。”
　　“红花会知道吗？”
　　这句没来由的话，霍青桐却是听得懂的，他看了看黄旗旗长，“我已飞鸽传书通知赵三当家，让他们先拖住清军，我们后续支援！”
　　“这……族长，我们怎么成了支援部队了？”白旗旗长抓抓头发，很是不解，明明是要正面迎敌的呀！
　　霍青桐笑道：“不管是正面迎敌还是后续支援，打赢了都算数！”
　　黄旗旗长中肯的点点头，“尽管如此，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西。早到一刻，红花会的危险就少一分。”
　　“不错！”霍青桐赞同地点点头，又转过身来看着二人，“路线倒是有，可能大家要多吃点苦头了。”
　　“行军打仗，哪有不吃苦的，如何行军，族长吩咐便是！”黄旗旗长面不改色。白旗旗长也“嗯嗯”直点头。
　　霍青桐神情略有一凝，“两队各派出五十人搬运粮押后，其他人轻装简行。”随后眉眼一冷，“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是！”
　　坐到案前，拿起羊毡地图，用石蜡画出一条线。早在得知清军主翼的消息后，青桐就知道，这就是他们最好的行军路线。
　　秋风肃杀，旌旗招展。霍青桐一身黄衫，翠羽高悬，神情肃穆，双手负后立于阵前。
　　“报告族长，白旗一千五百人已集结完毕，请点阅！”
　　“报告族长，黄旗一千五百人已集结完毕，请点阅！”
　　“知道了，归队！”霍青桐看着眼前的三千人马，心里是没底的，连日的跋涉已让他们筋疲力尽，尽管现在因知道目标所在，士兵们的情绪较之前高涨起来，可是还要继续追击，清军是否有埋伏也说不定。胜负在未定之天，只能拼死一搏了。
　　“大家听着，我们的人马分为两队是为了便于协调指挥，从现在开始，以我手中旗帜为令，不分彼此，统一听从令旗指挥！”霍青桐义正言辞地说道。此次敌众我寡，万一自己不幸中伏，不能指挥，还能将旗帜交于他人，继续作战，不至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木族士兵沿着霍青桐指示的小路急速行进。
　　再说清军这边，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呢？按照乾隆的指示，他们是要来寻香香公主的，可香香芳魂已逝，教人何处去寻？
　　福康安和白振二人伴君数年，乾隆的心思可以说是能揣摩个七八分，可唯独这次，他们不知道到何处去找寻这个传奇而神秘的女子。或许她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可以死而复生。
　　白振到底是出自江湖，在朝在野都有相当的影响力，对于内外形势，都看得很清楚。且他从不信神话传说。
　　福康安年少气盛，自打接密旨起，便把脑子放进肚里转了上百圈。也许，皇上就是对回子美人感兴趣，倘若灭了回疆，那所有的美人不都是皇上的囊中之物了吗？解决了回疆，还有红花会……哼，他要一石三鸟。
　　出了沙漠，安西的地形却更不利于行走。终于明白红花会为何会在此建总舵了，果然天险无数，易守难攻。
　　“报——”
　　“讲！”
　　“前方出现瘴气林。”
　　“瘴气林？”福康安一时呆住。
　　白振连忙补充道：“贝勒爷，瘴气是一种毒气，人吸入会中毒。是否下令停止行军？”
　　福康安冷哼一声，“瘴气林不再南边潮湿的地方才有吗？这安西常年干旱，哪里来的瘴气？”
　　白振忙拱手道：“贝勒爷，这其中恐怕另有玄机。还是仔细斟酌为好。”
　　“哼，我看是红花会耍的阴谋诡计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
　　“白大人认为该当如何？”
　　“可派人先探清虚实，再作打算。”
　　“也罢，就依你。”我军连夜赶路，马不停蹄，想那霍青桐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了，想至此处，福康安飞身下马，“一切就交给你了。”
　　白振点头称是。
　　人人都道，“坐井观天，陋矣”，却不知井中人心里的满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秦月西看着碧落尘不住地走来走去，拍拍这儿，敲敲那儿，但他并不觉得眼花，更不觉无聊。
　　“你是在数我走了多少步吗？”碧落尘又好气又好笑。
　　秦月西瑟瑟笑道：“没有……”略一思忖，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落尘，“真的很想出去啊？”
　　碧落尘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怒气，生平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想一把掐死一个人，这让她心里一惊，脸色煞白。
　　秦月西看着她复杂的表情，知道是自己失了分寸，忙正声道：“你别生气，我不胡说就是了。你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靠它，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碧落尘微微皱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烧掉这里喽！”他把火折子吹亮了就要往草床上扔。
　　“不要！”碧落尘暗叫一声，一把抢过火折子，忙地盖上。
　　秦月西纳闷了，“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当然明白。我们是可以趁乱逃走，可是其他人呢？这里可能还关着其他无辜的人啊，怎么能连累他们命丧火海呢？”
　　“这里没有其他人！”秦月西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碧落尘目光扫过，让秦月西直觉得寒气森森。
　　“啊……咳……”秦月西用袖子捂了捂嘴，暗自懊悔，转而又正色道：“你想啊，他们把我们当什么……红花会的人，还说我们是反贼。既然我们的身份如此‘特殊’，他们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啊。依我看啊，这儿，就咱们两个。”
　　“那也只是你的猜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我……”秦月西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
　　碧落尘脑袋一偏，微微一笑，“我有办法了。”遂把佩剑递给月西，“我可能不太方便使用内力，只好劳烦你了。”
　　秦月西摇摇头，接过佩剑，一招秋风横扫，剑气所到之处，正是窗户所在。
　　（注解：标题“玉生香”来自《红楼梦》十九回回目“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