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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塘饮水万年恨 铁骑频至黄沙情 两年前,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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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江南烟雨,杭州多了位来自京城的富贵商人。
世人调侃,江南出特产:美景与美人。不知这位来头不小的商人专来赏景还是赏美人,亦或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事。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与上次烟笼十里长堤不同,此时正逢初秋,夏日的暑热还未退去,荷花也还开得格外热烈。不伤春,不悲秋,这夏日独有的景象在这初秋看来,有种春秋遗漏,夏日当头之感。
沿着西湖岸边徐徐而来,一把折扇,一袭华丽却不繁琐的长袍,一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回望。东方耳一行三人来到一处凉亭,见三五文人结社吟诗,不禁心中喜乐,就近坐下。那几个文人见来者气度不凡便相邀畅叙抒怀。
“敢问兄台如何称呼?”一位年过四旬的浓须男子颔首施礼道。东方耳见他浓眉虎目,生的天庭饱满,却于右脸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细长的旧痕,细瞧之下,却是刀伤,心下多了几分疑虑,却无丝毫表露,也忙还礼道:“在下复姓‘东方’,单名一个‘耳’字。请兄台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呵呵,您先请……”一时谈山论水,道古论今,亦有诗兴大发,挥毫而就者,好不痛快。
暮色西垂,残阳如血,远处天边,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
“贝勒爷,今夜在何处扎营,还请您指示。”说话的人正是白振,时任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他口中的“贝勒爷”自然是乾隆无比宠信的福康安,现任九门提督。
只见二人身后黑压压前行的军队绵延十余里。福康安四下看了看道:“已到甘肃境内。传令下去,连夜赶路,出安西就开饭。”
“是!”白振颔首道。
“等等”,福康安一脸严肃,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笑意,细细看来,竟满是狡黠。“命全军收起军旗,将辎重隐藏好,一路不得有大声响。违者军法处置!”
白振瞬间明了,心下寻思着“这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纨绔不羁的富家子弟了。”便恭恭敬敬地领命传令去了。
清军一路前行,与寅时到达西宁,甘陕总督钱忠谦鞍前马后唯恐怠慢了皇帝身边的红人。翌日,福康安不知去向,留下白振安顿全军将士。
再说江南这边,陈家洛自来海宁后,并未跟江南分舵联系,只是频频送信给安西总舵,以获得边陲近况。但来信上只道:“相安无事。”令他甚是怀疑。
是日,他自钱塘岸边行至父母坟前,一路上思绪翻飞。与乾隆的一番际遇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变,当他跪在坟前时,浮现在眼前的竟是那日,乾隆跪在父母坟前,泣不成声的虔诚模样。真是讽刺!
“爹,娘,家洛不孝,不仅未能让二老安享晚年,还……如今手足相残,却也不是孩儿愿意看到的。”陈家洛似沉寂在某种痛苦的回忆中,感觉阵阵心痛。“只是,不知他是否记得,今天是娘您的祭日。”怅然若失间,竟有些气力不支,缓缓低下头来,突觉心口堵得慌,正欲起身,又听闻周围有细微的声响,便稳稳心神,拱手道:“是哪路英雄前来拜祭先父先母,还请现身一见,家洛唯求当面谢过。”
此话一出,只觉呼吸声越来越近,陈家洛略略一听,察出对方实力并不弱,又觉越发胸闷气短,知道已被人暗算,正想着如何脱身之际,已有几个身着白衣的蒙面人从周围跃了出来,个个手持长剑,频频变换剑诀,仔细看去,竟似一个阵法。
只听一人道:“陈总舵主,我家主人请您移驾一叙。”说完“嗯”地一声示意,只见其余七人将这人层层围住,不断碎步转圈,手中长剑剑花百变,圈外剑气流转。陈家洛只觉眼前有无数白衣人似龙卷风般袭来,试着用师父传授的绝门气功稳住血气,正待发功之际,那八人已逼了过来。陈家洛身无长物,只得用折扇作武器,因不知此阵出自何处,有何蹊跷,只是见招拆招,一时竟使不出百花错拳的威力,渐渐处于下风。忽地那八人成旋风状而来,强大的风劲使得陈家洛喘不过气来,只觉一股热流自胸内涌出,嘴里腥苦,竟呕出一滩黑血。
“陈总舵主,你中了我们的白玉软筋散,本无大碍,只是你方才强催内力,药力渗入心肺,七日内不服解药,后果不堪设想,还是不要再负隅顽抗的好。”仍旧是先才发话的那人,他没有想到堂堂红花会总舵主这么容易就着了道,言语中已少了先才的客气。
陈家洛微微一笑,“陈某不才,劳烦各位了。”心下却委实有些诧异,不知自己何时中的毒,更不知江湖中何时冒出这么一个公然和红花会作对的帮派,很显然,他们不是朝廷的人,那又是谁这么大费周章的想抓他呢?反正眼下已别无他法,不妨跟他们走一遭,探探对方底细也好。于是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作出一副要我走,随时都可以的样子。
“请——”
“客气——”陈家洛微微一笑,偏了偏头。
两名白衣人一左一右架着陈家洛朝深山处飞去。
过了一会儿,一位衣着华丽,相貌与陈家洛有着几分相似的中年人缓步走至陈家夫妇坟前跪下,徐徐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所做一切必然是值得的。至于家洛将来如何,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西宁原为不毛之地,近几年,因西域七族之事,清廷不断派人镇守开垦,如今已成榷市,作为西域与中原牲畜、毛皮和粮食交易的中转站。原本人口稀疏,显得平静荒凉,如今一下子涌进两万大军,倒热闹拥挤起来。
一座酒楼中的一间雅室,一位年轻的公子自斟自酌,从阁楼中可以看到对面酒楼中进出的客人。他悠然自得,时而玩转手中酒杯,时而瞅瞅自己的白玉扳指,正是“失踪”的福康安。对面那家叫“千里来”的酒楼是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爷,有一男两女进入千里来。”送菜的小二附在福康安耳边道。
“看清男的长相没?”福康安放下酒杯,嘴角一丝邪魅的笑一闪而过。
“生得白白净净,约三十岁左右。”
“看得可握一根金笛?”
“没有,连佩剑也未曾携带。”
“下去吧。”
“是!”
这个位置还真是绝佳,对面酒楼大厅,包括后院的情况尽收眼底,早在徐天宏等人踏进酒楼起,福康安就密切注视着这一切。自己的人能顷刻间知道对方的情况,这显然令他很满意。
窗边,一盆君子兰开得正浓,本是冬春才有的花,此时却开得分外得好,店主显然是特意花了心思。绿叶掩映,红蕊娇嫩艳丽,透着盈盈的光泽,凑鼻过去,慢慢闭上眼,似沉浸一片花海,一洗这几日的疲惫之色。那端着茶杯的拇指与中指来回地摩挲,丝丝愤恨爬上眼角,“徐七爷……哼,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千里来客栈此时人进人出,似是没有任何人注意有什么特别的人进来。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殷勤地问。
“要一坛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身着玄衣的女子道。
“呃,客官,我们这好酒有很多种呢,像女儿红啊,竹叶青啊,二锅头啊,都是从江南快马加急运过来立即冰镇的……”
“你这小二,怎么这么啰嗦?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渴的要命,哪有功夫听你在这废话!把你们掌柜的叫来。”女子不耐烦地说。
“绮妹!”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佯嗔道。
“怎么了,我……”女子正欲辩驳,那小二很识相地说:“是是是,我这就去。”一溜烟跑远了。留下另一位女子和刚刚说话的男子无奈一笑。
不一会儿,阁楼上走下一名四旬左右的男子,快步朝三人这桌走来,见三人中的那名男子微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几分。至三人身旁,微微拱手道:“在下是千里来的掌柜,三位客官有何要求尽管提,小店定当竭尽全力满足各位所需。”
“是这样的,我们自江南过来,路途遥远,许久未曾痛饮,听闻贵店的酒滋香醇厚,特地前来品尝。”男子微笑道,说话间,已露出手腕处的红花图样。
“呵,巧了,有道是’江南风光好,遍地红花开。’江南美景与美酒都是一绝。想必各位都是爱酒之人,刚好小店的酒是从江南运来,为了保持醇正的口感,需藏于冰窖中,三位何不随我同去冰窖,尝此美酒呢?
“好,我这馋虫早犯了。“玄衣女子瞪了一眼年轻男子,径自跟着掌柜的去,另外二人也一同前去。
“属下□□见过各位当家。”一进厢房,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就向三人见礼。
“刘舵主无需多礼。”男子忙扶住□□,另一位一直未说话的女子也扶住“掌柜”。只有玄衣女子溜到酒坛前,摸摸这坛,又凑上去听听那坛,样子可爱极了。
原来这三人正是骆冰和徐天宏夫妇,周绮惯着玄衣,年轻男子自然是徐天宏,另外一个就是骆冰了。
“绮妹妹。”骆冰上前拉住周绮,“事儿说完了再喝也不迟啊!周绮却眯着眼憨笑道:“哎呀,你们说你们的,我喝我的。”
“四嫂,由她去吧。”徐天宏知道周绮还在生自己的气,一时也不多说。
只见□□在堆积如山的酒坛前,对着五个酒坛各轻敲几声后,酒坛对面的墙上便出现一道暗门。□□吩咐“掌柜”:“你出去招呼着,有什么事,让照儿来告诉我。”
“是,我这就去。”向几人拱手施礼后,掩上门离开了。徐天宏三人则随□□进入暗门。
“刘舵主,近来西域可有什么动静?”徐天宏问道。
“属下打探到福康安率两万大军驻扎西宁,说是边务巡防。现由白振统领,他本人则不知去向。”
“那他去哪了?”骆冰微微皱眉,本来很大的眼睛微微敛着。
“是呀是呀,福康安现在在哪?”周绮也迫不及待地问。
□□脸上一苦,神色黯淡下来:“这个暂时还不知道。派出去的兄弟都……有去无回。”
“岂有此理,他还杀人灭口呢!唉,你怎么都不说话呀?”周绮推了一下徐天宏,显然是又急又气。
“此事必有蹊跷,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切勿暴露身份。”徐天宏若有所思。
“属下明白。”想到那么多兄弟都音讯全无,□□也是怅然若失。招呼着徐天宏三人住下后又安排其他的事去了。
夏虫啾啾,一轮明月远挂天边。
“冰姐姐,我想和你说说话。”周绮抱着被子走进骆冰的房间。
“还在生气呢!”骆冰笑着帮她把被子铺在床上。二人一里一外地躺着。
“谁生气了?我才不生气呢!”周绮一个翻身,背对着骆冰。撅着嘴,一副不服气地模样。
“好好,没有生气。那你要跟我说什么?”骆冰抿嘴强压着笑。
“你说他凭什么不让我告诉大哥青桐姐姐有危险啊?明明有事,却老说‘相安无事’,青桐姐若打不过清兵,受了伤,看他怎么向大哥交代?”周绮越说越生气,“别说大哥了,就是我……”
“你又如何?”骆冰知道周绮的性子,笑道。
“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是吗”
“那当然,我……”
“七弟不告诉总舵主,自然有他的道理啊。总舵主下江南前将安西事务交由七弟打理,自是放心的。你是他的妻子,更应该相信他才是。何况七弟还是‘武诸葛’,你忘了?”
“我……我也是不想青桐姐有危险嘛。”其实周绮也知道丈夫一向有勇有谋,这几日一直跟他怄气也挺难受的。
“青桐妹子的事,总舵主自是最关心的。我们这次来,不仅是给她捎信,更为了助她一臂之力。”
“就我们三个呀?”周绮听了,很是不屑,还有些不解。
“我想七弟必有别的安排,说不定总舵主了了江南的事后也会赶来。”
“真的?”周绮又是惊讶又是欢喜,“这次可不能再让大哥和青桐姐分开了。他们可够苦的。”
“是呀,总舵主和青桐,一个长年南北奔波,一个整日面对着漫漫黄沙,两地相思,这其中的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骆冰想到丈夫曾经只是被官府抓去了短短数月,自己就忧思肠断,又想到如今夫妻相伴的温馨,不禁也希望他们二人能苦尽甘来。
再看周绮,竟已睡得十分香甜。骆冰看了看对面徐天宏的房间,还亮着灯。知他们少年夫妻,意气情深,再正常不过了。也躺下睡了。
徐天宏自是担心妻子久气伤身,好在知道她也就爱使使性子,加上有四嫂骆冰开解,眼下也不多作忧心。他所担心的是西域之事。
两年前,霍青桐抛却国仇家恨,毫无芥蒂地接纳了红花会众当家,还帮助会众重建家园,这份情谊,说什么也不能忘记。再说,这两年来,七族与红花会早已同气连枝,不分彼此。霍青桐不遗余力地守护西域何尝不是在守护红花会?这份大义就如这绵绵黄沙,吹不完,散不尽,亘古长存。
“定要保西域无事!”徐天宏眼里的坚定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