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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救人切公子中计 护盟书翠羽囚牢 陈家洛料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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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卓尔赶到木族营地时,他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白烟缭绕中,部分营帐半立半倒,族人井然有序地收拾着屋舍、牲圈。大家兴奋地讨论着有关陈家洛的事,说他如何如何机智,轻功如何如何好,跟族长如何如何般配……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救护神,所有的不痛快早已烟消云散。看着大家提起陈家洛时眼里的华彩,艾卓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殊不知,人皆图于利。一个人做了有损自己利益的事,便似跟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若是他恰巧又帮了自己,便暂时忘了曾经的不愉快,沉浸在一时的受惠里。事后,便又会想起这个人的不好来,如何让好坏相抵,不仅要让这个人给予的利大于害,还得凭他们的心情。世人肤浅,大抵如此。
陈家洛料想霍青桐是去护真的盟书了,却没料到自己竟来不及补救一时的疏忽。霍青桐失踪了,连带着先行赶来的云之清也不见了。
如此明目张胆地放火,在他二人说话间火势便能在全营范围内蔓延。这般手笔,岂是等闲之人可以做到的?这才是真的调虎离山。调开他,意在盟书和霍青桐,一箭双雕。太小瞧这些人了。
密室的门开着,翠羽落在门边,密门已转过来,里面是空的。花瓶的碎片上缓缓渗出血来,血渍鲜红温热。陈家洛感觉这血晃得他眼疼,心也疼。
除了简单的打斗痕迹,什么都没留下。“青桐,你在哪里?”陈家洛在心里盼着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突然看着怀里露出的翠羽,心里一动,忙地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除了惯有的发香,果然还有股特别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似在哪里闻到过。不一会儿,他便觉得有些胸闷气短,似全身无力。
“对了!”他猛地一拍额头,“白玉软筋散!”
果然是他们!一直阴魂不散。忙着对付朝廷,竟没发现另有威胁一直潜伏在身边。
知道是谁干的,却不知该到哪里去寻。陈家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思着能再找到一些线索。
“跟我来!”陈家洛刚觉察到有人进来,便听到艾卓尔的声音。此时也不容多想,只得跟在他身后。
艾卓尔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前方便出现一条暗道。走过暗道,一道石门出现在二人面前。门上有五个石包,艾卓尔蹙着眉道:“你懂五行之术吗?”轻而慢的语气。
陈家洛看了看这五个鼓起的石包,摇了摇头,正叹息之际,却见艾卓尔飞快地在石包上点了几下,门便开了。他轻瞄陈家洛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陈家洛低头暗笑,便也跟了进去。
血迹重新出现,陈家洛心中大喜,道了声“多谢!”便飞奔而去。
血迹延伸到山外便失了踪迹。正一筹莫展,却收到了赵半山的飞鸽传书。
“杭州,白莲教!”
到底是不是他们?若是,为何现在才出手?他们跟黑衣人有没有关联?
“速寻青桐,密!”随着白鸽远去,陈家洛也飞到山顶。
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在浓浓的夜色里。陈家洛不断在上空徘徊,凝神听着一切异常动静。
山腰某处传来穿林而过的声音,陈家洛细细听了一会子,确定具体方位后,便不动声色地跟过去。
近了就看到有人打着火把照路,白衣飘忽,白纱蒙面,又是八个人!果然是他们!
青桐和云之清走在中间,也蒙着面,看着似受伤却不太严重,那八人也并未为难他们。陈家洛仔细观察着形势,以便伺机救人。
既与他们交过手,就知白玉软筋散的厉害:无色无味无形,不知不觉就会着了道;任你武功再高,中毒之后便一点内力也使不上。
陈家洛一路尾随,苦于无出手之机,直到来到一间山野茶肆。他们带着霍青桐和云之清在一处靠墙的地方坐了下来。但霍青桐和云之清始终朝里而坐,看不清是何表情。
“小二,来坛子酒,再上盘儿热包子,几样小菜。”声音和上次在钱塘岸边袭击他的人一样。
“哎,嘿嘿,客官,这山野小店,就小弟一个,是老板也是小二。”一个身形极胖的汉子半跑着来到桌前。
“是你就是你吧!哪儿来恁多废话,赶紧上酒!”另一个白衣人不耐烦地道。
“诶,诶……您稍等,稍等,马上就来!”连连弯腰后忙跑向后堂。
陈家洛趁着他们说话之际潜进后院厨房,藏在门后。
“嗨,客官,大侠……”一把短剑杵在胖老板脖子上,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那就看你怎么配合了……”剑离喉咙又近了几分。
“是,是……”
“各位客官,酒来了……”一个甜媚的声音从堂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眼前斗然一亮。一个少女掀起帘子,只露出鹅蛋脸儿便见她脸色晶莹,肤光如雪,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显缅腆。左手托着食盘,步伐妙曼,轻翘兰指,如持鲜花枝,俊目流眄,樱唇含笑,说不尽的妩媚可喜。
除了为首的白衣人,其他人不禁都看得呆了。只霍青桐和云之清未回过头来。陈家洛只当二人是被挟制了,便端着一笼包子,将涂了锅底灰的脸埋在帽子下,跟在少女身后。
“各位客官,请慢用。”少女将食物一一放在桌上。
为首的白衣人道:“老板不是说就他一个吗?”在少女身上瞅了瞅后,便看向后面的陈家洛。
陈家洛心里一惊,紧紧拖住蒸笼,就等先发制人。
少女感觉这人语气平和,也不甚害怕,便拉过陈家洛道:“刚出来的是我爹,这是我……夫婿……”说完脸上一红,更添娇柔。
其余几人本就垂涎她的美貌,如今又见她娇羞可人,不禁心神荡漾,其中一人还动手动脚起来。
“你这俊俏的模样,咋就跟了伙夫了呢?”
“就是,陪哥儿几个喝几杯!以后哥疼你,包比这伙夫强”另一个也不住地用手在少女的玉手上蹭来蹭去。惹得其他几人眼红心热,也跟着哄笑起来。
少女又急又羞,忙地挣扎。身旁的霍青桐看不下去了,起身将桌子一拍,其他几人纷纷起身持刀。陈家洛一看机会来了,拔出短剑就冲向桌子。
云之清见霍青桐出手了,也将桌子一掀,拿起筷篓,将筷子当做武器,一一向几个白衣人身上掷去。屋内空间本就很小,十几个人打在一处,个个高手,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陈家洛刚近霍青桐身边,便去拉她,正要触到她的胳膊,先前的少女却被几个白衣人推了过来,摇摇晃晃就要摔倒,没办法只得用身子顶住,将她扶好后,又冲进几人中。每每要碰到青桐的手,都被其他几人隔开。好不容易拉住她的手,却感觉不对,正要去看眼前人的脸,却见一枚帕子迎面飘来。淡淡的花香萦绕唇边,他只觉眼前有无数个青桐,是她又不是她。
“捆好塞进马车!”一身黄衫的女子道。
“是!”众人连带着先前出来的少女颔首道。
黄衫女子伸着胳膊,全身上下看了看,咂了砸嘴,“别人的衣服穿着就是不舒服!”
那少女忙笑道:“渔舟伺候教主沐浴。”
黄衫女子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脸,“还是你乖啊!赶明儿让你家公子收了你。”
那少女吓得花容失色,一瞬便脸上煞白,跪到地上,“渔舟不敢,渔舟只愿永远伺候教主!”
“这么紧张做什么了?一副要吃了你的样子!”黄衫女子一副被扫了兴的样子,卷了卷黄衫袖口的流苏,又挤眼撇嘴一笑,甩着手出去了。
那少女吓得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直到黄衫女子上了马车,才战战兢兢地跟上去。
回族地牢内,篝火摇曳。
当霍青桐在刺眼的火光中睁开眼,她只觉得全身无力地紧。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身,她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恼羞和愤怒。
强撑着站起来,想看看云之清在哪里,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看了看门上的铁索,显然已被人换过了。不禁皱眉。
头虽然很沉,但却很清醒。她记得当时冲进密室之时,云之清受了伤靠在墙边,所摆物件东倒西歪,被打碎的花瓶上沾满了血;密门转过来了,盟书已被拿走。
她是在去扶云之清之时被人袭击的。对方有四人,白衣披身,白纱蒙面,不到三招,自己便觉浑身乏力,渐渐地内力也使不出,不过一会儿便败下阵来,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究竟何时到了这里真是一无所知。人生头一回蹲牢房,蹲的还是自己家的,此番际遇,不可谓不戏剧。但她没工夫想这些。
明明已经掉包,还派重兵把守,足以以假乱真,何以会被人发觉被偷走的是假盟书呢?藏真盟书的地方只有自己知道,就连云之清也只是大致知道盟书在后营,盗书之人如何知道密室所在?密室的机关是西域机关高手所设计,且设计之人早已遁世仙游,何以如此轻易就被人破解?只有一个解释:内鬼作祟!。
“内鬼!”当这两个字出现在霍青桐的脑海之时,她感觉心里塌了半边。如同小时候满怀期待地堆了一个雪人,就差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它却在自己转身找胡萝卜之际全身崩塌,碎地彻底决绝,满地雪渣毫不留情地对她笑喊:你好大意哦!
到底是谁弄碎了她的雪人儿?是肆虐地狂风?是没捏结实的最后一把雪?还是她的麻痹大意?终究要为这碎裂的痛付出代价。可现在她长大了,不再玩雪,不再为幼稚的怜悯而心痛神伤。外面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火灭了没有?他们……他……找不到自己一定很着急难过。
衣服很单薄,霍青桐抱膝而坐,将脸搁在膝上。要养足精神才能想到办法。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了。近了,霍青桐才看清是自己的族人,心里一喜就站了起来,正要叫他,话却卡在嘴边。
“你是谁?”稍微放松的神经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再度绷紧。
那人像没听到似的,只将饭菜放在牢房门口摆好。
霍青桐心里纳闷,在他转身欲离去之际,将早已捏在手里的石子朝他掷去。谁知那人早有防备,将身子左右一晃,便躲过两枚,又将手向后一伸,便接下了剩下的一枚。
霍青桐心里一惊,虽说自己全身无力,内力也时有时无,可方才一击不仅用尽全力,且是趁其不备,他如何能轻易躲过?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那人看了看落在墙角的石子,又将捏着石子的手朝霍青桐挥了挥,突然脸色一暗,重重地将石子摔倒地上后扬长而去。
霍青桐忙奔到牢房门口,一边拍着铁门,一边叫着他。
“喂!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哐哐当当的声音响彻整个牢室,霍青桐能听到的是回声,看到的是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可是她没有胃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还被灭的如此彻底。就他一个都没有胜算,若是更多呢?如何逃得出去?该怎么办?
方才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掷石子,现在更加乏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先调节气息吧!想到这里便盘腿而坐,将师父教的内功心法在心里过一遍。
“青葛绝顶,鹤飞三千里。扣关无出,心有仰止;草色新雨,松声依旧晚来如涛。兹契幽绝,自足荡心,兴尽方艾。”
此内功心法名叫“西山隐者”,乃其师关明梅婚后所创。据说当时她因重见师兄袁士霄引得心神错乱,以致内力全失,终日精神恍惚,只得闭关打坐,静其心神。倒不是说她仍心系袁士霄,只是因为丈夫陈正德和袁士霄为她打得难舍难分,且乐此不疲,她在烦心之余,自知自己移情别恋害苦了二人,又是愁苦,又是忧心,最后便落得如斯境地。好在丈夫爱惜她,不仅没有责怪,还为她筹备闭关之事,让她静心休养,并保证再也不和袁士霄动手,袁士霄本人也许诺不再为难陈正德,她这才入洞闭关。
洞中虽清净,却不知外面如何,终究是放不下心,便决定悄悄溜出去看看。
当她偷偷回来时,看到丈夫一本正经地摆弄草药,师兄也好好地练拳,心中虽高兴,但着实不信,便一连几夜溜回来看二人情形,次次都“相安无事”,纳闷是纳闷,但好在也暂时消停了。回去的路上因心情好,便顺道下山打算给二人打些酒,希望二人自此真能“兄友弟恭”,谁知刚一踏进院门便被远远扔来的帽子扣住了头。不用说了,自然是两位言而无信又装模作样的人做的好事。她一气之下,卧床不起。
这下可真是急坏了两师兄弟,都忙着照顾她,竟真忘了打斗争执。关明梅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一日,天气晴好。陈正德扶着妻子外出踏青。去的路上看到一老者提着一坛酒,酒香醉人,陈正德的老毛病就犯了,愣是缠着老者要酒喝。
谁知老者捋捋胡子,扬着眉毛道:“这是给一老友准备的,你要喝啊,改日吧!”说完便笑着扬长而去。陈正德追了好久都没追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老者突然出现在陈正德面前,将坛子递给他。“喝吧!”
陈正德眼睛瞪得老大,不解地看着他。
老者只吟了一首诗:
“绝顶一茅茨,直上三十里。
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
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
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
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
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
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
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
当时的陈正德自然懵了,事后问了好多人才知道这是唐朝丘为的《寻西山隐者不遇》,讲的是丘为攀山访友不遇却意外悟得纯任自然的道理。
陈正德是没搞懂啦,可是关明梅是汉家有名望的家族出身,自小熟读各家经典,不仅悟出了“乘兴而来,尽兴而返”的意思,还受此感触,明白了三人之间的牵绊纠葛皆因“兴未尽,难割舍”之故。
因怕二人为自己受到伤害,整日忧心,以致病邪入里,伤及经脉,不仅没让二人释怀,还令自己率先受害,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痛哭一场后,便静心打坐,创出这一套调息养心的内功心法。
此番霍青桐能通过这套心法破解身上的毒吗?暂且将这种做法视为“修身养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