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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空怅惘人面桃花 许无意回雁之峰 洛雪衣咯咯 ...


  •   积雪常年不化,冰川万里蜿蜒。呼出来的空气在嘴边就似要结冰。
      抬头向那天山望去,茫茫雪野,冰封万里,一望无垠。何时能站在天山之巅,采那误落凡尘的雪莲花?
      似冰又似雪,美的不像凡人。你那天山雪莲般的笑容,何时成了我割舍不了的牵挂?
      她在哪里,他是知道的。牵挂丝丝缕缕,编织着不同方式的重逢,却不知如何迈开这一步。直到一个天气晴好的晌午。
      那日,他漫步竹林,冬日的翠竹更加气劲通直,偶有黄叶却挡不住它们的葱葱郁郁。山林之中,空气不那么干冷,便走了许久。
      出竹林,便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青森森的苔藓遮住了石板的纹理,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绿油油的苔藓汁沾得他满脚都是。心里颇有些不快,对这道划印却也更加好奇,反正已经沾上了,爽性就过去看看。
      小路尽头居然是一片桃林。桃叶早已衰败,只留光秃秃的枝干,即使如此,从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林子就能想象出每逢桃花盛开之际,此处该是如何地繁花似锦。穿过桃林,一处篱笆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篱笆门没有关,苔藓汁星星点点,洒落得满台阶都是。他心里一惊,便走了进去。刚推开木门,便有东西倒在他脚边。是一位白发老人。
      一番折腾终于将老人救醒,清醒后的他只抓着他的手说胡话。
      “小伙子,咳咳……你可走运了……咳咳……”
      秦月西忙四处找水。
      “井水,给我一碗井水吧!”
      秦月西打来一桶井水,看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如喝醉酒一般,恍惚迷离。
      看着这冰凉的水,秦月西不禁皱了皱眉,谁知老人却拿起桌上的一口粗碗,盛了一碗咕咚咕咚地喝下,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老人家,你要跟我说什么?”秦月西看着他原本涣散浑浊的眼神此刻异常清亮不禁长长叹息,也跟着坐到地上。
      “小伙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秦月西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一时呆住,还未答话便听到他道:“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有喜欢的姑娘!她呀……嘿嘿……”如情窦初开的小伙儿涩涩笑起来,头一个劲儿地往怀里低。
      秦月西忙将他的身子扶好靠在椅子上,也跟着他笑。眼前不禁浮现了碧水潭边,那如云烟笼罩的碧波仙子般的身影。
      “四十年了,一晃就四十年了……那年,我还如你这般年轻无畏。”老人咳了一阵子后,又滔滔不绝起来。“我朝初立,康熙爷大开科举。我寒窗苦读数十载,也想进京博取功名……烈日当头,口渴难耐,看到一处篱笆小院,便进来讨口水喝……”
      秦月西仿佛看到了桃花树下,身着白衫的书生,边端着一口粗碗喝水边朝落英缤纷处看去;一位少女含羞立于树下,花瓣落在她的青丝间,衣衫上,影子上。
      一碗清水,倒映着的明眸善睐,微微地碰撞,涟漪就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还…………还有吗?”一副平和的面孔,书生不该有的硬朗笑容,此刻都幻化成跳动的音符。
      “嗯……”低着头接过碗,手刚一碰到另一只手,便忙地缩回来。
      “这水……还真好喝……”他只是傻笑。
      “是山上的泉水……”眼里的波涛晶莹剔透,满是自豪和欢悦。
      轻轻抬眼,一株桃花遮住了视线,想看又不敢再动,微微红了脸。可是,那边已喝了三碗。
      该离去了,脚却迈不开步子,偷偷看过去,幸好,桃花遮住她的脸!可惜,桃花遮住了她的脸!只见,一枝桃花,开得热闹而又寂寥。衬着那半边脸,粉红娇艳。
      “我走了,多谢姑娘。”前途未卜,道阻且长。一切念想,空怅惘。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多么想让你挂怀。
      一个强自镇定,一个若无其事。一个切切深情,逃也似地离开;一个目光灼灼,恨不得一路相随。
      岁月几度轮回,人间似已千年。
      高头大马,唯有嫁衣红霞才能与之相配。帝女之尊,艺女之色,都不及你颊鬓的半抹红云。多少个日夜,寤寐思服,我不懂的,是你,还是我的温情?
      旧时路曾照旧时人。穿枝拂叶,那日的青石阶布满青森森的苔藓,心下一惊,再不顾风仪,直奔木门而去。
      一推,未开;再推,未开;三推,依旧,未开。手触上门岩,赫赫的灰尘格外刺眼。
      原来,山中一日,世上真的早已千年。
      这块青石板,是否留有她雨天落下的脚印?躺下来,一切如梦般道来。
      她死了,相思成疾。原来,相思竟可致死。
      日照西斜,墙壁上显出她的音容,眉弯浅笑,明眸善睐,甜淡娴静。“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
      “如何不让我挂怀?” 微微抬头,一枝桃花伸出头来。都道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为何一夕桃花雨下?
      一处新坟起于桃林之中,木质墓碑上只一枝含苞欲放的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摩挲着墙上的字,秦月西仿佛看到当日的书生一夕青丝变白发。还有那个呕血而死的女子,她是否能等到再开一世桃花?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有一种感觉是那么强烈,就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时不我待,不可再重复这样的遗憾!
      山也茫茫,水也茫茫 ,此番离去,山高水长。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这最美丽的时刻?我愿做一棵开花的树,让你圣洁的心永不凋零?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反复吟咏,终于坚定地踏上这天山之巅。
      寒风凛冽,悬崖边上,一朵雪莲于冰雪之中静静绽放。他于风中拈花一笑,白衣纷飞,温润如玉,冷冽温柔。
      木屋错落有致,各式各样的藤蔓覆盖缠绕。天池之水浇灌出这一处雪中春景。春末夏初之时,这里必是姹紫嫣红,万千芳华吧!
      远远地就看到洛雪衣背着竹篓,提着笼子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再看了一会儿仍旧不见碧落尘的身影,只好跟着洛雪衣来到屋后的山上。
      这里果然比别处要暖和,外面白雪皑皑,这里却似刚入秋一般,只微微有些凉。
      她是来采草药的还是来抓雀儿的?这大冬天的,还未南飞的,要么是病了,要么是太小或太老飞不动的。这丫头,要是有她师姐半点善心就好了。哎?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悲天悯人了?秦月西讪讪地笑了笑,猛地站到洛雪衣身后,拍了拍她的右肩,却又躲在她左边。
      洛雪衣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他,全因秦月西故意戏耍她,自然也有背篓挡住视线之故。以为是自己觉察错了,也不甚在意,又开始追着低飞的雀儿在林子里钻来钻去。
      秦月西反反复复捉弄了她几回后,她才当了真。却佯装不知,暗自将镰刀握在手中。
      当秦月西再次拍她左肩时,她毫无疑问地将镰刀砍向右边。只听一声惨叫,秦月西的手腕便鲜血淋漓。
      洛雪衣一看是他,惊得大叫起来。
      “你叫什么?”秦月西压低声音,甩着手道;“被砍的又不是你?”声音小全是怕碧落尘听到,这吹胡子瞪眼可不能少。
      洛雪衣咯咯笑起来,“我说师姐不会这样吧!还以为是只猴子!”
      “你才……”扬起胳膊,却又疼地慌,四下看了看,“你师……”
      “放心!我阿爹下山去了!”洛雪衣放下竹篓,抬起秦月西的手腕看了看后将嘴一噘,“不是很严重嘛!”
      “那是我躲得快!”秦月西没好气地在竹篓里翻了起来。
      “找草药吗?这个我比你在行。”洛雪衣紧挨着他蹲下来,从竹篓里拿出一株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砸起来。
      秦月西看着她似乎有模有样,也就将信将疑地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腕。
      “哎!你怎么来了?”
      “我嘛……”
      “不会是想我了吧?”洛雪衣猛地凑到他面前。
      “那个……”秦月西僵着脸将身子微微后仰,“是了……”
      洛雪衣娇俏一笑,猛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算你有良心。”
      “那个……你……”秦月西舔了舔甘冽的嘴唇,干笑道:“就你一个啊?”
      洛雪衣将眼睛一瞪,“是啊!阿爹下山救治村民。师姐也去了。”
      秦月西感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却装作漫不经心。“哦……是吗?”半晌又补了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啊!”洛雪衣拔起一根茅草,又开始追雀儿。
      秦月西眉毛一皱,朝她喊道:“想不想听故事啊?”
      洛雪衣一听说有故事听,顿时来了兴致,乖乖地提着笼子跑回来坐在他身边,双手撑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秦月西直了直眉毛,“你知道南边有个叫‘衡阳’的地方吗?”
      “不知道!”头都甩圆了。
      秦月西暗笑,不知道就对了!“这个衡阳啊,可是大有来头……”
      不远处的山头,一个碧绿的身影在风里静静伫立。看那清尘绝俗的脸上,一双眸子似喜似忧。忽地一只白鸽落在肩头。拆开信笺一看,便又眉头紧簇,朝林子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向木屋走去。
      “……北雁南来,至此越冬,待来年春暖而归……”
      “那为什么那些,还有这些燕子却不飞到你说的回雁峰呢?“洛雪衣指了西边指东边,一双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秦月西暗喜,却不露声色:“这里又有一个故事了。从前,回雁峰山下,住着一户财主,他有一独女叫史淑君。此女和秀才楚璞于回雁峰上以诗定情……”
      “哦……”洛雪衣一听又是老套的小姐和秀才的故事顿时打起了哈欠。
      秦月西也不理她,翻了翻眼皮继续道:“无奈史淑君被衡阳县官之子张俊逼婚,楚璞被迫害充军塞外。史淑君每逢三月初三便登回雁峰缅怀昔日之情。一日,见阵阵大雁于上空徘徊,便对雁祷告,希望楚璞无虞。谁料一只大雁哀鸣几声后飞到她脚边,似懂人意般用翅膀轻拍她的头。史淑君将写好的诗稿缚于大雁身上,不久之后就收到了楚璞的回信。自此,大雁便成为二人的信差,传递相思。”
      洛雪衣惊奇道:“这雁还真有灵性哩!”
      “不仅如此,它还让新任县官重审了这一桩冤案?”秦月西笑道。
      “啊?还有这样稀奇的事?”洛雪衣摇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几年之后,新任县官登回雁峰上的望雁楼,见一只大雁在上空盘旋不肯离去,命人射之,却怎么也射不中,只得亲自上阵,谁知一射便中……沉冤得雪,自此,‘鸿雁传书’的典故便流传开来,而雁的子子孙孙不仅继承了这个传统,还形成到衡阳回雁峰便不再南飞的生活习性。”
      洛雪衣嘟着嘴道:“大雁真伟大,为了成全别人可以牺牲自己。要是我怕是做不到的。”语气里竟满是敬佩之意。
      秦月西看着她一副极认真的样子,知道故事奏了效。“但是你可以做些别的事啊!譬如保护它的同类,也一样很伟大。”
      “对哦!那我该怎么做呢?”
      秦月西将眼睛朝她手里的笼子里瞟了瞟,她终于明白过来,蹦蹦跳跳地将雀儿都放了。
      秦月西看着她纯真的笑脸,也在心里长嘘一口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善事能做一件是一件吧!
      洛雪衣猛地站在他面前,“我要去回雁峰。要去看神雁!”
      “神雁?”秦月西顿时语塞。
      “是啊,你快给我说说回雁峰长什么样?”
      秦月西干笑两声,只得继续瞎掰。“这回雁峰嘛!形似一只鸿雁伸颈昂头 。”说着还伸直脖子,将头高扬,“舒足展翅欲腾空飞翔……”又伸开双臂做出展翅欲飞的样子。
      洛雪衣咯咯一阵笑之后,突然严肃起来。“明年大雁南飞的时候,你带我去回雁峰好不好?”认真地看着秦月西,眼里满是渴望。
      秦月西心里一软,微微犹豫后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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