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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斩群狼伉俪情深 寻杏林竹马老去 但是霍青桐 ...


  •   赵半山自接到消息,便紧锣密鼓地召集人马,准备迎战。但等得数日,也不见清军,总舵主和“武诸葛”徐天宏偏偏又都不在,一时也拿不定个主意。好在探子回报,清军主翼是被瘴气林给挡住了。
      “真是天助我也!”赵半山大悦,忙又给霍青桐回了封信,就决意以瘴气林为中心,合围清军。
      霍青桐带领近三千人马,轻装简行,连夜赶路,在接到赵半山的飞鸽传书时,也甚感欢喜,便决意加快步伐,继续追赶。谁知却引来不满,由于辎重押后,士兵们都饥肠辘辘,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但是霍青桐并不慌乱,只对大家说:“前方有杏林。”
      《世说新语》有记载,曰:“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渴,乃令曰:‘前又大梅林,饶子,甘酸可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难道霍青桐要效仿曹操,也来个“望杏止渴”,仅仅用一句话来聊以自慰,画饼充饥吗?
      “族长,你怎么知道?”
      是的,她知道。就只她和陈家洛知道。
      这是条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那是在天山学艺的时候,二人年轻气盛,时时都要比个输赢。每次打得累了,陈家洛便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她便一个人跑到水边丢石子。看着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就像如莲心事,微微绽放。陈家洛总是会突然出现,水里的倒映让她猝不及防。这样的比武让她莫名的期待。
      那天,再一次比试完,仍旧没有分出输赢。她照例去找有水的地方,可是走了很久,都没见到水的影子。她四下里瞧去,竟不知身在何处。焦急之下,更觉干渴。陈家洛就在这个时候从树上跳下来,举着个袋子,朝她晃着。“渴了吧?给你的。”
      她强忍住欢喜,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什么?”他不知道,在那一刻,他就是一泓清泉,甘冽清甜。
      “你跟我来!”陈家洛胆子大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朝林子深处奔去。
      眼前所见,是一片杏林,黄灿灿的,望之生津。
      “你想吃什么样的?酸一点的还是甜一点的?”那时的陈家洛还带着少年的饱满莹润,灿若桃花的脸让她一阵恍惚,“或者是不酸不甜的?”
      “大家快看,真的有杏树啊。”
      “是呀是呀,族长没有骗我们。”
      一阵欢腾声将霍青桐从回忆里拉回。举目望去,她也怔住了,眼前所见,不是一片,而是漫山遍野,一片新黄,那些杏子饱满欲滴,闻之醉人。
      霍青桐默默地下马,沿着小路走着,路的两边也是杏树。
      “你吃的杏壶呢?”
      “扔了啊。”陈家洛不解,青桐要杏壶做什么。
      “边走边扔,亏你还是书香门第。”青桐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一阵欢喜。身边的这个少年,并不是大家口中的纨绔子弟。一言一行,总昭示着童真和善良。
      “你是不是要拿几颗回去种啊?”猛地陈家洛又转到青桐前面。
      青桐脸微微一红,垂下头不去看他,“我……我只是觉得挺好吃的。”
      “真的?”陈家洛高兴地跳起来,握住她的手腕说道:“青桐,我要让这整座山都长满杏树。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吃杏子好不好?”雀跃的声音忽而变得小心翼翼,沾满了羞怯和期待。
      “族长……”
      “扎卡叔。”私下里,青桐都是这么叫他的。虽然他是黄旗旗长,可他是父亲的老战友,叫他一声“叔父”绝对受得起。
      “我们该出发了。”扎卡看着青桐,面露忧色。
      青桐上前一步,温和地说:“扎卡叔,你不必担忧,清军现在被瘴气林挡住了去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赵三当家会和我们里外合围清军,想他们插翅也难逃。”
      “那你就不要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扎卡拍拍青桐的肩膀,“事在人为。”
      青桐看着扎卡那深邃的眼睛,觉得那是能洞悉一切的。
      一轮明月静卧天边,投在月牙形的湖水中,分不清是月映水,还是水映月。此时,声声狼啸,分外清明。
      “总舵主,他们都睡着了。”说话的正是骆冰。
      “我知道。”说着,陈家洛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大水袋,递一个给骆冰,“依计行事。”
      “嗯!”骆冰说完便潜进清军帐篷,打倒一人,处理好后,换上了清军的装束,混入士兵中。
      陈家洛则向黑暗处隐去,那里,有着漠北最为凶悍的狼群。
      与此同时,徐天宏和周绮夫妇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只见徐天宏扎破水袋,红而浓稠的液体伴随着血腥味缓缓而下,随着徐天宏的奔跑,夹带着饥渴的狼啸声也越来越近。等到快要接近清军营地时,他便将整个血袋扔向空中,顿时,铺天盖地地血腥味使整个狼群都开始沸腾。
      陈家洛也是如此,几乎在同一时刻,二人连忙脱下沾有血渍的外衣,屏住呼吸,绕到了狼群后边。骆冰和周绮则分别隐藏在清军左翼和右翼当中,当狼群逼近,清军一片混乱之际,二人便刺破准备好的血袋,朝清军身上撒。
      整个大漠都震动了,狼群像泄闸的洪水,像出笼的猛兽,迅速地扑向人群,大肆地撕咬,有人不幸被袭,血肉模糊;有人奋力逃走,鬼哭狼嚎。一时火光漫天,血肉横飞。
      虽说都是刀口上走过来的,但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四人的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周绮吓得脸色发白,心里一阵发呕,一时竟忘了逃走,徐天宏等了一会儿,见妻子未按原计划和自己会合,心里担忧地紧,便折转回去,见周绮呆呆地站在营地边,正要叫她,却见一只小狼扑向周绮,急得徐天宏连忙飞身而起,一刀砍下狼头,血溅了一脸也顾不得擦,忙得拉她上马,左手持刀,右手执火把,连砍带吓,直奔了好几十里,都不敢停歇。
      骆冰到底年长一些,经事较多,待狼群冲入清军营地后,便驰马趁机奔向狼群后方。
      待大面积的混乱后,清军将领吹号示警,下令反击。由此掀起一场人狼之战。
      狼群由西向东发起攻势,无奈来势汹汹,清军只得一路后退,加上狼群后方陈家洛和骆冰二人使用火攻,与狼群来说,则是避之而不及,与清军来说,则是故布疑阵,草木皆兵。天亮之后,清军左翼剩余军队已被逼近古堡,至于右翼,由于周绮的突发情况,还有大半部分遁向漠北更远的地方。
      此次,陈家洛等四人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了清廷近两万人马,至此,清军左右翼基本被打散,剩下的那一部分,已不足为患。
      正午时分,阳光仍旧射不进瘴气林,派出去的小股部队已有五拨了,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福康安站在崖边,望着无尽的崖底出神。白衣飘飘,那一刻,清冽温柔。
      “我们要是就在这儿等霍青桐呢?”他转过身看着白振,“你觉得怎么样?”
      白振凝神一思,看了看四周,只见此处崇山峻岭,山川密布,前有瘴气林,后有悬崖绝壁,只左右两方留有小路可供出入。己方占先来之势,已控制住出入要道,反正这前方是过不去了,又不能就这样回去。显然,这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作战地点。
      “红花会的人呢?万一他们赶来支援霍青桐怎么办?”
      “白大人忘了?”福康安笑道,“我们过不去,他们自然也过不来。说不定,他们还在等着我们过去呢!”他使劲搓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悄悄升起的愤恨让声音也多了些力道,忽而凶光一闪,“就让我们的铁甲军收拾完霍青桐,再去解决红花会那帮人吧!”
      “是,贝勒爷英明!”白振心底的隐忧越来越重。
      “糟了,怎么不见七弟和七妹?”启动古堡机关,将逼进来的清军全数歼灭后,骆冰才发现,徐天宏和周绮并未按原计划进入古堡,顿时担忧起来。
      陈家洛心里也是一惊,猜想着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转身看了看骆冰,反而安慰道:“四嫂不用担心,七哥一向足智多谋,想必不会有事;而且清军右翼也有一部分在这里,想来计划是施行到最后一步了,多半是为了躲避狼群,逃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他们能逃到哪儿去呢?”骆冰仍旧满脸的焦急,但心里明显宽慰了许多。
      “这样,你留下来寻找七哥和老弟,他们应该还在漠北一带。我回去接应三哥。清军左右两翼都没有铁甲军,我担心总舵会出事。”
      “好。我这就去。”骆冰提起双刀就要走。
      “四嫂,等等!”陈家洛略带犹豫,沙漠中的狼最是凶悍,也不知道……终究不忍说出口。只道一句:“一切小心!”
      “知道了。总舵主保重!”
      霍青桐率领的人马缓缓靠近清军营地,由于摘杏解渴耽误了好些时候,后续押韵粮草的人马居然出奇地赶了上来。这让士兵们兴奋不已。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道路越发崎岖难行,周围的草丛出现些许异动。鸟兽开始四处逃散。霍青桐凝神一听,暗叫“不好”,遂扬起令旗,“大家听着,有埋伏,执盾手、弓箭手准备!”随后,拔出佩剑,示意大家提高警觉。
      只是走了好久,却迟迟不见动静。大家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终于走到了岔路口,中间有一溜空地,士兵们便央求休息。谁知霍青桐再次扬起令旗,“不可松懈!”话一说完,四面八方的丛林、树木都骚动起来,片刻,便将这块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翠羽黄衫,我们又见面了。”相同的脸,截然不同的眼神。这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总是怪怪的。
      将四周形势大致看了一遍后,又望了望身后的悬崖峭壁,霍青桐淡淡地笑道。“福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不由想起上次他被擒住时的那般狼狈样,遂眉梢也真带了一丝笑意。
      福康安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个女子笑得时候真的很像香香。
      “托姑娘的福,在下一切安好!”雍和宫一宴的奇耻大辱,真的让他永生难忘。“所以,今日特地在此恭候大驾!”话未说完,右手一挥,便有许多木族士兵纷纷倒地。木族士兵有些惊恐,四处张望却仍旧不能判断敌方的确切位置。霍青桐想不到他竟卑鄙至此,心中无比愤恨,令旗一挥,大喝一声:
      “执盾手,最外围!”一对士兵手执盾牌将本族包围起来。
      “擎天伞,护上方!”
      “刷刷刷——”几十把大伞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护住木族士兵上方。
      此时,木族已形成保护圈,清军的弓箭已很难再大面积射向他们了,接下来便是化被动为主动了。
      只见霍青桐飞身而起,以剑指天,如雪山奇莲般旋转绽放,片刻接下无数只箭,与此同时,一声清啸,“飞天索!”
      刹那间,从木族士兵中飞出数十根铁索,迅速勾住周围四面八方的山头,接着,飞出数十人,每人脚踏一根铁索,直奔向清军弓箭手埋伏的地方。
      “给我射死他们!”福康安大惊。
      白振也大喊道:“射铁索上的人!”
      霍青桐闻言一惊,忙得飞身上前,替铁索上的人挡去飞箭。那数十人经得霍青桐亲自掩护,已快接近目标。就在这时,三只飞箭直直朝霍青桐射来,因替着数十人挡去了四面八方的弓箭,已毫无防备的霍青桐不幸被射中,左臂中两箭,另一箭被她用佩剑格挡开。
      受伤的霍青桐,孤身一人,如何挡得住清军上万人的攻势,便渐渐势微,铁索上已有好几人被箭射中,跌落悬崖。
      白振又搭了三根箭,瞄准了那抹血染的黄衫,
      “等等!”福康安这一声把白振唬了一跳。
      白振松了松手,有些着急,“贝勒爷,这擒贼先擒王啊!”说完又要拉弓。
      “留着她可比杀了她有意思多了?”福康安紧紧盯着那片翠羽,那嘴角溢出的血渍有些灼伤了他的眼,“白大人可真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这……”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白振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只得道:“还请贝勒爷示下!”
      “停!”福康安将令其一挥,两方士兵纷纷停下来,朝他看过来。而他只懒洋洋地看着霍青桐。“霍姑娘,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开门见山,倒是爽快,可霍青桐则一点也不买账,只冷哼一声,“任凭处置。”
      福康安眉头一冷,咬咬牙,又挤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何必如此执着呢?族人只是族人,这命,可是自己的。”
      由于失血过多,霍青桐面色如纸,只得以剑撑地,勉强站起来。
      福康安以为她答应了,有一丝得意还有一丝不屑:翠羽黄衫,不过如此。
      不料,霍青桐站稳后,看着福康安一字一句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
      这个回疆女子,什么时候将汉人的文化学得这么炉火纯青了,还“士可杀不可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要不是看你有别的价值,我才懒得和你谈什么条件了,让人把你射成马蜂窝得了。福康安正要发作,却听得有人拍掌。
      “好……好……好一个‘士可杀不可辱’!”白衣玉箫,乱军之中若闲庭信步,正是秦月西。他身后的碧落尘和洛雪衣早已奔到霍青桐身边,将她扶住。
      “他们怎么来了?”福康安冷冷地问道。
      白振吓得满头大汗,忙拱手作揖,“这个……属下不知啊。”转而一想又道:“我们有铁甲军,还要害怕这样几个年轻人吗?任他们武功再高,体力也耗不起。”
      福康安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不了解这个人……秦月西!”吐出那三个字后,望向白振的眼光变得阴冷毒辣,“一个不留!”
      “喳!”随后,箭如雨下,铺天盖地。
      (章目注解:“竹马老去”源自“当青梅枯萎,竹马老去,我爱的人都像你”这句经典爱情诠释。陈霍二人确实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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