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江南之书剑风云》渚水清浅

12、战铁甲凤舞白绫 中流矢血染黄衫 霍青桐强催

　　福康安想将霍青桐等人都射成马蜂窝，显然，秦月西和碧落尘是不会答应的。只见人群之中，一白一绿两道身影不断穿梭。白衣纷飞，玉箫婉转，所到之处，箭皆回转，射向清军；碧衣白索，长袖舞动，翩若惊鸿，翻腾飞转之间，箭皆为索制。
　　“给我射！继续射！”白振下令道，同时也搭箭拉弓，对准了那道白影。
　　“小心他的箭！”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黄影迅速闪过，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又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迎面飞来，矫若游龙。霍青桐强催内力注于剑端，横扫过去，众人纷纷被弹开数丈，而她自己却被流箭射中，应声倒地。强撑着睁开眼，才看清来人，只见他手执盾牌，一路接箭，夹与指间，将其碎为几段，当做暗器射向清军，顿时减轻了清军的攻势。突然，他猛地立于秦月西身后，“啪啪啪……”三支箭齐刷刷地钉在盾牌上。
　　“陈总舵主！”秦月西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命悬一线，出了一背的冷汗。
　　“师兄！”碧洛二人，一远一近的叫道。
　　陈家洛朝她们点头示意，对背靠着自己的秦月西小声耳语后，扔开盾牌，径直朝霍青桐奔去。
　　“青桐……”他缓缓扶起地上的女子，她面色苍白，嘴角却淌着血。心里的痛说不出来，只用衣袖替她拭去血渍，无奈却越流越多。
　　青桐气若游丝地问道：“你是不是中了埋伏？”而后又恍然大悟般说道：“他们是为了绊住你。”又是一阵咳嗽。
　　“你不要说话……我现在来了。”他让她的头紧紧地贴在自己肩上，想让她安稳，给她力量，但感觉到的却是她的无力，好像她已经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了，变得轻飘飘地。“青桐……你要撑着……”他不相信如此灿烂鲜活的生命会就此陨落。
　　“家洛……其实我心里是很欢喜的……咳咳……你不必管我……如果我真的不行了的话……”
　　陈家洛搂着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却坚决地说：“不要瞎说！”
　　“家洛……要替我……”
　　陈家洛抓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胸前，眼角含泪，不住地摇头，“不……不要……青桐……”
　　“……替我……护我族人。”那双柔若无骨苍白无力的手终究垂了下去，在陈家洛脑海里只留下四个字；护我族人。
　　“青桐姐！”碧洛二人也顾不得流箭，飞奔过来。
　　“青桐——啊——”一声长吼，四面八方的山谷都传来“——啊——”，却只是不断重复，无人回应。
　　陈家洛将霍青桐扶好重新靠到碧落尘身上，缓缓站起，眼里的温度持续上升，像燃烧着的烈火，一步一步走向白振。
　　“陈公子……我……”白振看着陈家洛布满红光的眼睛，心里有些恐惧还有些愧疚。陈家洛对他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朝廷一直想要捉拿霍青桐和红花会的人，他也不会对他们下手。
　　白振看着他越走越近，只得催马后退，眼看退无可退，情急之下，令旗一挥，只见他身后的军队自动让开一条道。接着便是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气势恢宏，如千军万马，齐头并进。
　　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了，清军不再放箭，秦月西也站在碧落尘身边，替她扶着霍青桐。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天青色衣衫，一向温文尔雅，此刻却咆哮愤怒的人。
　　白振连忙隐进军队里，陈家洛冷笑一声，“铁甲军”，他朝前面看了看，少说也有几千人，“哼，白大人可真看得起我！”
　　碧落尘三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突然，碧落尘灵光一闪，向秦月西问道：“刚刚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陈秦二人对视一眼，秦月西道：“我这就去，你们都要当心。”
　　此时所有的眼睛都落在陈家洛和铁甲军身上，众人都想看看，这个天下第一大帮会的首领武功到底如何。
　　陈家洛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回头看向碧洛尘，只见她摸了摸霍青桐的脸颊，惊讶而欣喜地朝自己点点头。他感觉浑身又有了温度，血液重新沸腾起来，心扑通扑通地跳，就像第一次见青铜那般，是那种震颤的欢喜，人也灵活起来。
　　他故作沉默，在铁甲军还未接到指令之前，拔出长剑，刺向就近的一只马。那马遭到袭击后，疼痛难忍，哀嚎嘶鸣，四处乱窜，引得其他的马儿也无比惊恐，包括铁甲军带有铁甲的马。铁甲军一时乱了阵型，听得白振一声：“铁甲军听着，先制服马！”随后，他又下令；“弓箭手，放箭，不要停！”
　　陈家洛一看漫天射来的箭，心下着急，只盼秦月西能顺利完成任务，他也便能拖一刻是一刻了。否则，别说这整个木族，怕是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护不了。他一咬牙，腾空而起，飞到铁甲军上方，试图用剑挑开他们的帽子，谁奈剑到之处，只溅起小小火花，形同以卵击石。身下的铁甲军也感觉到头顶老有人踢来踢去的很不舒服，便扬起兵器开始反击，让陈家洛无着力之地。
　　这边碧洛两人既要挡箭，又要护霍青桐周全，已是应接不暇。但碧落尘的一颗心始终系在那道天青色的身影上。她趁乱将霍青桐扶到一块大石后面，确信没有人注意后，便捡起木族令旗。
　　“擎天伞！”木族士兵如梦初醒，见旗如见人，随忙撑起矩形伞盖，抵挡流矢。
　　“飞天索，接着！”碧洛尘接连踢起地上盾牌，“飞天索”再次出现，只是每人手里多了一道盾牌。他们大都轻功卓绝，带着盾牌，加上碧洛二人的掩护，大部分都已飞到对岸。至此，清军的弓箭据点被逐个瓦解。
　　碧落尘见流箭越来越少，心里觉得宽慰许多，便不顾洛雪衣的呼喊，扑向铁甲军。
　　陈家洛凭着绝好的轻功，不停的在上方和他们周旋。他专踢人后颈等防护薄弱的地方，再趁机削断马腿。铁甲军渐显狼狈之势，却凭借全身铁甲鲜有伤亡，而陈家洛也筋疲力尽，却佯装无事。
　　碧落尘却知道铁甲军刀枪不入，此番打法最为耗费体力，便在确保木族绝大部分人的安全后，赶来襄助。白绫索和其他武器不同，它有着任何武器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刚柔并济。俗话说，柔能克刚，白绫翩翩起舞，四处飞转，或缠人手臂，后拉人脖颈，一紧一松间，皆能杀人；前端的水晶球，更是天山派的独门武器，只要将内力注入白绫，内力到达水晶球后便会不断凝聚，只要使用此武器的人还能催发真气，内力便会源源不断地得到增强。所以，对于消耗体力的打法，碧落尘一点都不怕。
　　白绫挥舞，如磅礴之剑气，虽不能将铁甲军弹开数丈，也能将他们推下马。失了铁甲马的铁甲军，则显得尤为笨重，厮杀起来，更为消耗体力。碧落尘地加入，暂时解除了陈家洛的危险。
　　“白振，你看看这是谁？”一个晴朗的声音穿过层层人群，直接传到白振耳朵里。
　　在看到秦月西的那一刻，陈家洛等人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异常兴奋的华彩。
　　“停！都停下来！”白振大惊，忙挥令旗示意。他终于明白了福康安的话，这个秦月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放开福大人，一切好商量！”福康安在乾隆心目中的重要性，在场的除了霍青桐，就他和陈家洛最清楚。所以，在他如此直接的示弱后，除了陈家洛，其他人都有些惊诧，先前那副嚣张的样子哪儿去了？其实，他是怕福康安得救后找他算账。所以，从现在起，福康安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秦兄，干得好！”陈家洛拍拍秦月西的肩膀。
　　“‘擒贼先擒王’，是陈总舵主计策好！”秦月西笑道，又对白振喊道：“白大人，我听说你们朝廷的人一向说话不算话，就算放了他，你们还是要找我们麻烦。我看啊，还是让这个贝勒爷给我们当个垫背，死了也舒服点，是吧？”手中的玉箫又离福康安的脖子近了几分。
　　福康安吓得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对白振说：“白振，还不快撤回铁甲军！”
　　“等等！”白振拱手作揖，“贝勒爷稍安勿躁，奴才有话要跟陈总舵主讲。”
　　“还说什么说啊？”福康安指指玉箫，一脸哭丧相，“这东西，不是架在你脖子上是吧！”
　　“下官不敢，”白振也不再理会福康安，他是想要福康安平安无事，可也不能无原则的退让，否则，乾隆那里，他交不了差。万一人家要江山呢？他可做不了主，权衡利弊，他又觉得还是要有所坚持。“敢问陈总舵主，秦少侠，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我们意欲何为？”陈家洛一挥折扇，偏头冷笑道；“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草原上放牧，生活！”他走到白振面前，看着他道：“可是这样的机会，你们都不给我！”
　　白振被他猛然加大的声音一震，顿时清醒了许多。
　　“你看看他们，”陈家洛指着木族的士兵说道：“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爹妈生的，爹妈养的。还有他们……”他又指着清军说道：“他们也一样……他们都有家，有父母，有妻儿，他们都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为什么要打仗，要抢掠？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朝廷命官不让他们过安定的生活！”陈家洛气得将折扇一收，转身回到秦月西这边。
　　白振不是没有触动，可是他怎么做得了主呢？他缓缓拱手，“陈总舵主，要怎样才可以放了福大人？”
　　“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白大人？”
　　“陈家洛……你……”福康安一听急了，谁知秦月西一个指头弹在他脑袋上，他又不敢再说话了。
　　“至少可以换得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是吧？”
　　陈家洛看了他片刻，转念想着先图得平安，再作下一步打算。便微微一笑，对福康安说道：“要劳烦贝勒爷松我们一程了。”
　　福康安长嘘一口气，默默地点头。
　　陈家洛四处张望，见木族死伤惨重，心里一阵悲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碧落尘，“碧师妹，青桐呢？”
　　“哦……我……”她正要说把霍青桐放到石头后面时，却突然停住了，那平展的石板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翠羽黄衫。
　　陈家洛心里一惊，知道上当。果然，白振已趁乱将青桐擒了去。他只得强稳住心神，“难怪白大人不慌不忙，原来早有打算。”
　　“这得多亏陈总舵主给我机会。”说是对陈家洛说的，却看着碧落尘笑。
　　陈家洛眉头微皱，顺着白振的眼光看了一眼碧落尘,微微停驻后叹了口气，仍对白振笑道：“如今我们势均力敌了。”
　　“不，我的人比你多！”白振诡谲地笑道。
　　陈家洛微微咬牙，“好一个白振！”
　　“不敢，别的话也就不多说了，以人换人吧！。”
　　“其他人呢？”陈家洛道。
　　“那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你……”洛雪衣恨不得上前把他的胡子拔下来做成刷子，天天刷茅房。袖子一捋就要冲上前去，被碧落尘一把拉住拖到后面。
　　“现在换吧！为了以示诚意，我们先送霍姑娘过去。”白振大手一挥，便有两个士兵扶着霍青桐朝陈家洛等人走来。
　　顺利换了人后，大家又紧张起来。获救后的福康安顿时恢复如常，再次下令放箭。
　　陈家洛一手搂着着青桐，只能一臂挡箭，且右臂已中一箭，血染红了臂膀，却仍在奋力抵抗。秦月西忙近身支援，也四处寻找那抹绿影，却看到她们师姐妹二人正在大石后面说着什么。
　　“你身上还有胡椒粉吗？”
　　“胡……胡椒粉？”洛雪衣一下子张大嘴巴。
　　“哎呀，就是那个人一闻到就会呛得掉眼泪的那个。”碧落尘很是着急，“嗯？你想想。”
　　落雪衣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拍拍身上的口袋，“都在这里呢！”却又很不服气地说：“师姐，这是霹雳弹。”
　　“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有毒的？”碧落尘直截了当地问道。
　　洛雪衣眨巴着眼睛问道：“师姐，你不是不让我弄这些有毒的东西吗？”
　　碧洛尘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同意了！”想起白振那狡黠的笑，还有他那掩藏着无限心痛的眼神，她的心也抽痛起来，还有什么原则道义可讲？附在雪衣耳边交代一番后，便飞身上前，替陈秦二人挡箭。
　　福康安见碧落尘上前帮忙，又令铁甲军包围他们三人，即使他们躲得过利箭，也没力气再跟铁甲军纠缠。他命人端来一把太师椅，饶有兴趣地看着中间的这三个人，仿佛如今他们就是囊中之物了，什么时候拿出来玩玩，只看他的心情了。
　　碧落尘因大意而让清军有机可趁，心里愧疚不已。眼下又见陈家洛右臂血流不止，便又气又痛。她低声说道：“我待会杀出一条路来。秦公子，麻烦你带我师兄师姐逃离此处，再也不要回来。”
　　“落尘！”秦月西满是痛惜，就连陈家洛也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她脸色。
　　“听我的，能活一个是一个。”说完她长袖一挥，白绫若游龙在水，扶摇直上，一端挂在远处的树上，另一端则围住了陈霍二人的腰。碧落尘清呵一声，拉起白绫中段，使劲往后一拉，再一松，他们就被仍到远处的山头上。“雪衣！”
　　“有！”洛雪衣闻声而出，手捧大大小小的圆球，全身也挂满了。她使劲朝清军中一扔，便激起一阵烟雾，众人咳嗽不止。“师姐，小心了！”又是一颗霹雳弹砸到碧落尘面前，顿时漫天烟雾，根本分不清你我。但碧落尘早有准备，趁乱拉起秦月西就奔出人群。待清军反应过来，几人已不见踪迹。
　　“你们听着，刚刚的烟雾是有毒的。十二个时辰内若不服下我秘制的解药的话，就会鼻子烂掉，眼珠子掉下来……我这还有……还要不要啊？”洛雪衣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吓得清军连忙捂鼻。
　　陈家洛等三人得以趁乱隐藏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