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99、上纪·庭院深深深几许 看着浅婴一

　　看着浅婴一脸拒绝的样子，盛鼎心中千思百绪。累世轮回终不可考，他从没想过他们两人之间还会有其他牵扯。这一世浅婴总是陪伴着在倾山辅佐他，万没想到轮回的起点处，原来是他在辅佐浅婴。时间的轨迹被拉长，就像是天赐的惊喜和注定，让盛鼎心里渐渐起了道不明的欣喜。冥冥之中他感觉只要跨过这雪兮庭，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浑沌和迷惑似乎都会有解答，他正在一点点接近一个最真实的浅婴。思及此，他便不再按捺心中疑惑，询问虎蛟：“她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
　　虎蛟沉吟了一下：“前尘往事了，我那么大一把年纪的蛟哪里会记这些。反正那时候她跟我解释得也是吞吞吐吐，我被她气到也没好好认真听。小姑娘的心思我要是能懂，那我早就飞升了，哪还需要在这里做头神兽？”
　　盛鼎语塞，一时分不清这是虎蛟在打马虎眼还是真的不知道，好在虎蛟并没有给盛鼎细想的时间，马上接着说了下去：“反正她那时是气到我了。我想留住她，在东泱里游来游去的时候挖空心思给她找不可以走人的理由，她竟然就顺着我的理由，把那些事情都一件件安排好了去。甚至，连接任她、引导迦南源历史推进的人都选好了。”
　　盛鼎暗道：“不会是我吧。”
　　虎蛟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摇摇头说：“虽然我也那么以为过，但她安排的人不是你哦，小盛鼎。”
　　“……？！”盛鼎愕然，旋即想，那时候虎蛟也说他已经随凤凰涅槃，既是身死，何来托付迦南？便也觉了然。
　　虎蛟继续道：“那时候迦南门派初具规模，你们两个游历迦南源期间也有不少跟随你们的徒众，其中有两兄弟非常不错。有天资、有远见、亦肯奋发，一个叫什么黎明，一个叫什么黄昏，那两兄弟武术兼修，同时，哥哥更擅术法，弟弟更擅占星卜问。她最后就选了他们两人。”
　　盛鼎猝然睁大了眼睛：“黎明、黄昏？！师尊穆、穆黄昏！”
　　虎蛟被他吓了一跳：“哈？是姓穆吗？大概吧。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老人蛟经不得你吓得。穆黄昏是你师尊？看来他至今还在引导迦南源，不错不错。”
　　盛鼎略表歉意，然后摇摇头：“我出自倾山，原来师尊确是穆黄昏，他早已闭关自锁，把倾山交给我接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浅婴当初安排的那个黄昏，只是觉得名字耳熟罢了……”
　　虎蛟尾巴绕了绕：“如果是的话，那就是你们莫大的缘分。如果不是也无妨，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她安排好了接任者。”盛鼎接道。
　　虎蛟尾巴点头：“是了，她安排好了，干脆利索地安排好了，不带任何犹豫。就是她这样不带犹豫的样子，才让我发觉问题其实很严重。她心里一定有什么事苦着她恼着她，否则何来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急于解脱？后来那段日子，我已经不劝她了。因为她开始天天哭，每天晚上都对着北渊孤城方向哭，偏偏还什么都不愿意讲，那眼泪掉得我心里难受得不行。她这么哭下去，我都可以在她的眼泪里游泳了……唉，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偏偏我就是条软耳蛟，所以就……”
　　虎蛟的语气一点点悲重起来，想到浅婴哭泣的画面，盛鼎的心没由来就被捏了一下：“你也赞同她走了？她安排的接任之人并非出自四水之神，如何能做到她做的事情？还有，四水之神这厢该这么办？”
　　虎蛟道：“嗯，这是最大的问题。那俩兄弟只是迦南人，根本不会有门道和四水之神沟通，所以这丫头想了个很绝的办法来和四水之神交差。”
　　想到后面的事，尾巴实打实打了一个激灵，顿了顿才继续：“她寻遍雪兮庭，把自己累世法术灌注到了五块神兽骨骸之中，做成了五块占卜之祖。她把这五块占卜之祖留给了那两兄弟，为迦南源后世所用，以便和四水之神沟契！”
　　这几句话字字敲打在盛鼎神经上，他脑中“轰”地一下炸开了。
　　占星卜问，黎明、黄昏兄弟，永久家族双生子；师尊穆黄昏，师兄永久瑛……
　　这些名字和关系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着，转得他的心越来越凉。
　　“你怎么了小盛鼎？小盛鼎？”见他混乱的表情，虎蛟尾凑了上去轻拍他的肩。
　　毕竟是腰腕粗的尾巴，哪怕是尾尖力道也很是吓人，盛鼎冷不防被拍地歪了下身子，这才勉强回过了神：“啊、没什么。”
　　一时觉得头很痛，盛鼎一手用力抵住太阳穴，用力把那些想法和头痛都一并往下压。觉得缓下去了，才问道：“后来呢……浅婴归隐了吗？”
　　闻言，虎蛟发出了诉说至今最大的一声叹息。
　　“……”盛鼎茫然看向虎蛟巨大的头颅，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他的悲痛。是的，悲痛，叹息的波动从黑洞的头颅里传出来，莫名满是悲痛。
　　虎蛟的确沉浸在悲伤之中，再开口时声音略带呜咽，并没有直接回答盛鼎：“……现在的浅婴虽然离魂，可是她一进来就跪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鼎摇头。
　　虎蛟道：“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我。”
　　盛鼎心一紧，看向浅婴。
　　虎蛟缓缓解释：“她在雪兮庭，背着四水之神求到了四族神兽心甘情愿交出骨骸，给她作占卜之祖用。分别是旋龟背壳、冉遗鱼骨、蛊雕雕趾和驳之角。”
　　盛鼎想到黎兮瓷和他说过的占卜之祖，该是旋龟背壳、冉遗鱼骨、蛊雕雕趾、虎蛟尾骨、驳之角。其余四个都对上了，最后那样，虎蛟尾骨……
　　他心下了然了几分，脱口接道：“她求不到第五件，所以前辈就……就把自己的尾骨……”
　　虎蛟尾巴点头道：“不错，最后是我把自己的一断尾骨给她作了第五件占卜之祖。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趴在刀山火海的悬崖上吗？”
　　盛鼎想了下，顺着所知的大胆猜测：“你们是背着四水之神做的这些事，四水之神发现之后必定勃然大怒。其他族群的惩罚或许还不是很严重，但是前辈你是一路辅佐浅婴的，根本就是明知故犯，所以……”
　　虎蛟接过话，异常严肃：“所以，我遭了天罚。”
　　“四水之神本来是要让我身死魂消在这刀山火海的……但是——”他的语气更加悲凉，但不只是为自己，“浅婴去求了四水之神。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求的，最后竟是生生说动了四水之神。所以我剩下了一魂魄和半副肉身留在这刀山火海之中，沉睡到了现在……”
　　“浅婴最后来看我的时候，又抱着我哭，说她一定会再来找我的。哪知道这个‘一定’竟是过了那么久。对了，你问我浅婴后来怎么样了。我也很想告诉你她归隐了……可是并不是的。”
　　盛鼎顿时觉得喉头发紧。
　　“我虽被禁锢在这里，但是与那截被做成占卜之祖的尾骨还是有一些微弱的感应的。沉睡之前我最后感应到的是，浅婴发动了占卜之祖……她以肉身为媒介、魂魄为代价，同时启动了五枚占卜之祖。随后，一切寂灭。”
　　一切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