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98、上纪·庭院深深深几许 盛鼎简直快

　　盛鼎简直快不能呼吸了，心脏勃勃跳动，每一下都压着神经：“我？我？！千松木？”
　　黎兮瓷说：“雪兮庭的主人，当然可以随意来去。”
　　浅婴是四水之神所创，四水之神是这里的主人，那她自然也可以来去自如。
　　在盛鼎所有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里，排摸了全都是浅婴和北渊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来自北渊神域，出于海市蜃楼中的孤城，有着世上独一无二的凤凰作伴，穆黄昏不讲她的出身，只说她是孤城送来的第十二位弟子，是注定要来倾山辅佐盛鼎的。若是跟他讲浅婴是千松木精他都能接受，但现在虎蛟却说盛鼎才是千松木的树灵所化，身在其中的竟是自己，这实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小盛鼎？小盛鼎？”虎蛟见他一副扭曲的脸孔，知道他一定难以接受，赶快唤他。
　　盛鼎的脸还是裂得很难看：“……前辈，我、我……”
　　虎蛟语重心长劝他：“哎哟小盛鼎，不要吓成这样，你什么都忘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很正常的。不要这样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啊，你挺机灵的人可别吓傻了。”
　　盛鼎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摇摇头：“抱歉……我失态了。”
　　虎蛟道：“嗯没事就好，你还行吗？我还没说到重点呢，你还可以的话我们就继续说。”
　　盛鼎深呼吸一下才重重点头。
　　虎蛟尾巴又来回晃了几下，恍若一个人在徘徊踱步，边说：“我把你们养大，啊不，把浅婴等成人形了以后，千松木也有了树的样子，掉出来的树灵就是你。渊说雪兮庭镜花水月没有实物，不适合你俩长大，所以就把你们接了出去。谁来评评理，这不是在剽窃我的果实是什么！我拉扯你们容易嘛！长成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算什么？而且这一剽窃就是千八百年见不到你们，可怜我独自一蛟待在雪兮庭里，无聊到睡了好多年。”
　　虎蛟声音如泣如诉：“把我叫醒的，是长大了的浅婴和你。那天……嗯，和现在差不多，你们两个一起来找我，说迦南已成，你们要出山了。嘿嘿，还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有良心，跟渊商量了把我也放出来陪你们，你们的第一世就开始咯……”
　　盛鼎双拳紧握，身形隐隐不稳，两眼却牢牢地盯着浅婴。他们竟是那么早就认识了，甚至早至迦南之始、上纪之初。浅婴已经不哭了，安静如斯沉默聆听。
　　“我们一起……都做了什么？”盛鼎轻声询问，一开口嗓子都干哑了。
　　心头涌上太多情绪，最大的感触是怅然若失。他很想知道那些因为无字天书而消失的记忆里，他们都在一起做过什么。很想很想知道，想知道那些被时间埋葬的点滴是否有遗憾未成，是否有……
　　虎蛟浑然不察，接着说：“那几世差不多都是在开荒，开荒知道吧？新生的迦南人一开始一盘散沙，和刚从虚塔里爬上来的华州人相互不对付，各自占山为王、石斧相向，帮他们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简直就是乌烟瘴气！你们俩魂归四水之后也不是立马就能原地出生，还要等轮回转世再出孤城，所以可怜我独自一蛟，差不多千百年里又大多是等啊等……轮回好几遍，总算等到你们修为渐成，千松木引来了凤凰栖息，小盛鼎你学会驭凤凰，我就不用每次都驮你和浅婴两个人了。”
　　虎蛟摇头晃脑忆苦思愁，愤愤不已：““哎……坎坷啊，真的太坎坷了！要我说，四神把那么大一个迦南源交给你们两个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还好你俩争气，修为各自突飞猛进，你有了凤凰加持，浅婴也是如虎添翼，按着《迦南史》所写很快创立了许多门派，指导迦南人练武、习术。你知道的，华州人上到迦南前虽有武术根基，但无法学习迦南特有的术法，所以修习术法寻仙问道的迦南人很快就盖过了华州人的锋芒，迦南源终于稳定下来。所有轨迹开始如同《迦南史》所写，有条不紊延续起来了。”
　　“……前辈，你的意思是，现下迦南源上所有术法的根基，就是源自浅婴和我？”盛鼎瞠目结舌。
　　“是啊，你俩每次轮回重出孤城的时候都会带些书籍出来，渊说要迦南要百花齐放才好。所以总让你们这会儿演一个道人，那边演一个仙家，到哪里都留一点‘真迹’，骗、啊不，‘教’迦南人习武习术。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俩后来演腻了，就逼迫我演拦山恶兽，打死我就能掉出秘籍，我好歹也是个华州神兽吧！我堂堂一虎蛟，简直是太羞耻了！！！你们真是和渊一样恶趣味！”虎蛟一时激动，尾巴都扭直了，片刻又转了一下，顿了顿道，“嘿嘿，不过还挺有趣的就是了。”
　　这番画面瞬间浮现在盛鼎脑海中，细品似乎的确有些让人忍俊不禁的意味。盛鼎轻笑，偶然一瞥，看到连浅婴的嘴角都挂上了一抹似有非有的笑，一时如晴光映雪，盛鼎贪看，陷入神往。
　　虎蛟也陷入回忆，感慨万千，良久没有继续说下去。
　　打断思绪的是虎蛟的一声叹息：“唉，那时候，真的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难舍：“那时候……唉……可惜，回不去了……”
　　浅婴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垮了下来，盛鼎心中同时泛起酸楚，感觉接下来所知的一定是很不好的事情。他定了定心绪，稳住声音问道：“后来，出什么事了？”
　　虎蛟又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浅婴……唉，浅婴钻了牛角尖。”
　　盛鼎心中划过一念：她本就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原来不论哪一世都这样。
　　虎蛟语气肃然：“……浅婴守护迦南源，你我一直辅佐她，不夸张地讲，她就是四水之神的实质存在，她堪为迦南之主。”
　　盛鼎点头。
　　鳞尾却摇了摇头：“可惜，她钻了牛角尖，不想当这迦南之主。”
　　盛鼎愕然。
　　“有一天，突然她跟我说，她不想做这迦南之主了。……当时的原因我也记不得了，总之在我看来那些理由都称不上正当，完全说服不了我。可她就是不想做了，闹着说自己不配。那时候你刚随凤凰涅槃，我一条蛟跟她长篇大论好说歹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口干舌燥七窍生烟半条命都快气没了，最后不得不跳到东泱里泡了一夜才缓了过来。但她还是一意孤行。”
　　盛鼎顿生疑惑：“抛下迦南终生撂挑子走人，不是浅婴会做的事。”
　　虎蛟尾巴点了点头：“对啊，我也这么跟她说啊！我问她你的责任感呢，四水之神的嘱托呢。跑了之后四水之神动怒怎么办，迦南历史受到波及怎么办，你难道是准备跳四水瀑布逃避吗？”
　　虎蛟的责问句句合情合理，盛鼎目不转睛看着浅婴，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究竟，浅婴却索性闭了眼睛，表情冷然完全不为所动，似乎是不想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