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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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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这话说完,活跃已久的虎蛟再也不发一句声音。腥风吹过,火海之上妖火巨浪的拍打声变得如此刺耳,盛鼎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身死魂灭,万物寂寥,便是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她了。
盛鼎心如死水,忽然就明白了,喃喃道:“我知道了……就是从那时候起,《迦南史》成了无字天书。”
随后,他便是眼光黯灭。
“……”虎蛟想应他一句什么,但是想到后面他也陷入了沉睡,也没什么发言权,最终还是没应接。但见盛鼎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虎蛟左思右想还是感觉十分不好受,便宽解道:“你也别那么难过,至少现在还是有浅婴这个人存活在迦南源这世上的,死的只是作为迦南之主的浅婴。你看现如今,四水之神不是给了她凤凰的命格让她重生吗?”
盛鼎摇了摇头,听不进这些了。哪怕浅婴就在面前,哪怕她的样子就刻在眼里,他的心依旧是被挖开了一个洞。无论再怎么安慰“至少现在浅婴是活生生的”,无论再怎么强调“累世轮回浅婴死过不止一次”,盛鼎也无法接受浅婴那时最后选的路。从虎蛟的叙述里可以清晰辨别的事实是,浅婴是在一心求死的,她舍弃了所有已拥有的一切,名利、地位、朋友和以后。她由四水之神所创,她为迦南源而生,最后,竟是断舍离了所有、为自己的执拗而死。这份执着,甚至撼动了《迦南史》的既定走向。
到底是什么驱动她怀着这般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一心一意赴死的?
“……”盛鼎眼眶都红了,几次翕动口鼻,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他默念着“罢了,前世远不可及”,然而“嗡嗡”作响的脑袋还是在不断着酝酿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猛然之间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盛鼎赶忙问虎蛟:“现在的浅婴已经不是累世轮回之人,她又是离魂之态,她会不会……”
她会不会死?现在的她死了,可还会有下一世?
虎蛟略思忖了一下才答:“其实我也吃不准,但总得来说她现在是很危险的。”
盛鼎疑惑:“何为吃不准?”
虎蛟坦言:“因为我从未见过浅婴离魂,至少在我们相伴的千百年中从未有过。当初浅婴修为举世无双,哪知道现在会弱成这样……但是也说不准,哎呀你这么问真是太为难我老人蛟了,我都睡了那么久了,实在吃不准现在浅婴的命格里修为会有多少,够不够支撑她挥霍自己的术法。而且离魂这事吧,其实你该比我了解的,就是你不记得了……”
盛鼎眼皮一跳:“在我驾驭凤凰之时,会发生离魂的——是我?”
见他机灵,虎蛟心中直道“孺子可教”,认真给他解释道:“正是。凤凰主涅槃重生,即可给予生,同时亦会导向死,此生死之局二者交缠不可分。离魂是受损极大的表现,即是抽离自己的所有,让他人生、留自己死。所以离魂之后便极有可能就是凤凰涅槃之期。”
那种满脑充血的激动又汹涌起来,盛鼎努力压下,略顿了顿,接口道:“所以迦南之初,四水之神让我驾驭凤凰、辅佐浅婴……他们是为了……留我死、让她生……”
他反复咀嚼最后六个字,念到第三遍时,一些困扰他多年的疑惑茅塞顿开。然而还来不及串联这些前因后果,他便觉脑门和心口同时被闷锤了一下,一时耳鸣,连视线都模糊了。
盛鼎用手抵住心口,那种由内而外发出的疼痛一直不能消下去。可是他发现这不是错觉,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他的身体,如狂兽发性、实打实化成伤痛捶打着自己,不消片刻他脑门上便都是冷汗。
虎蛟这才发现不对劲:“小盛鼎你怎么了???”
虎蛟焦虑的声音传到盛鼎耳旁,一下下闷闷地砸着他,他只觉似远非近难以辨析方向。
“我、我……”盛鼎只能牙缝里漏出几个音,一手抵着心口一手撑住头,只感觉此刻不论哪只手放开那处,身体便会痛到爆开。
虎蛟急了,尾巴飞速游动,扯开嗓门叫喊:“小盛鼎啊怎么回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我我我我该怎么办?”
盛鼎疼得卧倒下来,焦碳了的石土很快把他半张脸都溅黑了。
“浅婴!浅婴!!!你快救救小盛鼎啊!他都站不住了,哎哟你这样子真的是急死人了!”虎蛟继续扯着嗓子叫嚷,奈何他只有魂魄存在,剩下一条可以动的尾巴也没法上手救人,只能团团打转干着急。
盛鼎紧紧咬住牙关忍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惨叫,脸上霎时冷汗密布,恨不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才好。情急之下虎蛟也顾不上许多,尾巴迅速盘住浅婴,当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开始摇她,只把死马当活马医,期待着浅婴可以有点反应:“小浅婴你快醒醒帮帮忙啊!”
“喀嚓——”
一道苍雷劈下,悬崖之下又卷起滔天妖火,摇得起劲的虎蛟没有注意到飞溅的火花,亦来不及用尾巴去打散,生生让数枚火星生到了背后的骨骸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打了一个激灵,不得不放了浅婴。
浅婴被摇得七荤八素站不稳,立马倒在了盛鼎边上。
未料这一摔却是把她摔出了反应,浅婴半阖的眼帘一睁,整个人顿时涌上了一丝活气。下一刻就猛地坐了起来,见盛鼎近在咫尺佝偻成一团,她毫不犹豫就伸手搂住了他。
方才盛鼎实在难支,他知道浅婴摔倒了,但是想看顾她的念头只在心头闪了一下便被难抑的痛楚湮灭,迷糊混乱之际只觉进了一个略冷的怀抱,随后抵在了什么上面。
浅婴紧紧搂住盛鼎,就算他因痛苦挣扎,依旧掰正了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力气大得可怕。
忍过妖火灼痛的虎蛟缓过来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整条蛟都愣住了:“……?”
“小浅婴你在做什么?”
“快放开盛鼎,男女授受不清你懂吗?!”
“小浅婴?!”
浅婴置若罔闻,事实上她的确听不到,她的眼珠仍然是直直愣愣地看着一处一动不动,刚才那丝鲜活之气只是激得她回神一瞬罢了。盛鼎已经痛得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牢牢抵在她的肩头暗自消化剧痛。见他老实了一点,浅婴举起左手抵在他头上。
虎蛟看了半天,终于辨析出这术法气息是什么,亦明白浅婴在做什么了。
“浅婴,你在……封印什么?”
面对质问,浅婴默默不语,左手五指微微蜷曲,运功更甚。
虎蛟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幡然醒悟:浅婴一定有不想让盛鼎知道的事情,那些事情此刻正被封印在盛鼎脑海中。盛鼎会如此痛苦难当,必定是有什么事触动了他,所以自发在冲破记忆禁锢,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虎蛟所说的那些往事里的某一个字眼,因此浅婴才要加固封印。若是如此,如果封印恢复,盛鼎便可以无恙,而且浅婴还可以继续瞒住那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若他继续追问下去,无异于揭穿浅婴。
他不能这么做。
思及此,所幸盛鼎正在水生火热之中,实在无暇顾及辨别虎蛟说了什么,虎蛟即刻收声静待。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浅婴才撤了手,盛鼎体内汹涌爆发的痛楚终于消散,他全身都被冷汗打透了,就连浅婴肩头都湿了一大块。见他呼吸平缓下来,浅婴探了探他的头、又把他平稳放到自己腿上平卧好,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虎蛟憋了许久,这下可来了精神,尾巴游曳到盛鼎头上左右打摆,给他扇风。
“小浅婴,你这么做真的是……何苦!”这话虎蛟方才一直憋着没说,但是看到浅婴平静如水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要絮叨,只当她听得到。
封印术法极其消耗修为灵法,并且是不可补逆的。浅婴已非累世轮回之身,现在又是离魂状态,无异于强弩之末,根本就是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