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97、上纪·庭院深深深几许 鸳头、鱼身

　　鸳头、鱼身、蛇尾、兽爪，这原来就是祷过之山泿水异兽，虎蛟。
　　盛鼎忍不住问：“……您可是来自华州的虎蛟？”
　　那尾巴随着声音晃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是呀。不过都是那么久的事了，我从哪里来很要紧吗？”
　　盛鼎笑了：“您说得对，这不是紧要的。只是……”
　　尾巴又晃了：“小盛鼎你有话只管说，不用跟我客气。”
　　虎蛟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声音也不如一开始那样苍老。
　　“咳咳……”盛鼎清了清嗓子：“人生地不熟，怕多有得罪。”
　　虎蛟不以为然：“想那么多做什么？得罪了最多就是被扔出去，你脸皮厚点再进来就好了。你就是老这样瞻前顾后，物极必反知道吗？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路可走。想简单点，有话就说，我不在意的。”
　　虎蛟这种性格最让人安心，这般自来熟的口气，居然也是很像浅婴。
　　盛鼎便直截了当问了：“我该如何称呼前辈？您说认识我，但我很确定是第一次来这里，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刚从雪兮庭的女床山遗石秘境过来，那边的是神鸟鸾鸟的避世之地，她并不是被囚禁在那，而是在看守占卜之祖，我以为这边也该是一处占卜之祖的存放地，但是……怎么像是前辈的关押之地？”
　　尾巴游到了盛鼎面前，“瞅了瞅”盛鼎再“瞅了瞅”浅婴，若有所思摇头晃脑酝酿了会儿才开口：“你果然是都忘记了啊，小盛鼎，这让我从何说起呢？你以前叫我——呃，别像以前那么叫我了，我是虎蛟，你就喊我虎蛟好了。”
　　虎蛟作揖：“虎蛟前辈好。”
　　“小盛鼎你好。”那尾巴得意地颠了颠，像是在打招呼，“我在这里也是因为犯了错，浅婴把我藏过来的。”
　　盛鼎看了看浅婴：“她把你藏到刀山火海里，这算是帮你还是在罚你？”
　　鳞尾颤了颤：“你别误会，她是真为了我好了。可惜你不记得了，我们三个认识得可久关系可好了，大概我才到迦南源，我们就认识了。”
　　“我们三个？”
　　“对，我们三个。你，我，还有浅婴。”尾巴煞有其事地点头。
　　盛鼎更迷惑了。
　　尾巴像是长了眼睛看得见的他表情一样，给他解释：“迦南源不是有轮回转世么，你在迦南的第一世我们就认识了，你现在是第几世？你为什么不记得了？……是迦南的轮回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信息量有点多，盛鼎一时难以消化自己是有前世这一说法，一时沉默，半晌才道：“迦南源已经很久没有轮回转世一说了。”
　　“？！”尾巴挺直昂起，声音都紧张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盛鼎道：“前辈应该知道《迦南史》吧。”
　　尾巴点了点头。
　　盛鼎继续：“《迦南史》已变成了一本无字天书，所以就没有轮回转世一说了。”
　　闻言，那鳞尾整条都颤抖了一下，虎蛟喃喃道：“没轮回了？！这事可太严重了！没轮回那修为什么都累积不得，怪不得你们俩弱成这样，浅婴还会离魂。迦南源上没有谁出面补救吗？浅婴在做什么？四水之神也没有任何指示？”
　　盛鼎摇摇头：“所有事情都不可考，我实在是不知。《迦南史》变成无字天书这事上，浅婴该做什么？”
　　虎蛟的尾巴又在他们四周游曳了一圈，停在浅婴面前，道：“浅婴守护迦南源，迦南所有世事都与她有关，她必定得有所作为。”
　　“……”盛鼎的眸子黯了下来，转头看浅婴，她脸上还挂着没有风干的泪痕。
　　而虎蛟还在絮絮叨叨琢磨着：“《迦南史》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变成无字天书，那可是泱亲自书写的，一定是出了大事。难、难道……难道……”
　　他的“难道”越说声音越轻，最后两字分明是心虚，盛鼎立马追问：“虎蛟前辈，难道什么？”
　　那鳞尾更加心虚地委顿了一下。
　　“虎蛟前辈，我不知前世后世之事，此刻我真的非常厌恶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自认识浅婴，但凡她不想说的事情永远不会讲。我知道她瞒了我很多事情，包括北渊和雪兮庭她都不曾让我来过。如果不是她离魂，我根本不会有机会进来。鸾鸟和前辈总是话里有话……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前辈你说我们有前世，你也说过我但问无妨，前世的我们做过什么，还请你告诉我吧。”
　　说罢，盛鼎诚恳叩首，久久不肯起身。
　　“……”虎蛟被他一席话说得犯难，尾巴“瞥”了浅婴好几下，似乎在掂量到底能不能说。
　　盛鼎又磕了个头。
　　“你俩轮番拜我算什么？还嫌我遭的罪不够多？！这刀山火海还不够还要给我招来雷劈吗！”
　　盛鼎再磕了两个头。
　　“别别别，你快起来！我说就是了！”虎蛟妥协了。
　　盛鼎这才撑起了身子。
　　“……”鳞尾面对着他们两个，一个浅婴迎风流泪，一个盛鼎正襟危坐，一时感慨万千：“你什么都忘了，以前的事你就权当是在听故事。对了，你也知道浅婴什么性格，如果我等下说了不该说的，等她清醒了找我算账，你一定要帮我。”
　　盛鼎点头：“一定。”
　　“从哪里说起呢……”尾巴绕了一下卖了卖关子，“从《迦南史》开始说吧。迦南源上的四水，渊、泱、沧、泫得名出自迦南四水之神，这是迦南源起源之本。曾经华州还是华源，臆岛还叫臆州，因为华源其下天圆地方的一处土地崩裂陷落，时运日渐消弭，虚塔就自发而出链接了重天上一处新的沃土，就是现在的‘迦南源’。但凡有虚塔的地方，天理万物大致都是这样万代延续，有了新的源，华源就变成了华州，臆州就降成了臆岛。构建一个新的‘源’需要有庞大的准备，四神渊、泱、沧、泫应运而生，其中由泱神负责撰写《迦南史》，迦南源只要照着《迦南史》上所书行进，万年平安绝不成问题，只要迦南源安稳，那么之下华州、臆岛、广土万物也都可以继续绵延。”
　　“写完《迦南史》，四神召唤茫茫洪水灌溉迦南源，洪水从四方消退后成为悬挂九天的瀑布，就是现在的渊、泱、沧、泫四水所在，四神则自此隐退。你碰到的鸾鸟，还有我，所谓的瑞兽总是会选择‘源’去栖息的，所以当水落九天，华州上的异兽得到感召，便纷纷迁徙来到迦南源。当时我刚到北渊就化成了人形，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就进了北渊山峦想找个地方落脚，刚到就遇到了……遇到了本应该隐退的，四神之一，渊。”
　　听到四神的名字，浅婴身形晃了一下，盛鼎也为之一振，他曾以为这些不过是口口相传的传说，绝想不到竟然都是真的。
　　虎蛟的语气渐渐深沉，也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渊看到我说，‘你来得正好。’……唉，就算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我还是记得他那时候的表情。他是故意等在北渊，看哪个家伙会先撞过去。哦，当时，他正在种一棵树。”
　　盛鼎挑了下眉头：“树？”
　　虎蛟尾巴点了点头：“嗯，一棵树。其实当时都还没长成树，只是一根枝丫，被渊插在北渊的冰土里。渊说，他跟这根枝杈有缘，想给它一个机缘，看看后续会有如何发展。我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嘲讽他说这冰土能养活树才怪，他就怪笑一下，把我套路住了——他要我来照顾这树。”
　　盛鼎想想虎蛟当时会有的语气都觉得很好笑，忍了一下才问：“这么稀罕的到底是什么树？”
　　虎蛟听出他想笑的意图，故意不说：“你猜。”
　　“……”盛鼎顿了顿才说：“千松木。”
　　“！！！”虎蛟尾巴直了起来，“小盛鼎你真聪明！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的不记得？！”
　　“我真不记得，但是提到迦南源上最特别的树，一定就是千松木。”盛鼎看了下浅婴回答道。
　　“那是，毕竟那是你的树，你必须得记得。”虎蛟咂咂嘴说。
　　“……等等，你说谁的树？”盛鼎打断他。
　　虎蛟理所当然道：“你的树啊，怎么了？你不是都知道它特别嘛。”
　　盛鼎脱口：“千松木对我来说很特别，因为那是浅婴的凤凰所栖之木，浅婴来到倾山的时候就带着一盆千松木，她身上召唤凤凰和给凤凰落脚的藤布包里也是用千松木制作的。”
　　虎蛟尾巴一阵乱颤，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闻：“千松木不是你的了？！凤凰是浅婴的了？！我的老天爷啊……”
　　尾巴凌乱了很久，一直都难以平复。
　　许久，虎蛟才说：“原来这就是浅婴那时候要做的事。怪不得她一进来就拜我呢，肯定是觉得亏心！”
　　盛鼎的心“砰砰砰”地乱跳，他觉得有很重要的事马上就要揭晓了，于是大胆推测道：“千松木本来该是我的？那……那是不是凤凰也该是我的？”
　　虎蛟尾巴点了点头：“是啊。渊说，他为了这枝千松木已经错过了四水之神归位的时刻，所以只能蛰伏到北渊里，创了雪兮庭、建了孤城。四水之神的归位既已错过，必然会导致迦南命数节外生枝，所以四神商量后再创造了浅婴，把浅婴留在源上守护迦南。我那时候真是，真是苦哦……真的是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小小一团的浅婴，还要照顾千松木……”
　　虎蛟陷入了苦涩的回忆，盛鼎捂着心口，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后来千松木之灵化成了人形——就是你哦小盛鼎！”
　　虎蛟笑盈盈的声音传来，同时，盛鼎浑身的血都冲上了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