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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上纪·庭院深深深几许 骇人的力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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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人的力道紧紧箍住他们两人,欲向山脊尽头收去。盛鼎完全动弹不得,低头细看,才知捆住他们的是一条比腰宽还粗的血淋淋的尾巴,上面附着鳞片,已被灼烧得皮焦肉绽,还有无数秘银碎片嵌在里面,看得人头皮发紧。
盛鼎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巨浪滔天声音逼近。他眼睁睁看着浅崖下海水暴涨,巨浪裹挟海面妖火直窜山脊,无数被卷起的火苗“噼里啪啦”打到山脊路上、落到那条粗尾上,让那伤口更加瘆人。索性,盛鼎担心的并没有发生,那火苗主动避开了盛鼎和浅婴两人,他们安然无恙。他一身冷汗,刹那间蛊谷虚塔前被天火包围的绝境重现,他的头上惊出一层密汗。
秘银和妖火不断阻挠着粗尾移动,一路上两相割裂污血飞溅,粗尾痛得阵阵颤抖越收越紧,还是奋力往后收拖,盛鼎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绞成一团了。
一路颠簸异常,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脊比想象中要长。直到一处洞口前,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两人终于被猛地甩落在地。顿时头晕眼花间喉口满是腥甜,就连浅婴都止不住咳了几下,盛鼎强咽下了那口血,腾出手来给浅婴缓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你、来、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不消寻找,振聋发聩的声音就来自他们面前那黑黢黢的洞口。
浅婴的呼吸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盛鼎看清了,他们面前洞然敞开的根本不是什么洞口,而是一张硕大的嘴。
山脊尽头是一处断崖,其下便是滔滔火海奔流不息,一具庞大略尖的兽类头骨横亘在断崖尽头,它似乎保持着要掉下去的姿势,下巴紧紧磕在悬崖上,甚至已经牢牢嵌入石块中,它的两臂紧紧抓盘在悬崖两侧,已经扭曲的骨骸上显露着求生的挣扎。它的身后被惊涛裹挟妖火迸裂溅射、烘烤着,面前又是漆黑的混着秘银碎片的碳石,就这么摇摇欲坠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从正面看,此兽头早已皮肉不附,仅存的一层看不清是肉还是皮的东西也已经碳化,黏连在肩颈之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分明是一座小山般的焦骨。
可是,即便它硕大的嘴里已经没有舌头、即使它森然的牙齿已经所剩无几,这焦骨确确实实就是在说话的。从它空洞的敞开的嘴里,那不死心的呼唤第三次响起:“你、终、于、来、了。”
伴着那苍老的声音,“呼啦啦”,湿热的腥风扑面吹来,盛鼎习惯性地挡道了浅婴面前,竟发现她在发抖。
她在微不可查地发抖。
“咚——咚——”在刀山火海的嘈杂之音里,还有什么正在有节奏地响着。
那声音一开始细不可闻,盛鼎屏吸侧耳好一阵才确认,这亦是从那具巨大焦骸喉间传来的。此情此景不免有些诡异,盛鼎不由自主拉住浅婴手腕往后退了几步,提防着此处还会有类似那条粗尾一样的东西突然发难。
本来盛鼎是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的,直到他感受手边传来浅婴的脉搏,一下下铿锵有力的跳动,这般节奏,就如同——如同那“咚咚”声一样。
他心里有了最不可能的一个猜想:这副骨骸是活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与此同时,一道血色惊雷直直劈向骨骸下的火海,火海翻腾卷起十数米火浪,那一尾腰弯粗的鳞尾又出现了,那鳞尾连着这具身体,原来就垂荡在悬崖之下,下面的火浪灼痛了它,逼得它不得不躲到悬崖上来,此刻正如蝎尾一样高高昂首,耸立在头骨之上。
空间画面全都静止,盛鼎静静审视着面前的骸骨,它的头部略微前突,像是鸟类又不尽然,已经没有眼球的眼眶在两侧,从正面看不太清,不知为何,此刻却有一种正被它仅仅盯着的感觉。
盛鼎深吸了一口并不太好闻的空气,起手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大礼:“倾山盛鼎、浅婴,前来拜会。”
“咚——咚——咚——”回应他的是骨骸里传来的略有加快的心跳声。
盛鼎顿了顿,继续道:“前辈,您是在等什么人吗?”
“咚——咚——咚——咚——咚——咚——”那心跳越来越快。
果然如此。
盛鼎抬眉审视了一下这副默默不语的骨骸,它应该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执念凝聚只会说那一两句话。
它有心跳,应该还有一丝魂魄尚存。“你终于来了”,它在等谁?
想要知道,唯有让它重新开口说话才行。盛鼎凝神想了想,忽然记起来黎兮瓷是如何化成人形的。
思及此,佩剑出鞘,盛鼎果断划破了自己掌心,起步向前。他行到那洞开的大嘴前,揖了一揖,那心跳声更加清晰。
他把掌心的血抹到了两颗仅存的漆黑獠牙上,静待。
还是只有心跳声。
之前盛鼎被女床山遗石默许,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取出了冉遗鱼骨,加上黎兮瓷语焉不详地说“雪兮庭的主人”,让他一时以为自己的血或许对这里的秘境有所效用,然而结果并非如此。
盛鼎摇了摇头,发现浅婴已经走到他身旁,自发而动拔出盛鼎的佩剑,把手掌毫不迟疑往剑锋下送去。
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浅婴不紧不慢地学着盛鼎的样子,也把血抹上两颗利齿之上,覆盖住了盛鼎的血。
做完这些,盛鼎赶忙拉住她想给她止血,看着这双从沉木林之夜至今伤痕累累的手,他心里一阵刺痛:“……是我没用。”
“唉……”另一声叹息也响起了。
那声音不再苍老无比,而是带着被桎梏许久终于挣脱的舒爽,略有几分不堪重负的痛苦:“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闻言,浅婴一滞,竟然直直跪了下去。盛鼎拉不住她,虽然不明所以,也下意识地跟着一起跪下来。
声音受惊:“你不要跪我!”
浅婴空洞的眼里泛起盈盈水泽,下一刻大颗的泪珠就止不住往下落。
看出浅婴下一步的意向,那声音又响起:“不要拜我!”
可是浅婴置若罔闻,没等话音完就狠狠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地上都是秘银碎渣,盛鼎能想象她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的额头,可是怎么都拉不住她。
那声音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问道:“你是怎么了?”
说着,那鳞尾也缓缓落到悬崖上,焦黑泛红的尾尖试探着向盛鼎和浅婴靠来。
盛鼎无奈:“她这是……离魂。”
“……”鳞尾迟疑了,像蛇一样左右游离了一番,仿佛在思考。
许久,那声音才又响起了:“这的确是她,可她为何这么孱弱?”
盛鼎不明:“凰女并不孱弱,她会这样,应该是为了救我所致。”
那声音惊了:“她?她要救你?……你叫她什么?‘凰女’?”
盛鼎不明更深:“应该是的,我们曾在沉木林涉险。浅婴就是凰女,可有何问题?”
声音沉默了一下:“你把我弄糊涂了。”
盛鼎哑然:“我……也被您弄糊涂了。”
声音缓了一缓道:“你自报过家门,我也认得你,你是盛鼎,她是浅婴,这个的确没有错。但我所知的浅婴,绝不会沦落到离魂的地步。且我所知的盛鼎,也不需要浅婴去救。”
盛鼎身子一僵,他决计不可能认得这个声音,为什么对方会说认识他?
他踌躇了一下道:“敢问……您是?”
“呵?”那声音诧异极了,“你不认识我了?”
盛鼎摇头。
声音跟着鳞尾一起顿住了。
“……”
好半会儿,那声音才回过神来:“原来如此。那话怎么说的?当真是此去经年,沧海桑田。”
又是让人云里雾里的话,盛鼎决意再不能这么半懂不懂混过去了,想到浅婴一贯“耍赖”却有效的说话方式,于是把心一横,叹了口气自嘲道:“自我进了这雪兮庭,哪里都是我看不明白的东西,遇到的人也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浅婴离魂已经让我焦头烂额,再要让初来乍到的我猜这些哑谜,真是要扛不住了。”
闻言,那声音倒是爽朗地笑了:“……哈哈哈,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像是浅婴的语气。”
盛鼎咋舌:“前辈,我心中有无数迷惑,既然您认识我们,还权当帮帮忙,求解一二。”
声音道:“好说好说,我受了浅婴那么大的礼,忙肯定是要帮的。你刚问我是谁对吧?哦哦对的,你都忘了。好说好说,我是虎蛟。”
“虎蛟?”盛鼎又满脑子搜刮了一遍,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认识他。
这声音跟着尾巴一起渐渐活跃起来,估计之前悚然的沉默都是太久没说话导致的,现在开了嗓,话也多了起来,自顾自继续道:“盛鼎啊,以前我们玩得还不错的,可惜你都忘了……哦,是我忘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盛鼎还在琢磨,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虎蛟?这是虎蛟?!
被禁锢在这刀山火海秘境里的,是华州上的瑞兽虎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