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64、上纪·凰女 翌日，浅婴

　　翌日，浅婴逼着不情不愿的玛瑙前往贝轩。
　　铺满温润珠光贝壳的贝轩，是黑曜初到倾山时送给妻子的新婚礼物，落在倾山后山。黑曜的妻子身体一直不太好，几乎从未踏出过贝轩，因此几年间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玛瑙是第一次到贝轩，初来乍到就被这暖光流彩的小房子给惊到了，于是她的好奇心被彻底激起来了。
　　“屋壁和石路全都铺满了贝壳晶石啊……厉害……”她的脸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不情不愿了。
　　浅婴摸了摸手边的墙，应和道：“讨妻子欢喜，怎么都是不为过的。”
　　“这么多贝壳，都是哪里搜刮来的？”
　　“别瞎说，是正正经经从东泱运来的。”
　　玛瑙恍然：“哦对，我听说过，东泱有蛟龙，蛟龙筑巢喜用贝壳，剔透如晶、润则胜玉。是不是就是这种贝壳？”
　　她其实很想扣点带走，这类贝壳一般都可以入药，只是不知道药性如何。她打定主意，准备把这一趟的诊费折换成贝壳，让黑曜付给她。
　　黑曜不在贝轩，屋子里只有黑曜妻子在，听到来人，她却没有出来，只从屋里传出了声音：“怎么惊动了你们二位？真是太怠慢了……抱歉，我这样子不适宜出门，劳烦两位直接进来吧。”
　　玛瑙心里的不爽加深了一分，好奇加深了三分。浅婴却没觉得有什么，熟门熟路地指玛瑙进了屋子。
　　不同于屋外光润明堂的样子，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药草味，空气比外头都要湿润些。
　　黑曜的妻子就站在外屋几案旁，脸上蒙着面纱。
　　浅婴唤她：“世缘，又是许久不见，我带玛瑙堂主来看看你。”
　　黑曜妻子回礼，又对玛瑙道歉道：“对不住，不能出来迎候。”
　　她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些细小的疤痕，似是灼伤，又如腐蚀，作为医者，玛瑙对这些很是敏感。再看到她隐约在面纱下的样子，玛瑙心里的不爽顿时没了，好奇再加深了两分。
　　“初次见面，夫人不必多礼，我不在乎这些。”她爽快答道。
　　落座后浅婴先给世缘搭脉，结束后却什么都没说，转头示意玛瑙也诊了试试。
　　玛瑙心里对浅婴一万个感激，兴冲冲就把手搭上了世缘的手腕。
　　很冷，世缘的皮肤非常冷，乍然一碰，玛瑙居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强，世缘的脉搏异常强劲，心脏每一次跳搏，都远超常人。
　　玛瑙看向浅婴，眼神确认后她确定了，这不是她的错觉。
　　玛瑙什么都没有表露，礼貌地收了手和诊包，把话都压了下去。见浅婴还有话要说的样子，玛瑙知趣地先退出门外。站在屋外，她一边捡了几块松脱落地的贝壳，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到浅婴在和黑曜夫人叮嘱了些什么。
　　“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时间快到了，你需得注意……”
　　“不要惊慌，黑曜会在的。”
　　待他们离开贝轩回到妙蛊堂好一会儿，玛瑙才敢开口向浅婴求证：“黑曜夫人，并非常人？”
　　浅婴点头：“不错。”
　　“她在倾山不常见人的原因，和她身份有关？”
　　“算是吧，但不全是。你看得出来她身上有伤，虽然恢复得还算好，但她总跨不过心里的坎，所以不太愿意出门。”浅婴回答，“早些年她脾气也不太好，我还怕你们相处不了……不过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嘛。”
　　看在浅婴给了她一个奇症看诊的机会，玛瑙并没有翻白眼：“说得好像我们要继续相处下去一样。”
　　浅婴忽然十分认真地说：“我带你来正是为此。”
　　玛瑙傻眼了：“你……什么意思？”
　　浅婴黯然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总觉得我没办法看顾你们一辈子，心下不安。所以想让你们彼此认识一下。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也都是我带回倾山的，以后不管如何，希望你们可以互相多照应。”
　　“你……”浅婴话里的意思让玛瑙都结巴了，“你在说什么不吉利的瞎话！”
　　“我没说瞎话。我和师兄总是在做一些刀尖舔血的事，难保哪次去了虚塔就再也回不来。倾山我放得下，但是你们我放不下。”
　　玛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劝浅婴珍惜自己性命，虚塔是倾山掌门和凰女不可推脱的责任。这番一想，就觉得浅婴是在和自己道别，心里难受得不行。
　　“世缘还有一场大劫要历，我会尽力安排稳妥，到时你一定要看顾好她，你好好听我说……”浅婴容不得她感时伤怀，开始郑重托付细节。
　　听完浅婴细细的嘱托，玛瑙才发现她面临的嘱托有多艰巨。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从各种情绪里缓过来，坐到几案旁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怎么都觉得你是疯了，黑曜夫人这样的情况，和逆天改命有什么区别？强留不得都要争，你当初救她回来时是怎么想的？”
　　浅婴沉默了一下，答：“我救她的原因，和救你的原因是一样的。”
　　玛瑙不解：“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你师叔的女儿吗？”
　　浅婴摇摇头：“不全是。”
　　玛瑙刨根问底：“那是为什么？”
　　浅婴看着眼前的她，想到了玛瑙在蛊谷之后清醒过来看到他们的那副样子，整个人像个刺猬一样，带着随时都想着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凶狠眼神。现在的玛瑙，除了脾气有点臭，早已经没有那么张牙舞爪了。
　　浅婴笑道：“是因为……你们很像我。”
　　“你们很像曾经的我。”她在心里补充道，“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是看到你们，看到你们好好活着，我就觉得自己也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