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20、上纪·沉木林 三抹灰白的

　　三抹灰白的身影从树荫里跃下，一步步逼近，三双眼睛都闪着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盛鼎最后斜眼看了看鬼面，旋即闭上。他要专心，这样才能救黑曜；他还要耐心，耐心等待身后祭典的关键时刻到来。他劝自己一定要放心浅婴，让她去。
　　“哟，忙着呐。我就说你们带着个废人是根本跑不掉的。”小个子鬼面出言挑衅。
　　盛鼎不应不语，托着瘫倒的黑曜，已经入冥。
　　浅婴站到盛鼎面前，两方对峙。
　　高挑的鬼面直接跨出一步，衣袖一挥，一股毒气从袖口手腕间直扑盛鼎。
　　浅婴下一刻击出掌风，生生把毒气逼回了高挑鬼面面前。
　　另外两只鬼面迅速闪躲。他们面前石壁之后火堆熊熊燃烧，挑衅的话语被劈啪作响的烈火之音、交杂着那些奇奇怪怪羚人的喃喃念咒声盖过了。他们没想到攻击发出，堂堂倾山掌门竟然还能淡定打坐入冥，压根不还手，还派了个女人保护，鬼面忽然之间心里很是看不起眼前的人。
　　高挑鬼面来不及打散毒气，只能抽回手略微移开了面具一角，猛吸一口，把毒气都收了回去。
　　浅婴看得清楚，戴回面具的高挑鬼面在火光露出了细长的眼睛，露出奸诈的冷光。
　　“不知好歹的女人，刚刚竟然还带我们逛花园，原来也就拖延拖延时间罢了。”为首的鬼面已经极不耐烦，可是他们似乎也忌惮着石雕前祭祀中的羚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着嗓子威吓。
　　之前他们发现的身影就是浅婴，可是她带着三人跑了没几步就消失无踪，偏偏又留下了各种方向的脚印迷惑他们，害他们走了不少冤枉路。
　　现在又这般出头，简直就是在找死！
　　这次，为首的鬼面与高挑鬼面同时进攻，为首鬼面双手结界召唤出一条臂弯大小的冰龙，高挑鬼面再次从手腕处挥出一团毒物，冰龙被送到他身前，毒物直接盖上，变成了绛紫色的毒冰龙张口虚晃一下，扑向浅婴。
　　浅婴不躲不避，运气注入凤翅鞭，凌空一挥，一记红光劈过，毒冰龙在浅婴身前两尺之处被生生断成两半，后继无力，直接烟消云散。
　　为首鬼面踉跄一步，这才想起来，迦南源流传的那八个字——凤席天下，凰舞源上。
　　她是他走出虚塔看到的第一个女子，站在氤氲的瘴气中茕茕孑立，他的伙伴里女性也少有存活，所以他居然会觉得这一定是弱不禁风成不了大器的摆设。
　　下意识的判断真是可怕，可怕到差点懵了心智。
　　她可是凰女。
　　“有了凰女，掌门才会是掌门，有了掌门，倾山才会是倾山。”
　　他们在华州听过的话，原来都是真的？！小个子鬼面一愣，也是警铃大作。
　　鬼面们深呼吸驱散心中漫开的回忆，一想到在华州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们就忍不住打寒战，过往种种潮水般袭来。
　　定心，只有定心才有战胜对手的可能。
　　就在他游离的几瞬，浅婴并没有趁机发动攻击，她还是面无表情背着光盯着他们，站在倾山掌门右前方伸出左臂戒备，明显告诫着他们——想碰掌门，先打倒她。
　　三只鬼面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出手。
　　为首鬼面再次唤出一条小冰龙，附上高挑鬼面的毒气，但是并没有攻向浅婴，而是把毒冰龙送往小个子鬼面臂上。
　　冰龙张嘴直接一口咬上小个子的右臂，他却丝毫没有痛觉。毒冰龙迅速缠绕上他的右臂，昂首前视，小个子旋即小跑冲刺，瞬间一化二、二生四，分身成了四身正面袭向浅婴！
　　浅婴前跨一步，目光流转在四个小个子身影上，样貌、速度一模一样，甚至每个分身的右手臂上都缠着那条毒冰龙，目光炯炯、呲牙欲袭！
　　她舍弃繁琐的吟唱，右手五指一张，一张扩大了的半透明掌形屏障瞬间出现在眼前。
　　四分身接触到掌印那刻，三个分身瞬间寂灭，只留下左二那一个真身。小个子不甘心地“哼”了声，甩出右臂，毒冰龙放开四爪，一口咬上掌印。
　　只见紫色的毒气从咬痕处开始扩散，毒冰龙身上的毒气慢慢渗透屏障，与此同时毒冰龙也正在逐渐消亡，冰片脱落。
　　毒气扩散不及掌印四分之一面积，冰龙彻底消散。
　　浅婴无吟唱无结印就可打出屏障结界，凰女的术法果真不可小觑！
　　小个子再一次化出分身攻击，可是都被怎么都无法打碎的掌印阻挡不前。
　　高挑鬼面示意再唤一条毒冰龙，却被为首的拒绝了。细长的眼睛投去不解的目光，在要一个解答。
　　“她有如此本事，大可直接攻击，为何只守不攻？”为首鬼面思忖着。
　　看着她那安静站立的模样，掌印结界发出的光照清楚了她的脸，比刚才在火光下更柔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此句当真适合她。
　　他还在华州时，偶得从外大陆流传过来的数本典籍，有机会一睹他国文豪风采。其中《国风》一篇，正是此句出处。而他看到浅婴，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这句话。
　　是的，他很欣赏她，所以更好奇，为何她不战只守？
　　两人打量着浅婴，终把目光移向盛鼎，和他身旁瘫倒的侍从。
　　一瞬间，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凰女这等本事早就可以和掌门一起离开了，鬼面刚出虚塔都未必有本事继续追击。可是他们不走，他们竟然不走，还要找地方打坐入冥，凰女又在拖延时间……
　　对呀！她到现在都还在拖延时间。拖延时间为了什么？盛鼎不曾负伤，她也不曾负伤，那么当然是为了这个已经废了的侍卫！
　　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堂堂倾山掌门和凰女，竟然为了一个侍卫被逼得不得不东躲西藏，他们居然还想着要救他！盛鼎居然还在给那侍卫运功续命！
　　他们躲到这个祭坛后面，一定也是希望鬼面可以忌惮祭坛中正在祭祀的族群，约束他们的行动吧。鬼面初来乍到，一开始的确是想强龙不压地头蛇，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才都收敛着动作。
　　可是，既然知道当下眼前人的软肋，那么鬼面定不会让他得逞！
　　居然有如此大义凌然之人，想要救一个已经废了的累赘。
　　绝好的机会，天赐的时机，他们是一定要倾山之人的命的！
　　祭祀的族群算得了什么，只要杀了倾山掌门， “那些人”说过，凰女和倾山掌门有誓言，没有了倾山掌门，凰女又能辅佐谁？如此凰女的存在也不会有任何威胁，那么他们的复仇大计就可以顺利推进。如此这般迦南源必乱，他们鬼面的大仇也能得报。
　　可是，凰女这等术法，让他们要接近也无法，若期间再有变数，鬼面已经折损一人，把握更少。
　　他们既然要救随从，却不向祭祀的族群求助，表明他一定也在忌惮那族群是否会发现横插一脚。
　　为首的鬼面懂了，倾山掌门在冒险，那么他也可以冒险！这是捷径，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现在这不痛不痒的在是挠手心吗？给我闹起来！”鬼面下定决心，直接指使小个子道。
　　小个子一愣，停下上蹿下跳的攻击，回头探求指令。
　　高挑鬼面片刻明白了，冲小个子喊道：“叫你怎么大动静怎么折腾，懂吗，井鬼？”
　　“好！”小个子一听可欢了，立马放手开打。
　　井鬼话语间化成了十数个分身，旋即卯足了劲攻击屏障，记记对屏障都是重创，每次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小个子身后，运功于掌心的另外两只鬼面也提手向她劈来。
　　一声崩塌，屏障尽碎，四周土地颤动，浅婴实打实吃了三人攻击，一口鲜血染红衣襟。
　　“坏了！”她暗道。
　　盛鼎猛地睁开眼睛，他一直都在潜心听着羚人祭祀的动静。
　　他们的打斗已经完全惊动了羚人。
　　盛鼎猛然回头从石雕缝隙看向火堆，却迎上了火堆旁羚人肃杀的野兽之目。
　　来得及吗？他在问自己。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分一秒都是机会，他只在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就连鬼面都感觉到了，震荡过后，数十只羚人整装，已经无声无息间已经跳到了周围树木上，以垂直于树干的诡异站姿包围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