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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纪·羚人 外面围聚了 ...

  •   外面围聚了大量羚人正在祭拜甪端之角,仪典没有结束还不可起身,现在只能稍稍抬头,怒目扫向石雕后方。火堆前只留下了五只羚人,粗犷坚毅的身躯坚守在甪端头骨之下,还在等待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石雕后方的闯入者。
      他们是羚人尊长,很早就已经感知到有人接近了神圣的祭坛,因为不想影响祭典所以一直按下不表,结果他们越闹越大。
      如若平日,他们早就杀出去弄死再说,可是现在他们无法抽身也不愿抽身,只因为现在正是关键的“落角仪式”。
      火堆至高处,供奉着的正是甪端的头骨。甪端者,辅明君。羚人一族有着他们闭塞严谨的生活族群系统,并且能够维持千年不变,更不受外界纷扰,都是仰仗着瑞兽甪端的庇护,这是他们的最高信仰。
      瑞兽甪端在其他大陆几乎被赶尽杀绝,只因帝王好逑,而甪端又无意趋奉左右,于是所求变成了屠戮。为避祸端,甪端族群逃之夭夭,离开脚下大陆上往他处求生。其中数只横跨崇山峻岭云霄九天,上到了迦南源。
      羚人以前是羚兽,四肢匐地而行,蛮荒未化。因为皮毛不能覆盖全身,所以对气候极为敏感,在野兽间乱斗也是艰难自保,还一度因为头上的螺纹犄角受到捕猎者觊觎,濒临灭族。
      今日的沉木林于当时只是几亩泥淖潭水,名为沉木潭,鲜有植被,死气沉沉。羚人在躲避捕猎时被逼退到沉木潭中,意外发现他们一族因为骨骼轻巧,竟有可以涉潭而不落的优势,于是便从此扎根。
      恰巧,甪端因为冲破凌霄上到迦南源,表皮被雷击陨损严重,需要阴湿的泥土休养,正好也相中了羚人的驻地沉木潭。羚兽臣服于瑞兽,本想避让离开,但甪端心善,谦谦有礼表示不驱赶他们,让他们留下。
      瑞兽甪端时不时潜出沉木潭,教授羚兽如何在沉木潭中维系生存,甚至帮助他们从四肢进化至兽人形,甚至教会了他们语言——羚人得以开化。随后,瑞兽甪端便越来越少现世。
      羚人一族在甪端的庇佑和指导下,将脚蹄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最后终于可以单凭双足站立起来,第一次看到了更远处的地平线。他们无比感恩甪端,愈发无比虔诚地膜拜供奉起甪端。
      漫漫时光,他们继续进一步将沉木潭的一切物尽其用。时移世易,沉木潭也逐步扩张,从沼泽小坵渐渐蔓延成沉木湖,羚人生活一度安稳惬意。
      羚人一族经历百余年韬光养晦,逐渐壮大。直到西沧少有猛兽可以与其抗衡,皆败落为其口中吃食,可是捕猎羚人的行为并未停止。兽性未驯的羚人于兽界无敌手后,开始反击捕猎人。他们成群出击,引诱猎人追寻至沉木湖边缘,随后利用沉木湖的地形把捕猎他们的人引到湖边溺毙,随后捞出尸身分食。
      后来,捕猎的对象终于颠倒,羚人从反击到主动攻击,羚人一度强盛到放眼迦南源上都少有天敌。
      物极必反,野兽本性逐步展露无遗后,人正式成为了羚人的扑杀之物。羚人出沉木湖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被抓回作食物的无辜山民也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就变成了虐待和烂杀,吃不光而被活埋溺毙的无辜之人更是无数。
      不知不觉,沉木湖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西沧鬼湖!
      羚人极度自满膨胀,自诩羚人一族已然翻身!他们唯一的谦卑只用在供奉甪端的庇佑上,除此之外,兽化磨灭了一切心性,以至于他们竟然没有发现,沉木湖虽然越来越广,泥潭却越来越稀薄。
      终于有一天,正在玩弄溺毙新抓回的九十九个山民时,羚人遭到了果报。
      羚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脚蹄,竟然陷进了这世代生长的泥潭里,不可自拔。
      如果迦南源上真的有神的话,那这一定是神谴!
      一批幼小的羚人瞬间没入稀薄如水的沼泽,徒留几个呼吸的泡泡,此后再挖,赫然发现死去的羚人沉下去之后就已化为枯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羚人、惊慌失措的羚人纷纷殒命。
      一片混乱中,死的羚人越多,他们下陷的速度却逐渐减缓,湖水也开始逐渐恢复粘稠。但是那些已经陷入沉木湖中的羚人,却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开这泥泞的枷锁,只能被黏着在一片烂泞湖泥中生死无门。
      顿时一片兽嚎哀鸣,捕猎外出的羚人疯了一样跑回驻地,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族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吞没殆尽。
      羚人首领惊恐之极,只能率领残余羚人紧急退避到沉木湖外缘。
      他拿出当日隐遁的甪端留下的骨角,敬杀数名杀孽重的壮年羚人开启祭祀,将鼻角浸没于献祭之血中,乞求甪端出现、垂怜他的族人。
      虽然只有万一的希望,却是带了万分的诚意。这番祭祀之后真的有一头甪端破湖而出,怒临沉木湖上方。
      原来当年隐遁的其中一只甪端,一直就隐遁在沉木湖水底,吞没之事正是甪端所为!
      数只羚人知晓后恼羞成怒,斥责甪端杀其族人,此大不敬引得甪端发怒,再次化泥地为水泽,羚人再次死伤无数。
      极端的力量逆差,让羚人最终不得不臣服。
      甪端来回跺蹄,痛斥羚人一族兽性不化、不敬祥瑞、天怒人怨、自招祸端。痛陈羚人所为歹事,更言后悔数代庇佑一事。羚人惊惧至极,匍匐在地,抖似筛糠。
      甪端痛心疾首,它们沉睡在沉木湖下时,一直都被那些无辜民众的尸气所扰。怨气与尸气交杂,破坏了湖底的宁静,泥土质地变得越来越稀薄,终于引得甪端从沉睡中醒来,并得知羚人滥捕滥杀的狂妄之举。甪端恨其不争,终决定亲自惩罚这群祸害。
      就在甪端意欲灭羚人一族之时,一名少年羚人趁其怒发冲冠不备之时,踏跃数人,高高跃至甪端身旁,手起刀落,生生砍下甪端鼻上骨角!
      甪端、羚人皆大惊。少年羚人不屑族人恶行已久,却知道不能被其所累,要自救。他手执甪端角与甪端据理力争,开始是痛悔族人为非作歹之事,后来话锋一转,转而怒斥甪端,当初羚兽并未完全归化兽性,今日这般其实早在意料之中,甪端数百年未曾露面帮助羚人迷途知返,袖手旁观至今才来以杀止杀,实在与瑞兽本性有悖。
      甪端转惊为讶,继而是欣赏。野兽本性的羚人甚少如此用心学习人类语言,明事理又不乏果敢的更是少之又少,如今有这样一位羚人少年敢于直面力争,似乎羚人一族也并非无望。
      于是甪端便要求少年羚人做到几件事,如果可以坚持达成,甪端可与之立誓,重新保羚人一族千秋万代。
      它要求少年羚人登任羚人族长,此后全族羚人必须其为尊,受其教诲约束,痛改前非,直至被彻底改化。
      少年羚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知晓其中莫大的责任后,仍旧顶着巨大的压力恭敬应允。
      甪端欣慰之下,与少年羚人立誓定约。它自灭其身,留下乳白色甪端头骨为族长所用;羚人少年开启了漫长的驯服羚人野性的使命;甪端身体化为巨大的兽面羚角石雕受羚人供奉,自此开始以另一种方式监督庇佑羚人。
      甪端与羚人一族契订之后,羚人族长死前都要举办隆重祭典,在祭典上选出下一任族长,方法便是在甪端石雕前焚烧甪端头骨,直至头骨上的鼻角崩落,鼻角落于谁手,既是甪端所相中的下一任开化明理的领导者。
      甪端之魂藏于鼻角中,暂管鼻角的羚人族长便会用一生聆听学习,以此统领羚人一族。此为后话。
      说回订约之始的那日,尘埃落定后,瑞兽甪端烟消云散,羚人都还惊恐不知所错。以为事情平息,又有些人想要造次,却很快发现,瑞兽的惩罚并未结束。
      羚人一族的脚蹄已无法自如行踏于沉木湖中。
      兽性的火苗被掐灭在生存大计中,他们于迦南树敌太多,离开沉木湖就是自寻死路,因此只能听命于少年羚人。
      少年羚人很快从甪端鼻角中得到指点,他先是带领族人寻觅到特殊矿石提炼出一种合金,用这种合金打造出了利刃脚蹄套于后蹄之上,勉强可以在沉木湖上滑行。
      之前召唤甪端用的染了族人献血的甪端之骨已经无用,在少年族长把废弃的鼻角磨碎成粉,遍洒沉木湖,以求平息尸气。
      寸草不生的沉木湖,数月之后竟然有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
      数年之后,沉木湖慢慢转化为了泥沼之地,树木拔地而起,又是数十年,树木高耸,渐渐有了今天的沉木林的雏形。
      长期徘徊在沉木湖边缘的羚人开始迁回沉木林中居住,虽然脚下有利刃,行动还是不如从前方便,脱去利刃便易沉入沼泽,他们知道这是甪端在无时无刻提醒他们当初的杀孽。于是他们一刻不忘牢记,带着悔罪的心重新开始在沉木林中生活。
      他们渐渐学着以树为地,利用蹬踏跳跃移动,收效甚好。
      少年族长立下严规,羚人一族自此不得离开沉木湖兴风作浪,世代以沉木湖为范围,不得出一步!
      这段过往,羚人一族口口相传至今,严格恪守当年与甪端的誓约。甪端鼻角和兽面石雕仿佛就是甪端留在世间的眼睛,默默注视他们千百年。
      而今天,有人闯入祭坛,莫不是要打扰这神圣无比的族长选任之事!
      等待着鼻角落下的羚人又急又恼,恨不得鼻角快点崩落,他们便可以去收拾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他们答应了甪端收敛自省,可他们毕竟还是兽人;他们答应了甪端不再出沉木林胡作非为,可是有人送上门来,那就不一样了!
      匍匐着的羚人贪婪地舔着嘴唇。
      鼻角啊鼻角,快点落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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