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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上纪·命盘 盛鼎和浅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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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鼎和浅婴各怀着不戳破的心事,通过一路上倾山别庄的快马供给,不敢有任何懈怠,披星戴月赶回了倾山。
一到倾山,盛鼎先要和布鑫交接,浅婴则单独把永久瑶带去了翰英阁的密室。
在得知了现下迦南源此刻面临的血疫之难后,布鑫本就苦白的脸瞬间蔓过怎么都掩不住的哀伤,他是个明白人,此刻并无意追问鬼面由来和四国之子的细枝末节,而是叹道:“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是人祸为始、天灾既定,这迦南怕是……”
盛鼎打断:“不会的。”他知道布鑫想说什么,却还是无比坚定地加以否定。
“倾山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涂炭之事发生。所以,迦南绝不会变成变成四国之城。”
布鑫有些恨己不争,不放心道:“可这四国之城我们尚且都无能为力,茫茫迦南、渺渺四水,我们又如何可以能以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盛鼎沉吟了。
说穿了,四国之城和蛊谷一样,只是一个地标,是让那些不愿意脱离自己血脉本源的人聚集的地方,城里留居的大多是以皇权为绝对信仰的人。华州还没有战乱四起时,来到迦南源的华州人大多都是选择与迦南人混居在一起的。他们来到迦南源,本就是为了追寻新的生活,不愿为四国再束缚。于是,苍茫迦南上下,千百年来经历过多少人事变迁,有多少华州的人迁居而来,还多少华州血脉和迦南血脉相融,更有多少人早就已经不知自己到底是何血脉本源,这人口数目如何庞大,是根本无法为倾山所掌控的。
布鑫都不敢想,如果需要弄清血疫影响的人口,需要多少弟子调配。就算不止倾山参与,哪怕整个迦南源的门派都被调动起来都不一定够。更何况这些弟子中肯定就会有不少是混杂着华州血脉的,到时他们病发,又有谁可以来接替他们的活计?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医治血疫的法子。袁乐池、杨一耀、苍戍、玄岚四人身困其中,也不过是力竭苦支一个结界,或许是延缓了一些发病,可是并没有力挽狂澜,最终结果没有被改变——四国血脉相继暴亡,四国之城人心惶惶,幸存者寥寥无几,已经病发却未致死的人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四国之城的结局俨然是死城,而迦南源最坏的结局亦是如此。
片刻后,盛鼎心里落下了盘算,沉然道:“或许是有法子的。”
布鑫眼睛一亮:“当真?”
“鬼面发动血疫用的是自己血和占卜之祖。”盛鼎道,“而我们既有四国血脉,也有占卜之祖。”
布鑫惊道:“你要效仿鬼面?!”
盛鼎点头:“未必不可行。”
“……”布鑫半张着嘴巴,惊讶有之、担虑有之,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盛鼎并没有和布鑫说过浅婴前世种种,明白布鑫根本不知占卜之祖由来为何,他只知占卜之祖的使用是何等困难。众人皆知不是永久家族根本不得其法,饶是永久家族可用占卜之祖,无字天书却仍然没有被破译,那么谈何效仿鬼面发动它呢?当下布鑫只会觉得盛鼎是病急乱投医了,这让他不由得更加担忧起来。
盛鼎了然,宽慰道:“我和凰女会尽力一试。”
布鑫不语,紧蹙着眉头半晌才道:“……你是掌门,有必须肩担的责任,我没有理由阻止你去尝试。但作为师兄,我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不必太过勉强自己。”
盛鼎和浅婴前往四国之城前,布鑫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盛鼎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放眼倾山上下,会像个长辈一样一而再再而三把这话挂在嘴边的,只有布鑫一人。
布鑫年长,外表看似刻板又疏离,不如布森温和,不似布淼幽默,师弟师妹们站在他面前,宛如见了第二个穆黄昏,从不敢逾矩。自盛鼎幼时他们三兄弟就不常在倾山上,但只要布鑫回到倾山,必定是对这个盛鼎无比关照的。他是唯一会寻到落枫岭命令盛鼎和浅婴准时用饭的同门,也是在日落之后,唯一会雷打不动打着一盏琉璃灯去催他俩回去休息的人。想起从前大家还年幼时,但凡看到布鑫一贯肃穆古板、不说什么软话的脸皱了起来,就知道自己要挨训了,最后就变成了一看他眉头似有并拢之意就想逃,只恐下一刻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必是些生硬道理。其实这些话,十几年都未曾变过,小时候听着味同嚼蜡,经年之后再闻,却是异常暖心。
思及此,盛鼎笑道:“大师兄,勉强是力有不逮,我明白的。我与浅婴所有作为皆是尽人事,无愧于倾山与迦南后,便是听天命。”
布鑫了然,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终于有了片刻空闲,盛鼎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坐回座上。独自在这空荡的翰英阁中,他阖目片刻,闻到的尽是四周书简竹篾的青腐之味。
他看似得了片刻放松,其实心中思量片刻都没停歇。一再确认了一下当下安排无误,甚至把最坏的打算都一一推算了一遍,盛鼎只觉头疼的厉害,这才想起来,好像自从蛊谷之后,这发作时间不一、程度不定的头痛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常态。
但是盛鼎并没有多余的心思能费在这头痛上,当务之急是要和浅婴确认催动旋龟背壳是否可行。闷了一口桌上的茶水,他起身便向关着永久瑶的密室走去。
密室其实就是平日盛鼎闭关的石室,屋子里置办简单,最显眼的还是一堵隔开两个石台卧榻的灰墙,还有一侧计算时辰的日晷。盛鼎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息,按部就班打开石门时,首先看到的竟是沉默无语的浅婴坐在地上。
本该因术法禁锢昏睡的永久瑶已经醒了,此时她正坐盘坐在石塌上,脸上闪烁着阴沉莫测的目光,似是刚刚狂笑过,嘴角讥讽的笑意还未完全退去。
“呀,来了呢。”这话既是在对浅婴说,也是在对盛鼎讲,而这副故意带上女子语气的说话声,一听便知是永久瑛。
盛鼎沉然盯着他片刻,决定不加理睬,快速步入房内走到浅婴身旁。
“呵……不理人,真是不友善。”永久瑛还是在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浅婴失神地坐在地上,情绪有些起伏,盛鼎心里有些不安,走到她身边顿了顿才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这一拉却发现浅婴竟是在颤抖。尽管她已经在努力平复,但却还没有完全把心落定,盛鼎的指尖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细微战栗。
盛鼎的指尖稍稍用力,浅婴果然是瑟缩了一下。
盛鼎最担心的的局面又再次出现了。
他一直安慰自己,一直劝解自己,或许所想只是自扰,而就像他已经不能无视不时发作的头痛一样,浅婴的变化也已是他无法自欺欺人的了。
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那个素来果敢灵动、闪烁着珏珏光芒浅婴悄悄消失了。
应该是盛鼎成婚之后,那一夜跪在翰英阁前的浅婴用三下叩首,在他们止于礼的关系之间划开一条巨大的鸿沟,她抬头之后果断拉开了距离,哪怕之后仍旧近在咫尺,却一如远在天边。
不仅如此,她还在一步步变成原本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类人,迟疑、畏惧,不知道被什么牵绊着裹足不前,如此扭捏迟疑。纵使盛鼎再明白,知道她心里压着什么巨大的阴霾无法驱散,这个阴霾让她恐惧、让她无法面对,让她时至今日都在选择逃避,却也无可奈何。
浅婴的每一次瑟缩,都是在告诉盛鼎,不要接近,别想靠近。
似是为了印证盛鼎所想,永久瑛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盛鼎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化作手上一道掌风,随手向永久瑛挥了过去。永久瑛眼里精光一现、双目怔然,想要躲却是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硬生生吃进了这道掌风。
劲风扑面,禁锢着永久瑶肉身的结界微亮,将力道尽数化解,最后弱化成一股风,吹开了她额前的头发。
她眉间那枚双三角组成的菱形印记一瞬亮起,下一刻,专属永久瑛的那种阴阳怪气的表情随着黯淡下去的印记一同消散了。
“……掌、掌门?”永久瑶平柔的声音传来,幽幽怯怯。
盛鼎不能确定是否是真的永久瑶回魂入体,一边缓缓拉起浅婴,一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们这是?……”永久瑶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等不到盛鼎回答,只有冷漠警惕的眼神,永久瑶顿觉不对劲,可是左顾右盼还是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
见到浅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永久瑶眉间起了担忧的神色,刚想下榻扶她,禁锢她肉身的结界再一次光芒大盛,牢牢将她挡下。
“……”永久瑶震惊了,这下彻底不敢说什么或是动什么了。
而浅婴也终于回过神来,往前一小步,不着痕迹地离开了盛鼎一点距离。她蹲下来,不置一词地看着永久瑶,片刻歪了歪脑袋,伸出了一只手。
“……”
盛鼎本想提醒她当心,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因为浅婴的手已经探入结界,如往常一样摸了摸永久瑶的脑袋,已然笃定眼前身躯里的魂是谁了。
浅婴柔声道:“阿瑶,你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永久瑶双目微张,显然是被吓到了还没有缓过神来。
浅婴又问了那个问题,语气却并不强硬:“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永久瑶愣愣地看着浅婴,像是没有料到她会那么问。转瞬之间她眼中转过很多复杂的情绪,目光在盛鼎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看回浅婴,最后努力眨了几下眼,把泛出的泪光压了回去,这才迟疑道:“……怎么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我好想……听过两三次这个问题了。”
浅婴手上一滞。她很确定此时面前的就是永久瑶,因为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莫测气氛中,他们兄妹二人给出的回应是截然相反的。永久瑛觉得女孩子应当表现出足够的害怕和无助才会逼真,恰恰成为浅婴识破他的破绽,因为她这个看似孱弱内心却坚韧的小师姐,从来都是不允许自己掉眼泪的。哪怕她一夜之间被寄予厚望要去接任永久瑛的职责,进而被逼迫着修习占卜,无可奈何被拿去比较和批评,在这乍然变故中,永久瑶再委屈害怕都不会掉眼泪,只会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就像方才她做的那样。
“浅婴,你也看出来我不对劲了是吗?掌门,你们都看出来了是吗?” 浅婴的安抚让永久瑶混乱不堪的心稍稍有了些许安慰,她也不想隐瞒什么,期期艾艾道:”我就是我啊,我是阿瑶啊。但是、但是,近日来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话没说完,因为心中实在害怕不安,泪水又涌了出来,她顿了顿,再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
“我应该是我的。可是上次在天启堂里就有人问我是谁,之后就不对头了。”永久瑶惶惶道:“不对头了,好多事都不对头,我才想起来要注意,但是已经晚了。我每天都会忘记好多事,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浅婴安慰道:“别急,别急。阿瑶,你别急。你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永久瑶不安地看着浅婴,又看看盛鼎,见盛鼎在一旁配合着点头,心下才逐渐稍宽。虽然说话时有断续,但终于是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些,浅婴顺着她说的,总算把事情理顺了。
永久瑶知道自己失魂了。帮忙救治了黑曜夫人之后,她在天启堂被个陌生小医女质问了身份,当时她只觉莫名其妙,不安倒是还好,疑惑更甚,本打算等浅婴和盛鼎回到倾山之后跟他们说这事,但是没等到他们回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送走应盛枢父子和黑曜的妻子后,她进行了一次占卜,然后,她失魂了。
她明明是很清醒的,却不知怎么就到了一片虚无之所,她的灵台混沌不堪,似是被挤压又像在被拉扯,辗转之间听到四周嘈杂混乱,听不清是谁说了什么话。再次清醒时,她竟然是单独站在翰英阁里。
她没回过神了,发现门口晃过一个身影,踉跄着去追,只恍惚认出也许是袁乐池,但又不能确定。没有继续追出去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她是如何到翰英阁来的,她为什么会来翰英阁,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一头雾水。
这是永久瑶第一次确定自己失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人操控又或如何,她几乎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偏偏浅婴和盛鼎又不在倾山,她一时无助,本来想着尽快联络两人,未曾想失魂来得愈发猛烈。
打消她把这事告诉浅婴的,是在失魂期间,在她灵魂被挤压拉扯的混沌中,有人跟她说了话。
那个声音永久瑶是认识的,而且无比熟悉。
是她哥哥,永久瑛的声音。
在她浮萍飘摇的灵台里,永久瑛诡异地出现了,趁着她魂弱之时,不断游说她什么,似乎是在安抚她,又似乎是在劝她什么。总之等永久瑶灵台恢复清明的时候,便再也想不起来要找浅婴了。
“永久瑛在你灵台里蛰伏很久了。养精蓄锐那么多年,就等着一招接替你的身体。”浅婴愤愤道:“一开始只是片刻出现,没有让你察觉。随着他力量和灵法的增强,终于是没有办法保持低调了,所以就堂而皇之开始挤压你的魂魄,才让你记忆混乱。”
盛鼎补充道:“还在人灵台最混沌之时出言蛊惑她,阻止她向别人求助,一点点蚕食她自我的意识。”
然后摇了摇头道:“永久瑛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有多少时候跟我们说话的其实不是永久瑶,我都不敢想。”
永久瑶抱着脑袋痛苦道:“浅婴,你说我这是一人双魂,但是、但是,我哥是不是不止于这双魂?”
浅婴沉然点头:“……嗯,恐怕他是想要完全将你取而代之。”
“!!”永久瑶一下子抱紧了脑袋,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表情痛苦不已。
盛鼎道:“但是你识破了他,他却没有过多伪装,好像也不在乎是不是被认出来。”
浅婴想了想,道:“他很了解我,这几辈子应该都很了解我,所以知道瞒不住,也不屑于瞒。我总觉得他志在必得,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哥还拿了占卜之祖,旋龟背壳,这个旋龟背壳!”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那个旋龟背壳有问题!”
浅婴颔首道:“你有损坏过旋龟背壳吗?”
永久瑶肯定道:“没有!其实,近几个月来,我都没有碰过旋龟背壳,但是我总记得我拿过它,可是完全不记得我占卜过。”
浅婴抬眼和盛鼎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心中皆是了然。她的记忆是双魂时永久瑛操作占卜之祖留下的,龟背是否损坏自然也只是永久瑛的一面之词。
永久瑶抓住了浅婴的手,无助道:“浅婴,我该怎么办?我哥以前……以前对我那么好,但是那个跟我说话的声音,明明是我哥,可是语气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做的事情也没有一样像他。他是要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对吗?有没有办法不要让我哥出来?”
浅婴沉吟了一下,道:“我在想办法,所以先给你设了这个结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没有办法立刻能解决,但我一定不会放着你不管。”
闻言,永久瑶松了松身体,终于没之前那么紧张。
闭关密室非常牢固,盛鼎和浅婴决定先安排永久瑶待在里面。永久瑶虽然害怕,却知道轻重,只能忍着惶惶不安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翰英阁,浅婴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盛鼎信步走回案前,问道:“永久瑶和永久瑛你都问过了,能和我说说吗?”
浅婴放下手,目光落到盛鼎面前的茶具,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拿起来想喝,却发现壶里已经没有水了。
盛鼎接过空壶道:“被我喝光了,忘记添水,是我不好。”说着,便点了一旁的茶具炉火,准备再烹一壶。
“算了,我不喝了。”浅婴摆了摆手,恢复了在石室里有些木讷的样子,蜷坐进一旁的椅子里。
她抱着双膝,把头抵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师兄,让我再发动一次占卜之祖吧。”
盛鼎煮茶的手凝滞了一下,点头道:“好。”
浅婴问:“果然,你早就知道我要这么做了。”
盛鼎道:“是。去找你前我也已经和大师兄说了这个打算。”
浅婴道:“好。事不宜迟,等下我们就去天启堂。”
“……”盛鼎放下了手里刚烫过的杯子,“你有几分把握?”
浅婴笑道:“没有几分。这一世命格今非昔比,我甚至都不敢肯定旋龟背壳会不会理我。”
盛鼎继续手上的活计:“如若求助孤城呢?”
浅婴想了想,摇头:“渊不会再容忍我肆意妄为了。”
话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火炉上的水在术法催动下“噗噗”的沸腾声。
盛鼎回过神,看似专注地烹起茶来。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沉默,浅婴把头埋进了膝间,默默感受着自己脉搏的突突跳动。但是她知道,这个沉默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打破沉默的,是盛鼎。
他终于是烹好了茶,从容倒了一杯,起身送到浅婴手边。
“发动占卜之祖后果难料,或许会和永久瑛一样身死魂乱,或许会和你以前一样连命盘都被更改。此举非常危险。”
滚烫的茶放在手边的桌案上,浅婴指尖稍稍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所以?”
盛鼎道:“所以,就当这是一次生离死别。浅婴,你对我坦白一些,好吗?”
浅婴身体一震,缓缓抬起了头。
盛鼎不知何时蹲了下来,正诚恳地看着她。
“……”
浅婴看着他这般深沉的眸子,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你想知道什么。”她无力道。
盛鼎苦笑道:“我想知道的,你都能告诉我吗?”
浅婴看着他,取过身侧的茶杯,将里面尚还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抿紧了嘴,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盛鼎这才起身,坐到浅婴身旁的椅子上,缓缓问道:“你已经知道那个游说穆黎明穆黄昏的人是谁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