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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上纪·命盘 长久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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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只有永久瑶急促沉重的呼吸与风声交替而过,空气凝结得如同数九寒冬。
永久瑶怯生生看着面若寒霜的浅婴,再看向盛鼎求助,却发现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她终于屏不住了,因为震惊害怕整个人抖似筛糠,好半天才带着哭腔道:“我、我?”
浅婴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永久瑶急了,结结巴巴道“……浅婴、浅婴……你怎么了?快放开我啊,我、我能是谁,我是阿瑶啊!你这是做什么?”
浅婴却对瑟缩的她无动于衷,连眼都不眨,似乎在说,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你怎么了啊……”永久瑶又惊又怕,以至急得忍不住跺了脚,然而浅婴锁着她,她一下子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最终只能把目光转向盛鼎求助道:“掌门、掌门,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还能是谁,浅婴这是怎么了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盛鼎摇了摇头,还以平静的目光,没有任何压迫,却是无言的逼问。
永久瑶感到绝望,她努力吸了吸鼻子,眨巴了眼把眼泪憋回去,迫切地喊道:“浅婴,我是永久瑶啊!”
“我真的是阿瑶!”
然而,饶是永久瑶如何解释回答,浅婴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少分毫,反而还隐约加重了几分。
“你们出什么事了?是碰到别人冒充我吗?我真是阿瑶,我这里有旋龟背壳,是一直带在身上的!”
永久瑶猛然想起占卜之祖的可以自证,哆嗦着想要把手伸进怀里去取。
慌乱中她才刚刚抬手,盛鼎却是一掌挡住了她。
“……”
永久瑶彻底慌了神了,她的声音不再激动,而是带上了几分绝望:“掌门……凰女……你们、你们……”
浅婴冷着脸,终于是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打断道:“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永久瑶——”
“还是永久瑛。”
“?!”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出现后,盛鼎满眼惊诧掩都掩不住,而永久瑶却定住了。
终于憋不住的滚烫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最后滴落消失于浅婴指尖。
永久瑶就这么睁着眼,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泪眼涔涔地看着浅婴,她一贯不善言辞,唯有眼光涟涟,似有千言万语藏着难以倾诉,有难过、有害怕、有失望……
片刻后,都化为了淡淡的笑意。
“这个问题,可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二次被问到了。”
待泪水干了,永久瑶舒朗地露出一抹笑容,从容说道。
这个笑,看得盛鼎和浅婴俱是心头一紧、警铃大震。
“永久瑛是我的哥哥,而我,可是女儿身啊。”永久瑶噙着笑,带着婉转的妩媚,羞涩垂目看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当然是阿瑶咯。”
一阵恶寒瞬间蔓延了浅婴全身。
看准浅婴愣神的档口,永久瑶的左手迅速往怀里探去。浅婴反应过来立刻甩出凤翅鞭阻止,不成想,永久瑶的身子忽然委顿了下来。
再看,原来盛鼎快一步手起势落,一掌劈向了永久瑶的后颈。这一下带着两分灵法八分力道,永久瑶本就没有习过武,不等拿出怀里的后手就生生疼晕了过去。
“……”
确认永久瑶确实已经失去知觉,浅婴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留着神收回了锁住喉头的手。
见浅婴还看着微微颤抖的手出神,盛鼎提起凤翅鞭,提醒她先锁住永久瑶的行动为先。
浅婴默默把永久瑶打包捆紧了,这才从她怀里取出她方才想要拿的东西。
果然是那枚仅存的占卜之祖——旋龟背壳。
然而,这是一枚没有任何裂缝的、完好的占卜之祖。而且它还发着微弱的亮光,甚至有一些烫手。
“占卜之祖已经被催动了,好险。”浅婴轻轻握住旋龟背壳说道。听永久瑶之前所说,这枚背壳明明已经因为占卜而开裂了,此时为何是完好无损的?
浅婴还没想明白这个,盛鼎已经从她手里接过已经捆严实了的永久瑶,再给她全身上了一层禁制结界,办好了事情,他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永久瑛?”
“说来话长……”
浅婴将旋龟背壳收了起来,终于决定把从驳之角感知到的重要事情和来龙去脉告诉盛鼎。从驳之角的由来起,说到游说穆氏兄弟下到华州的神秘人,再说到四国之子的诞生,最后是这个私下帮助袁乐池偷取冉遗鱼骨的人。
浅婴道:“驳之角让我看,一定意有所指。里面一共出现了两个神秘人,那个蛊惑了穆黎明、穆黄昏下华州的人我暂时无从可查,但是帮了袁乐池的人却有迹可循。驳之角里出现的人,明明曾在倾山存在过,我却不认识。不是我不记得他,而是完全没有交集、不认识他。说明在我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里,关于这人的世事都没有被保留下来,所以不是我不记得了,而是他被刻意地、不着痕迹地剔除了。现在迦南源上、在倾山中,那个最理所当然存在过后又消失的人,只有永久瑛。”
“正因为永久瑛死了,他曾经的存在和后来的消失才能理所当然、查无可考。他的死法,可以询问的只有穆黄昏,但华州种种已经让他不可为信,所以再反推,永久瑛就死得就很蹊跷了。这样一想,再去看永久家族的变故,也会变得耐人寻味。永久家族素来都是一胎双生,唯有永久瑛和永久瑶是两个例外,对外称是双生子,来掩盖他们只是普通兄妹的不祥,他们就真的没有追究过为什么会有此等变故?要是让我来猜,能导致这种家族变故的,只有惊天动地的孽报反噬。”
“催动占卜之祖,逆天改命的孽报。”盛鼎接口道。
浅婴点头:“是啊。阿瑶以前说,双生断绝只是她这一辈的事情,可是细想,既然迦南命脉已经紊乱,谁又能真的确定这一辈子发生的事情,前几辈子没有发生过呢?”
“或许……或许从永久瑛改了你和袁乐池姻缘的那一世开始,永久家族就再也没有双生子出生了。只是他们假双生子的命运轨迹,不断被擦除,又不断在下一世上演,我们都是局中人,才没人察觉罢了。”
盛鼎一阵感慨:“……就算有人知道,也只有穆黄昏和四国之子,但是他们并不会说出来。”
浅婴同意道:“说出来就是暴露了自己。”
永久瑶已经被扛到了马背上,盛鼎想了下,起手结印向她额间探去。瞬间,她的眉间因为灵法冲撞而浮现出了一枚中段带横的菱形的光印。
这具身体竟然被上了印记。
盛鼎的手向上拂动,菱形的上半部分似是被扯动,颤动着被揪了起来,却无法脱离。他分开两指一上一下挥动,菱形从中缝同时被扯向上下两方,欲脱不散,竟是两枚一正一反的三角拼接成的,只是这两块印记黏贴得太紧,已经混若一体了。
“一人……双魂。”盛鼎收了手说道,同时也解开了浅婴心中不确定的疑惑。
两个人的魂魄纠缠在这枚菱形光印里,一半三角是永久瑛,一半三角是永久瑶,而中间那抹横却有淡淡消散之势,极有可能意味着两个人的魂魄正在慢慢融合。
浅婴后背发凉:“永久瑛死后并没有烟消云散,生魂寄生到了永久瑶的身体里,只怕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她抬手,想和平日一样轻拍永久瑶的头,却又止住了。
他们两人又何尝分得清楚,往日那个沉默腼腆的永久瑶,又有多少是假装、多少是真实的呢?与世无争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变成永久瑛的面具的?
知道这是永久瑛的双魂,这几年盛鼎的行踪是谁泄露的便水落石出。这个一直藏在阴暗处的隐形人,悄无声息地推动了有关盛鼎的命盘。他提点袁乐池去南泫蛊谷找回盛鼎、提醒袁乐池使用金纸言书,甚至后来的沉木林,必定也是他告知袁乐池前往的。他帮着袁乐池,硬是挣来了和盛鼎的交汇。
浅婴带着怜悯看着永久瑶沉静的脸,心里实在狠绝不起来,幽幽叹道:“你这是何苦?”
盛鼎道:“你还是想留着她。”
浅婴道:“如果永久瑶不知自己被寄生双魂,除了她实在冤枉。如果永久瑶知道永久瑛的存在却无可奈何,不论怎么想也不至死地。而永久瑛……他为袁乐池逆天改命,这种私心既荒唐又可悲,你是当事人,大概也不会愿意追究这种糊涂事。”
的确如此,娶不娶袁乐池,并不涉及他人性命,苦恼的只是盛鼎自己,最后绕进去的也是自己,着实荒唐又可笑。盛鼎自嘲地想,虽然和浅婴所指并不完全相同,但在永久瑶罪不至死这一点上他是认同的。
转念想了下,盛鼎突然有点不放心,道:“但你说,还有一个人游说穆黎明和穆黄昏去到华州,那个人又是谁?”
言下之意便是在问,是不是也是永久瑛蛊惑了他们。如果这件事情是他做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浅婴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同一个人。”
盛鼎求证:“何以见得?”
浅婴道:“感觉。”
“……”
这是一个让人哑然失笑、虚无缥缈的回答,没有确切凭据,很难让人信服。
浅婴看向盛鼎,认真道:“你别笑我,我是说真的。虽然都是在劝说他人行事,但很明显的感觉,他们不是同一人。他们的目的是不同的。”
“就比如,成玦都帮乐池,和布鑫多帮乐池是不同的。还比如——”
浅婴没说完,盛鼎却是忽然接口道:“还比如,你在沉木林里阻止我说‘师兄,此法不可行,别去做’的出发点,是纵观了全局做的考量,而如果是乐池阻止我不要做什么,可能就只是出于……舍不得我。”
非常唐突的一句话,非常不妥当的一个类比,脱口而出之后盛鼎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果不其然,浅婴本来是看着盛鼎的,此时此刻竟是如遭霜打,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搁在哪里才好。
浅婴无私,乐池却有情,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浅婴素来以凰女之位审时度势,会中肯地向盛鼎提出建议,她不会撒娇,不会发脾气,不会软磨硬泡勉强盛鼎赞同她什么,只会非常冷静地分析一切。一旦事情超出可控,她更是会身先士卒赴汤蹈火,她是得力干将,她是一柄利器。浅婴之所以能做到这些,只因心中所有考量,都为了辅佐掌门,为了倾山,为了迦南源。任谁都知道浅婴心里有盛鼎,甚至可以说满心满念都是盛鼎,但不是盛鼎希望的那种“有他”。
乐池却不一样。她的爱是如此坦荡,坦荡道恨不得让整个迦南源都知道。无论盛鼎如何无视她的情感,却始终无法否认这份爱的存在。
浅婴自然懂得者之间的区别,只是从来没有说破,更没有一丝逾矩,她之前想表达的,便是前世的永久瑛对袁乐池之助,或许就是出于有情。她根本没预料盛鼎会忽然说到她和乐池头上。
只有盛鼎自己明白,自己是故意在借题发挥。他的心原本就是有些悸动的,所以不知怎么就爬出了几丝死灰复燃的期待,明明两人不久前还在谈论着他和乐池的事情,浅婴还问他是不是爱乐池,转头却又被横生的枝节给打乱了,仿佛是唾手可得的答案不翼而飞,再加上心中有愧、矛盾翻转,一时之间令真的令盛鼎血气上涌,气不过、又不甘心,于是这话就冲口而出了。
“我、她——”浅婴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手又别到了身后去死死绞在了一起。
看着浅婴如此尴尬的模样,盛鼎暗暗后悔,即时想补救。
而能补救的只有眼前的事了,盛鼎叹了口气,看了永久瑶一眼,生硬地岔开话题道:“如何处置?”
浅婴迟疑,一时之间还是没有缓过来。
盛鼎帮她下了决定:“她上不了凤凰,我们轮流控住禁制,带去最近的城镇,速回倾山。”
话毕,盛鼎深深看了一眼浅婴,旋即牵起马,大步往前走去。
“……”浅婴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出神。看着盛鼎头也不回的样子,她只觉心里堵得不行。
浅婴用力按下指甲掐了掐自己,喃喃自语道:“你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我?”
盛鼎却仍在往前走,既没有听到,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