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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上纪·命盘 浅婴斩钉截 ...

  •   浅婴斩钉截铁的断言落下,鬼面和盛鼎的面色随之沉到森然。
      浅婴此时也已没有心思失控消沉,盛鼎终于松开了手,两人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满眼满脸满心都是担忧和惊惧:
      四国之城只是华州人的主要聚集地,城外还生活着无数带有华州人血统的普通人,更不用说,还有不计其数与广土人、臆岛人和迦南人通婚的族群!
      他们来到迦南源扎根于此,年年岁岁但求安稳,然而血疫一骑绝尘、目标又直指华州血脉……今夜之后会有多少人开始失眠?几日之后有多少人会开始自啖其肉?十数日后又多少人会爆血而亡?
      这样绝望压抑的袁国之城,或许很快就会被复制到迦南源上各个角落。
      天光明明即将破晓,此刻却透不出一点点亮光,连平日的鸟鸣风声都被萧肃之气隔离在外,两个人的心沉都到了谷底,无能为力的脱力感瞬间透遍全身,若不是都是蹲跪在地上,只怕此时早已连站都站不稳了。
      盛鼎僵硬地转头看向鬼面,只见角萁亦是面色死白,正与斗虚面面相觑。
      “怎会如此?”角萁还在喃喃自语,他根本预料不到,驳之角所有的神力在地下城中早都已经被榨干。
      突然,耳边传来浅婴无力的笑声:“哈哈哈哈,血债血偿……举全迦南之人来还你们的债,哈哈哈……”
      斗虚反应过来急忙道:“驳之角是在你手下碎裂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浅婴冷笑道:“如果没有你们下的血疫,它裂了就裂了、散了就散了,谁因谁果你难道分辨不出?!”
      斗虚语结:“你、我——”
      角萁一手搭上斗虚肩头,眼中透着隐约的不安,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虽然生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城,但是他们几个从小就互相告诫着,绝不能因为四国的贪念也被同化成扭曲的牺牲品。忍辱负重伺机等待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离开地下城的机会,怀揣着仇恨之心来到迦南源的他们四人,爬出虚塔时早就杀红了眼,到混迹入四国之城成功散播了血疫,说复仇的快感没有蒙蔽双眼,那是不可能的。而此刻,一想到此迦南美地上其他真正无辜之人所面临的绝境,角萁骤然清醒了。
      每次他们的复仇都像是要成功了,最后的临门一脚却总生变故。沉木林里,他们以为盛鼎和浅婴是罪魁,打了他们措手不及,却被两人利用羚人逃出生天;袁城里,他们慢慢折磨着倾山四个弟子消磨他们的耐心和希望,却没想到浅婴会在最后一日出现并且以身换走了袁乐池;此刻,他们以为终于拉拢到了凰女的帮助,却不想却阴差阳错捅出了滔天之祸。
      难以言喻的内疚爬上了角萁的心头。
      然而浅婴却又吃吃笑了:“不、不、不……”
      “不是你们……怪你们有什么用。”
      一贯坚劲如她,却说出如此沮丧之言,盛鼎最怕看到浅婴如此。初步盘算了之后该做什么,他微蹙着眉头一手拽起浅婴打断了她的话,豁然迈开步子,浅婴踉跄了几步跟了上去,两人绕过鬼面准备离开。
      角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拦。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错身走过之后,盛鼎顿了脚步,转身对角萁认真道:“倾山和你们的纠葛,前因后果我听了一点。你们所控诉之人,一人是我师尊,一人是我妻,三人是我师兄……如果我只是一介侠士,那么帮你们追根责无旁贷,可我既为掌门、她又为凰女,我们从小长在倾山,所得所有都与你们所质控之人息息相关,此刻如何能够义正言辞跳出伦理束缚,帮你们完成你们的‘大义’?如此强人所难之事,若你我易地而处,你可会去做?”
      盛鼎所言与浅婴一直在表达如出一辙,角萁沉默了。
      盛鼎叹了口气,又道:“世事最难解便是钻牛角尖,一旦进了,要退出来谈何容易。”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浅婴,回头,继续道:“此时此刻我们真的无暇应对你们的寻仇,迦南岌岌可危,并非玩笑,希望你们可以理解,那些真的都是无辜的人……且你们当前也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浅婴与你们交战用的是凤翅鞭,术法爆裂时发出的是带有秘银之光的灼伤,井鬼的伤势并不如表面看起来乐观,所以,还是前往孤城寻求治疗比较好——你们一定也不想再损失生死同伴了。”
      角萁不置可否,斗虚关切地看向捂着眼睛已经慌乱起来的井鬼。
      权衡一下,角萁道:“倾山掌门这是有意补偿我们。”
      盛鼎知道鬼面心中有忌讳,道:“你们所受之难无以弥补,我不会说这种大言不惭的字眼,你们初来迦南源,我能做的只有指一条路给你们。”
      角萁面色稍缓。
      盛鼎想了下,补充道:“之前你们所说需要占卜之祖的事情……如若可行,可以帮助在地下城中人脱离束缚、拨乱反正,我们愿意帮这忙。但占卜之祖出自孤城,并非我们的私物,我们也不会做当初穆黄昏私携占卜之祖下迦南源的事,所以必须要先去孤城通达一次。如果你们愿意先去孤城,我们可以安排人去接应安顿你们,后事再议。”
      听着盛鼎恳切的言辞,角萁眉头微舒,说不动容是假的。原先他们在华州,只以为倾山是如何十恶不赦之地,一出虚塔才想对这掌门杀之而后快,但是来到这边数十日后他们才接受了一个并不如他们所以为的事实。盛鼎说到地下城中人时悲天悯人的神色,绝对不是伪装的。
      角萁叹了口气,道:“此时的确井鬼的伤更重要,劳烦掌门引条路。后事,但愿还有再议后事的机会。”
      蔓延出去的血疫切断了他们报仇的最好机会,此刻因愧疚始然,他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保住井鬼的眼睛、去孤城拿到占卜之祖。华州上还有留在地下城里的同伴,如果再有一个占卜之祖,或许他可以借力捣毁地下城让同伴重获自由,又或许可以倒施逆行把他们身上不该存在的术法封印回去、斩断这孽缘。他们要做的还有太多。
      看清了取舍,便有了决断,角萁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背起井鬼,示意斗虚一起跟上先行一步的盛鼎和盛鼎,向城墙走去。
      重回四国城壁上,沿着城壁宽路往回走,一直走出了术法封禁区域,浅婴先招来了虎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虎蛟窜到城壁上喊着狂奔而来:“小浅婴!之前有东西冲破了四国结界!!!”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猛然发现盛鼎和浅婴身后还有人,便立刻住了嘴。明白事情刻不容缓,好在初见鬼面的虎蛟不知前因后果,也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浅婴非常郑重地把带他们去孤城的任务交给了虎蛟。
      “……可那是孤城啊,先不说他们去合不合适,能不能进去都不一样啊?”虎蛟面露为难。
      浅婴道:“那就先安排到雪兮庭里去。”
      虎蛟震惊了,但再看看被角萁背着的井鬼,又看看眼神如此坚定的浅婴,还是让步了:“好吧好吧,渊不让进的话我也没办法,我试一试再说吧。哎,这孩子的眼睛是真的要好好治一治,怎么弄得啊?年纪轻轻就瞎了不得一辈子过不好了……”
      “哎哟还戴什么面具啊,脱掉啊,你也不怕血呼啦弄一脸等再想摘面具的时候‘呲啦’一下脸皮都被撕掉?”
      “……”虎蛟的絮絮叨叨听得井鬼满脸骇然,斗虚死死压着他不让他跳起来,井鬼挣扎几下还不了嘴都想跳下来和虎蛟拼命了,浅婴赶忙让虎蛟住嘴,。
      角萁对着盛鼎和浅婴郑重道:“多谢。”
      下了城壁之后,虎蛟百般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浅婴与盛鼎,虽然不满被强行安排的任务,却还是带着鬼面向孤城出发。
      晨曦微白的天光下,盛鼎和浅婴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却是一句道别都说不出口。
      “师兄,我好累。”浅婴道。
      须臾,盛鼎回道:“我也是。”
      话毕,两人同时看了一眼泛白的天际线,再不置一词,盛鼎御剑拉起浅婴踏上佩剑,急速赶往倾山营地。
      他们很累,但是他们不能停下来。
      果不其然,袁乐池、杨一耀、苍戍、玄岚四人都已经在驻扎之地了。只是四人面色灰白,全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强弩之末模样,而其中袁乐池伤势尤甚。看到盛鼎和浅婴过来汇合,所有弟子都是如释重负,唯有袁乐池不置一词。
      在绿松隐晦的解释里得知,原在盛鼎抛下她离开之后,袁乐池就不太对劲了。他们先去了杨过的城主府里找到了杨一耀,再辗转找到苍戍的时候,结界忽然破了。被不知因的外力强破结界,导致四国三人当即被术法反噬,绿松强拉却仍抵不住袁乐池一意孤行,她赌气似地提剑施法、执意单独去找玄岚,绿松无可奈何,只能先看管着杨一耀和苍戍,同时发信让附近弟子入城接应。后来,袁乐池硬是御剑带着苍戍回到了杨城和他们会合,身上的伤是她力竭的缘故,还不愿意让医女们查看伤情。
      而此刻盛鼎并没有多余闲暇去关注他们四人的伤势了,听明白情况之后他只关心成玦等人何时可以达到此地,绿松马上听出事情有变。
      “复回城中,可有所得?”
      盛鼎一边铺纸疾书,一边肃穆道:“血疫的确是鬼面所为,传播途径以华州四国血脉为第一目标。冲破四国结界的是带着占卜之祖神力的血疫,威力如何、影响几何都不可知,最坏情况就是,疫情失控、迦南涂炭。”
      “……”绿松震惊了。哪怕他心里早就猜想过,但真的被证实之后,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盛鼎道:“选几匹快马立刻去接布森、布淼、成玦和虎眼来接管四国之城。现在城内已经死伤殆尽,还能活着的人要尽可能保住他们、妥当善后。找到永久瑶后……也不用让她快马赶过来了,让她原地等我们就好。”
      绿松道:“你们要去找她?不留在这里了么?”
      盛鼎摇摇头:“四国疫情以至末端,我们无能为力,留在这里止步不前并无任何益处。”
      绿松正色点头。
      “等我写完信,立刻派人送呈迦南各处倾山别庄,再叮嘱别庄管事一定要即刻通知其他门派关于血疫一事。虎眼来了之后你帮他一起看管一城,你只要跟他说‘血疫一事迦南之上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会知晓分寸,之后别庄统筹事宜就可以让他的理言堂接手。”
      绿松道:“明白了。”
      “保证你的灵法调息,与虎眼一起行动,他没有办法和我用灵法联系,要靠你维持联络。还有其他的……就再说吧。”
      “那……袁乐池他们如何安排?”
      盛鼎笔势顿了一下,才道:“强制让他们调养三日,之后若他们想留在城中善后便让他们去接手换回其他人,如果不想就让他们回去倾山,我再另给他们做安排。”
      绿松得命,退出帐外即刻去办事。帐外却见浅婴已经在选马了。两人目光相对了一下,头一次,绿松不知道该和浅婴说什么才好。她的眉头紧锁,阴沉得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来不及作任何其他寒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在浅婴的张罗之下,接布森等人的快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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