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27、上纪·血疫 “他们，就

　　“他们，就是这么生下来的。”角萁指着倒地的袁乐池，幽幽说道。
　　他们，不仅是袁乐池，还有杨一耀、苍戍、玄岚。
　　倾山间从不为外人道、却心照不宣的默认，穆黄昏座下有累世轮回弟子，其中，包括了四国的嫡系子女。正是因为这几个人，才让四国和倾山建立起了数百年良好且坚韧的关系。
　　浅婴心中千头万绪瞬间喷薄而出。和她记忆里完全不同的穆黄昏，与双生兄弟利用通过虚塔把驳之角下放到华州，不知用了什么禁术改造出了灵力甚强的四个孩子、兀自带回源上留在身边。
　　浅婴居然先是松了一口气，暗自劝慰自己迦南源累世轮回的消散应该不是她驱动占卜之祖才导致的。可下一刻，她却更加自责。哪怕不是她直接导致的，也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或者是穆黄昏的所作所为、又或许是本不该到华州的四个孩子、更可能是以此引发的后来的其他事情……总之，这些发生在她去后的，终归还是破坏了迦南源原本的走向。
　　于这一切上，浅婴都是始作俑者，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即便她是凰女，即便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想到这横生的华州枝节便是生出一股无力感。她如何可控呢？
　　袁乐池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浅婴稳了稳道：“出生如何并非自己可以选定，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四个孩子当是受害者。”
　　言下之意，鬼面不该为难袁乐池的。斗虚听着就“哼”了一声。
　　角萁笑道：“嗯，一开始他们是无辜，但是后来就不是了。”
　　浅婴问：“如何？”
　　井鬼忍不住道：“后来如何，凰女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吗？那个穆黄昏，将早有规模的门派整顿，正式建立起了‘倾山’一派，那四个孩子就是他座下的弟子。哦，我们所知不错的话，没过几十年，就有了你这个‘凰女’来到倾山辅佐他啊。你怎么能不知道？”
　　浅婴琢磨了一下，她的确不记得了。几十年这个跨度太模糊，或许就是在穆黄昏建立起倾山之后，到她被渊捞回轮回、重生于迦南源的几十年间，本来可以保留的累世轮回之律，忽然消散了。
　　再想想，浅婴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既然累世轮回消散，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凭证可以断言究竟是在哪一世、哪一年断灭。如此无端猜测，果然还是平添干扰罢了。
　　浅婴不语，井鬼自顾自继续道：“忘了也没关系，我管你是真忘了还是假不知道，不知道我就告诉你。穆黄昏靠着手下这些弟子如何坐稳迦南源不用我说了吧？我们跟你说点别的，比如他在华州上又做了什么。”
　　井鬼言语森然，难言心中情绪。角萁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井鬼别说了。
　　角萁继续道：“穆黄昏既已成功，四国就以为万事可达，想着华州之人终于可以大显身手、称霸迦南源指日可待。盼着数年，终于盼到了下一个虚塔开放之日，盼到了穆黄昏如约而至……但这一次他们盼到的，是已经在迦南源上风头无两的掌舵人、已然变成不可一世的穆黄昏。”
　　“再也没有恭歉的商量，也没有温和的虚与委蛇，大约是穆黄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不再顾忌四国，四国在商谈交涉中完全落於下风，而且是被穆黄昏拿捏的死死的下风——他用压倒性的灵法结界压制住了四国众人。穆黄昏直言他带走的四个孩子可一不可再，让四国不要再妄想自己也可以掌控一两个这样的杰作。如果四国还想继续培植自己日后在迦南源的势力，最好还是按照他的办法来。几日后，在穆黄昏的绝对压制之下，四国下令：扩充地下城。”
　　浅婴心道不好。
　　“两百年间的所有失败告诉他们，培养孩童太单一，效果寥寥，不如从怀孕的妇人身上下手，彻底从血脉的源头上作变更，或许还有可能诞出出人意料的血脉。他们决定双管齐下，所以扩充地下城的目的，是为了续纳更多……女子。”
　　“在穆黄昏的授意和主谋之下，这种龌龊的改造开始了。他们一开始抓了山野无名的女子到地下城中，后来又对无依无靠的广土和臆岛人下手。然后他们开始对作为母体的女子精挑细选起来，以名利诱惑诓骗华州名门望族送出家中庶女。再然后，便是对‘配种’的男子也要求颇多。地下城中，四国之人罔顾性命、用非人手段培养所谓的新种脉，新生的婴孩之躯，甚至可能是尚在是母胎中的胚胎都有可能被处以非人实验与对待，母体、婴孩被挫骨削皮甚至更甚者不计其数。无用的孩子和无法再生育的女子，连做个苦力保命都做不到，运气好一点就地死去当场掩埋，运气差一点的……甚至会被做成吃食。那些被常年圈养着的大人、小孩，就算知道自己每天吃的是什么，最后都不得不麻木不仁地咽下去。”
　　浅婴想象着那种画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角萁凄然继续：“四国之人投入的越多、野心就越大，良知越是泯灭、手法就越是无所不用其极。为生计、因无知，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地下城成为了无数人的埋骨怨地，成为了华州最大的禁忌。其中，即便有活下来的——如我们这样的，其实也算不上是个人了。”
　　半晌，她问道：“这么大的事，迦南源如何一无所知？”
　　即便穆黄昏一手遮揽所有，也绝不可能堵住华州上的悠悠众口，更何况还有何其庞大的广土和臆岛人。为何迦南源上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角萁道：“那就要问你的好师姐、好师兄们了。”
　　浅婴回头看向袁乐池，她却是不愿与浅婴对视，僵着别过了头。
　　“华州皇权级级倾轧，礼法与皇家一言遮天蔽日，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知晓的资格。”角萁切齿道：“更何况，每二十年、每二十年！每二十年穆黄昏就会轮番派遣一个弟子下到华州，弟子皆以超群灵法睥睨华州、值守地下城、监视四国舆论、抹杀外泄消息。数百年来一直如此！”
　　浅婴猛地转头看向袁乐池。
　　“哪些弟子，不用我说了吧？”角萁问。
　　浅婴了然，垂目道：“近二十年并没有新的监视弟子下来，所以你们就从地下城跑了出来。”
　　“不止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可能更久。地下城中无岁月，我们蛰伏观察了许久才确认这一点。”角萁轻笑道。
　　浅婴明白了。她原以为是因为这一世穆黄昏早早闭关而去，自然没有机会安排原定四国弟子下到华州，但是现在看来变数早就存在，或许从穆黄昏这一世之初起就有了问题。这些经历数百年改造的、四国与穆黄昏的“杰作”，肯定一卡卡死终于有了机会离开地下城。。
　　“你们果然是来寻仇的。”浅婴叹了口气道：“而且此刻，我的确说不出什么站得住脚跟的理由让你们放弃复仇。”
　　闻言，三个鬼面都沉默了。
　　浅婴朝袁乐池走了一步，问道：“师姐，你们去华州的时候，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袁乐池沉默半晌，她本不想回应，浅婴却一直等着，最后盯得她浑身难受，终于咬牙道：“知不知有什么区别？”
　　“我想知道，告诉我吧。”浅婴非常平静，甚至是柔声劝道。
　　她心里想的是，区别当然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