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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上纪·血疫 未料,袁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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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袁乐池反唇相讥:“你想知道?若我告诉你我不知前因后果,你浅婴就能找好理由找到借口救这些人和我吗?若我知道呢,你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甩手脱走?你想不想知道、知道不知道,能改变什么吗?”
她这话一出,浅婴便知道了几分,知袁乐池是心中难平,一半是对着她撒气,另一半是难堪于想要遮掩的过往却被鬼面说穿,现在正按着一口气想出,于是依旧好言道:“既然事情已经被捅破了口子,剩下的自然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虽然是几辈子的往事,但有些事情过得去,有些事情过不去,这些你很清楚不是吗?师姐,你一贯磊落飒爽,也一贯骄傲如斯,既然想要留着自己的颜面,那么说清楚就是为了给你自己、给其他三个师兄弟留颜面啊。”
袁乐池会思量盛鼎所虑要保住这些城民,浅婴便觉得不论如何都不该一把把她打入肆虐常人性命罔顾人伦之辈。她的言下之意并不能表述得太明白,因为不能让袁乐池或者鬼面知道此处还有何人。她期待袁乐池的解释,只是觉得,若有,就必须要让在暗处的盛鼎听一听,这毕竟是他的妻子。
袁乐池开始苦笑,无奈的苦笑又让她的脸色平添了几分憔悴。而她越是如此,浅婴心里就越沉了几分——什么都不说,便是默认。
浅婴马上明白自己犯了个弄巧成拙的错。
“……”她自觉尴尬,只能自己来圆场:“罢了,我问你这些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会有什么区别,终归都是师、穆黄昏授意。”
斗虚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嘲讽地“嗤”了一声。
袁乐池身子僵了僵,头又垂低了几分。
井鬼毫不留情嘲笑道:“哈哈哈哈,凰女啊,你这个师姐好像不太领你的情啊。”
鬼面的憎恨和嘲讽,袁乐池的沉默,基本就定了倾山的四个师兄弟与穆黄昏控制华州的相关事实。
似是为了进一步坐实此事,角萁接口道:“她不答,我替她承认了就是——他们当然知道。每一次、每一世,他们如何可以轮回往复生生不灭,靠的就是穆黄昏啊!他们如何能不听穆黄昏的话?就是靠着他们四人,四国才和穆黄昏勾结得越来越牢固啊!”
“你想让她给自己开脱,但是这种事,不管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得不为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在四国眼里、在倾山眼里,地下城里的算不上是人。我们过得命如草芥是事实,我们自己、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朋友全都是猪狗不如的存在也是事实。试验品、残次品、失败品,最后一样都是烂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城角落坑洞里的碎肉。他们大概是觉得只有那样对待我们这种碎肉,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角萁越说语气越森寒,素日的克制和冷静早就荡然无存,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他面具下上讽刺嘲弄的森笑。
浅婴看着鬼面这般模样,自知多说无益,更是无力辩解什么,只能假装没听见,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冲得乱七八糟的思路。
冲击浅婴的,首当其冲是曾经高高在上、慈穆尊威的穆黄昏竟有这般罔顾人伦的瞠目结舌的恶行。人为天道之本,四水之神所怜悯的众生,迦南源是为人而存在的,穆黄昏所举则是完全违背了这一切。
接踵而至的就是无数个为什么。
如果按鬼面所说当初下到华州的是孪生兄弟二人,如果这个穆黄昏就是当初的孪生兄弟之一,那为什么他的相貌会和她轮回记忆中的不一样?为什么现在只剩下穆黄昏,穆黎明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们两兄弟要下到华州?真的只是为了改造血脉为己所用吗?他们又是怎么突破虚塔的屏障的?她当初早就安排穆氏兄弟为迦南掌舵人,他们又何必要去多此一举到华州培育心腹?只要等广土、臆岛和华州人到了迦南源,天长日久终归会归于他们的统辖之下,提前为之很可能就是拔苗助长。更何况要下到华州付出的代价根本无法想象,这逆悖四水之神的所作所为更加可能遭到恶报反噬,冒险行此举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再有,在华州最初的两百年的止步不前时,为什么穆黄昏和四国的培养计划忽然有了突飞猛进的成果?袁乐池四人的灵法根基不浅,穆黄昏和四国是凭什么做到一夕改命的?
而且,那次成功之后穆黄昏就变了态度,他是笃定了什么?为什么那四个孩子是“可一不可再”的?
这些为什么越积越多,多到让浅婴胆寒。
迦南源上明明已经断了累世轮回记忆和修为积攒,为什么穆黄昏可以跳出其外保留修为记忆?而且不仅穆黄昏保留着,四国师兄弟可能也都保留着。他们不仅保留着,甚至还隐瞒了。
竟然还隐瞒得一丝不漏。
直到这一世穆黄昏遁入落枫岭闭关,四国师兄弟如果不说,就绝不会有人知道。要不是鬼面上来,要不是血疫爆发,要不是袁乐池为了盛鼎想要保住身后的人……思及此,又让她一阵恶寒。
再看看面前的鬼面,他们这般灵法初熟、有峙无恐,堪称优秀。可是如果当初四国之子是不可再的成果,为什么又会诞生出这样“杰出”的鬼面?
浅婴分神想了一下在那个地下城里会有什么样的惨绝画面,禁不住一个冷战。她赶忙收回思绪,觉得肯定还漏了什么。明明是揭晓了一个秘密,却反而带出了更多的困惑。
许是被浅婴审度的目光看了久了,鬼面有些吃不准她在想什么,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微不可查地看了看袁乐池。
面具挡住了他们的脸,浅婴没办法看清楚那到底是何目光,但是尴尬的沉默反而让每一个举动都被放大,这么看着,忽然几个点就在她脑中放大了一下。
四国之子的诞生之刻、鬼面修成的因由,浅婴梳理了一下,觉得所有的矛盾可以汇聚到这两点上,或许就是关键。
她决定要好好和鬼面继续聊下去,于是敛了敛杂乱的心绪,面对角萁正色道:“你们要报仇无可厚非,作为旁观者我甚至很支持。四国之城从城主开始无一幸免,现在因为血疫已经全面崩盘,你们带来的血疫吃准的就是血脉这条关键点吧。不得不说,真的非常成功,迦南源上所知根本无法可解,恭喜你们,你们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
这话并非讽刺,浅婴是真心实意如此认为的。
之前她并不了解鬼面,只当他们是疯了才会一出虚塔就攻击盛鼎,此刻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了。鬼面的目的很单纯,自始至终就是为了报仇才来的。他们被非人折磨压迫数百年,终于到了这一代没有了穆黄昏的监视,追本溯源一切起因接在迦南源,所以他们没有去找当前四国,而是擒贼先擒王,孤注一掷来到迦南源。他们带着怨气与恨意,所以才会在虚塔中一路屠尽华州的四国后裔。知道盛鼎和浅婴来自倾山后涌出的杀意,自然是把他们当成听命于穆黄昏的人了。其后,虽然鬼面不知道穆黄昏此世已经不任倾山掌门,却知道凰女与倾山掌门密切的关联,所以试图拉拢她。那些逆天改命之词指的应该就是穆黄昏的所作所为,奈何当时浅婴心中有其他思量,一时之间的确被打乱了阵脚。
沉木林之后鬼面人员有损,明白三人之力根本无法与倾山抗衡,所以另辟蹊径,从四国之城下手。算起来,四国之城里的人的确都是华州之国的亲眷,要说鬼面是牵连无辜,并不能站稳脚跟,放了旁人摸着良心想想,迦南源上四国之城内的安旭生平,难道就没有一个角是踏着地下城中累累尸骸筑起的吗?鬼面从四国城壁入侵,快准狠地对城主下手,从发病先后顺序来看,在华州上对他们迫害至深的应该就是袁国,袁单最先病死,宛若杀鸡儆猴,让剩下的三城城主在恐惧中求生不得慢慢受折磨而死。
不出浅婴和盛鼎之前所料,鬼面必定是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来见证仇人的覆灭的。平信而乱,鬼面干得很漂亮。
听到浅婴的称赞,角萁和斗虚不可思议地笑了,定了定,角萁道:“能得凰女如此称赞真是不容易。既然恭维好了,我猜你下一句就要说‘但是’了吧?”
浅婴道:“你已经把‘但是’说了,我肯定会换个词。”
角萁道:“洗耳恭听。”
浅婴道:“既然你们的疫灾是以血脉为依凭,你们应当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生活在四国之城里谋求生计的普通人。既然你们奉行的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想要弄死的是袁乐池四人,他们被孤立在各自城池中,已然是刀俎下的鱼肉,对你们来说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为什么不直接下手,反而要拿普通百姓的性命做胁迫呢?”
角萁赞许道:“凰女看得果然通透。我有点好奇,如果现在我们就要取袁乐池的性命,你准备怎么做?如果我们是在胁迫她,你又准备怎么做?”
浅婴道:“你要她的性命,作为倾山之人我一定会和你们殊死一搏。如果你们有所求,倒反而好办一点,既然是倾山有亏,我或许会尽力帮你们谈妥这个条件。”
角萁道:“哈哈,真有意思。我才觉得你是非辩证难能可贵,结果你马上就要护着手上沾满无辜之血的恶人。”
浅婴摇摇头:“我帮袁乐池为的是她的身份,不是为她做的那些事。而且在这迦南源上、在这倾山内,没有谁的手是真的干净的,如果要用是非对错判别,我并没有立场裁定她的善恶。我也不是在阻止你们寻仇。你们做你们的,我做我的,仅此而已。”
斗虚轻叹:“诡辩而已,荒唐。”
浅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所以也真的希望你们是在逼她就范——你们有比她性命更想要的东西是好事,如此这些无辜城民就有活命的机会。”
角萁讶然,顿了顿,真的陷入了思考。
半晌,他抬眼道:“凰女还算明理。说实话,袁乐池、杨一耀、苍戍、玄岚四人是仅次于穆黄昏之下,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的性命我们志在必得,但是如你所想,我们此刻的确是有比他们性命更想要的东西。”
浅婴问道:“想要什么?”
角萁看了看袁乐池,她已经冷静了下来,静静看着面前交涉的四人,角萁幽幽笑道:“占卜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