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26、上纪·血疫 鬼面提到穆

　　鬼面提到穆黄昏的那一刹那，浅婴的脑海中迸发了一段遥远的回忆，交织的破碎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搅得她心中波澜四起，她努力稳住心绪喃喃道：“你们的术法……华州人自迦南源出现起就不可修习法术，受的是血脉限定。”
　　角萁道：“曾经是。
　　浅婴接着他的话道：“事实上这个限定已经被打破了。所谓的打破，指的是师姐他们吗？他们是四国和迦南人联姻之后才——”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住了口，看着角萁、斗虚和井鬼阴鸷的目光，浅婴立刻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只是简单的联姻，为什么袁乐池要阻止鬼面说出来？如果是来了迦南源之后的联姻，这些鬼面所怀异术又如何解释？虚塔只是单向通道，再放眼迦南源，只有南泫蛊谷的人死后会把尸体放到竹排上再顺南泫瀑布下放到华州，但那也只是尸体，迦南源距华州不知遥遥何距，活人下去必死无疑。
　　所以，浅婴下了一个大胆且听似绝不可能的推测：“联姻通婚只是虚晃一枪的借口——有迦南人下到了华州，提前改变了你们的血脉。”
　　角萁赞许地点了点头。
　　浅婴本来不安的心却刹时平定了，她回头看了看脸色煞白的袁乐池，一字一顿道：“是师尊做的。”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结论。
　　“呵。”袁乐池咧开嘴角自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浅婴摇摇头：“不如何，木已成舟的事情，再如何也没有如果可言。”
　　“你倒是通透。”角萁道。
　　“只是承受能力好罢了。”浅婴回头再问道：“只是我不懂，师尊是如何做到的？”
　　角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却问道：“我们在华州时，一直听闻无字天书一事，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
　　“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迦南史》原本并不是无字天书，可对？”
　　浅婴瞬间有些心虚，但还是坦白道：“自然不是。《迦南史》成为无字天书是源于上纪之初的一些意外。”
　　好在角萁之意并不在于无字天书的来历，只是马上顺着问下去：“那后来迦南之人是如何破译无字天书的？”
　　“迦南源上有几枚占卜之祖……”浅婴坦白道，说完就立刻明了了。
　　“他动用了占卜之祖？”
　　这句话，浅婴既是在问鬼面，也是在问自己。
　　她在脑海里立刻梳理了一下五枚占卜之祖，旋龟背壳在倾山留存至今，蛊雕雕趾和虎蛟尾骨都被渊封在孤城的璧隋阁中，冉遗鱼骨则被供奉在雪兮庭的女床山遗石里。
　　还有一枚，是他们在雪兮庭里一直没找到的。
　　她抬眼道：“驳之角。”
　　角萁的询问已经达到了目的，继续道：“在华州上，一直都将迦南源说成是迦南美地，是求仙问道修真习武的世外桃源。这个说法流传了千百年，才引得无数人对虚塔趋之若鹜。这些说法的源头，就是由那枚‘驳之角’而起。”
　　浅婴讶然。
　　“约莫千年以前，在一次通往迦南源的虚塔开放的雷电交加夜晚，一名道骨仙风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四国整装待发前的虚塔门口——从来，从来都没有人从通往迦南源的虚塔里走出来过，从来都没有。他出现之后明言四国此次不必进入虚塔前往迦南源。四国骇然与不屑兼备，仗着自己奴仆众多，对此人发起了攻击。而结果自然是——毫无结果。此人会法术，织起一个结界就挡住了所有攻击。”
　　角萁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不止如此，虚塔之中随后又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双生尊者。那人手上捧着一个锦盒，踏出虚塔之后摆弄了一下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下一刻就把四国在列之首的家事底细全都说得一字不差。甚至，还预言了数年之后这些人家族会有的祸端。”
　　“要进入虚塔的四国之人并不是傻子，马上明白这是迦南源上下来的高人。这两人下马威给够了后大方告知众人，他们是来自迦南源的穆黎明与穆黄昏。”
　　浅婴瞬间瞪大了双眼，仿佛回到了那个黄昏，她和盛鼎在两个双胞胎兄弟的眼泪和保护之下离开了岷山。多年以后，她和盛鼎在一个清晨的羽树下见到了已经长大成人的石头兄弟。浅婴给了他们名字，黎明和黄昏。决定要离开时，她又把迦南源的未来亲手交到了他们两人手上。
　　可是，怎么可能呢？浅婴的记忆里的穆黄昏，和现在倾山师尊穆黄昏的脸完全对不上号，这完全是两个人！
　　她还在恍惚之中，角萁并没有发现，而是继续说着。那两个从虚塔出来的双生兄弟，当场以自身灵法和占卜之术作为最切实的证据，不仅言中在场家族的是非、又以术法止雨降雪，力证他们两个就是经历过迦南源上第一世轮回、保留了前世记忆和修为的人，切实向在场的四国皇亲国戚确认了迦南源上‘累世轮回’的真实存在。
　　在众人目瞪口呆、惊疑交替之际，兄弟二人话锋一转，表示此行实是为了与四国修好，期望进行详谈。四国的皇亲贵胄本来对迦南源觊觎已久，见到穆氏兄弟所展现的灵幻结界、掀风捣雨之能后却是被震撼住了，四国知道了彼此之间的天壤之别的差距，内心是恐惧更甚于向往，一时之间各怀心思、沉默不语。四国对于穆氏兄弟太过防备，沟通完全无法进行下去，穆氏兄弟却是势在必行，他们取出锦盒中一枚灰白螺纹的角，道此为神物，有逆天改命之力，如果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成，这通往迦南源的虚塔恐怕是永世都会对华州关闭。
　　在赤裸裸的威胁、对峙与商榷之后，四国妥协了，穆氏兄弟终于如愿见到了当世四国帝王。此后数年一次，穆氏兄弟时而一同下到华州，时而只有一人，四国与他们的会面从大张旗鼓严防死守，渐渐变成了摒弃外人闭门密谈。
　　“四国与迦南的交锋从剑拔弩张一边倒，变成了心平气和，终于有一天，他们达成了一个协定。”
　　浅婴道：“改变华州人的血脉。”
　　角萁惨然一笑，道：“这不是他们最初的目标，但却成了最终的归途。”
　　浅婴瞬间悔恨交杂。如果穆氏兄弟就是罪魁祸首，那给了他们力量的自己岂非就是始作俑者？
　　角萁道：“起初的三四百年间，这血脉的培育还是很温和的。穆氏兄弟留下了神物——驳之角，告知四国此为迦南源上的占卜之祖之一，有定天下止战化干戈之奇用。四国集结国中精力，在华州一处秘密之地挖掘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将驳之角供奉镇守在其中，暗中收招了无数孩童住在地下城里，日夜须臾不停地受驳之角浸润。约莫百年后，第一批改造过的血脉出现了。”
　　“既是第一批，效果不甚理想也在意料之中，穆氏兄弟轮流下到华州查看，可是却是一次比一次失望。大概两三百年间，这受到驳之角力量改造的血脉力量终是有限，他们所培育出来的华州人撑死了只能使用微弱的引火呼风的简单法术，连要造一个罩得住自己全身的结界都做不到。”
　　浅婴蹙眉摇头道：“这种情况下，一个偏差就容易走入极端。”
　　似是为了印证她所说，角萁的语气愈发沉重与愤恨：“凡事不如预期所想，必然会走极端。不知道是四国先着急了，还是穆氏兄弟先着急了，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早就有此意向，一人提出便一拍即合。忽然有一天，穆黄昏独自来到华州地下城，四国寻了四十名天干地支命格相符的孕妇，一齐进入了供奉驳之角的房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门开了之后，活着出来的只有四个妇人。”
　　“那也只是活着而已，据说是非人非鬼的模样，浑身干瘦徒留一个圆滚的大肚子，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四人整日在地下城中哀嚎震天。约莫一个月后，她们的肚子被剖开了——活剖，四国之人从他们肚子里挖出了四个小小的婴儿，婴儿浴血而出，竟是没有任何哭叫、斑斑血迹中眼神明亮至极，四名妇人终于结束了折磨、当即暴毙。”
　　“……”
　　角萁说得浅婴心惊肉跳，在场的众人无意不是面色凄惨，尤其是三个鬼面，更是身形颤动。
　　平复了一下，角萁继续道：“在这一次虚塔关闭前最后一天，这四个婴孩被穆黄昏带上了迦南源。”
　　浅婴身后的袁乐池捂着耳朵，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