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11、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盛鼎心急万

　　盛鼎心急万分，奈何缝隙中剧动导致泥石震落，又不断有爆裂的腥臭气息激荡而出，总把他挡在外面。待他终于循着风动探进去的时候，巨缝中已是满目疮痍。
　　穿过巨缝后的低矮窄道，视线豁然开朗，山体内部并不是岩石堆叠的，原是一处山涧溶洞。溶洞之内岩壁上低低矮矮长着一些发着莹莹点点暗光的植物，全都笼罩在极厚的白丝之下，光并不透彻。此处在山泉口之下，本是水汽弥漫的，此刻却泛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借着幽荧的光，可见一地兽羽家禽和人体断肢，还夹杂一些不知名的昆虫毛腿，细看，竟有人的手臂一般粗。幽暗的光让场面更加触目惊心。
　　满地或是断成碎块或是碎成齑粉的钟乳柱石和白丝，整个山体内部被兀自出现的虚塔破坏殆尽，墨黑的虚塔在十几丈之外的溶洞中心，石墨塔壁竟幽幽燃烧着，绝望的哭喊声和拍墙声从里边传出来，又在溶洞里诡异地扩大、散开，宛如魔音灌耳。
　　整个溶洞疮痍满目，旁观的盛鼎借着细碎的火光不断搜寻着早几步进入洞中的浅婴，顺着散发血腥味的方向飘去，终在靠近虚塔处的一块巨大阴影之后看到了满身是血窟窿的她。
　　那块遮挡住视线的小草屋一样高的阴影，赫然是一只浑身刺毛的绛紫色蜘蛛妖兽！
　　一地都是散落的山民残尸，盛鼎看清了，虚塔外壁之所以在燃烧，是因为上面覆着着大量的蜘蛛丝。应该是虚塔顶出来的时候一并把这只蜘蛛的老巢也给带了出来。
　　在之前视线的盲点处，虚塔外壁被生生磕破了一个大洞，应该有人曾试图从这里爬出来，但是一探出头就遭遇了这只蜘蛛的攻击，破口处鲜血淋漓，满是碎骨残肉。
　　而此处的浅婴和盛鼎，正在和绛紫蜘蛛对峙着。这只蜘蛛身上原有腿脚无数，却已在之前的缠斗中被砍伐殆尽，笨重的身体只能瘫在地上，它身上伤口涓涓兹血，狰狞的眼珠已经被刺瞎，它在狂怒之中用剩下的三条最为粗壮的蜘蛛腿作最后殊斗。其中两条蜘蛛腿直直插在浅婴腹部想要把她戳穿，但是浅婴两手死死抓着绛紫蜘蛛的最后一条腿，一心想要将其也折断。
　　那边的盛鼎身后正护着两个已经吓得连话都不会说的瑟瑟发抖的男孩子，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蜘蛛丝裹得严严实实，绛紫蜘蛛此时正向他吐丝，想要缠走他手上的剑，但他勉力持着剑抵死不放，蜘蛛断丝也不行、收拉也不成，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动弹。
　　旁观的盛鼎恨不得冲上去扇自己几个巴掌，既然这佩剑是浅婴所用，他就不该拿了她的剑去逞能救人，以至于浅婴失了武器徒手搏斗伤成这样。更何况浅婴是极怕这种多足昆虫的。
　　饶是再急再愤愤不平，旁观的盛鼎终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浅婴一身白色粗布衣裳生生染成了暗红色，浅婴体力已经不逮，蜘蛛腿堪堪就要插进她的喉口，她奋力抵着头向后仰躲避着。盛鼎则是脸色青黑，几要窒息。盛鼎知道，地上的两个人也都知道，如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僵持的三者终会两败俱死。
　　未料，那边瑟缩在侧几乎吓瘫的两个孩子忽然动了，他们一边腿肚子打着颤一边站了起来，盛鼎看清了两个人的脸，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火光明暗间，他俩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渍，互相看了一眼，下了决心似的点了点头，鼓足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下一刻分两头开始行动。
　　他俩一个捡起了满地断肢，闭着眼一股脑往绛紫蜘蛛的脑袋上扔去，妖兽嗷嗷痛叫，浅婴那边受的力稍有减退，另一个趁此时捡了一块钟乳石趴到了那边盛鼎边上，用钟乳石一下下砸着捆着剑的锋口上的蜘蛛丝。
　　旁观的盛鼎不由赞赏这对双胞胎，他俩实在是很聪明了，既懂得分散妖兽，又知道蛛丝太粘腻，便借助他物磨砍去蛛丝，实在难得。
　　最先脱开的是浅婴的佩剑，蛛丝在利刃之下坚持不了许久，佩剑松脱之后那男孩抖着手把剑捡了起来，胡乱地在被捆住的盛鼎身上划了几下。他不敢不用力，怕划不开蜘蛛丝，也不敢太用力，怕伤到盛鼎，再次急得掉下眼泪。
　　砸着蜘蛛的男孩子却坚持不住了，大喊道：“哥，你快点啊，能扔的我都扔完了！”下一秒，那只蜘蛛不忿于被侄子骚扰，竟然抽回了浅婴腹中的一条腿，卯着劲一把把男孩掀飞。
　　“小石头！”看到弟弟狠狠砸在地上，拿着剑划拉的哥哥惨叫一声，这一叫，眼睛自然没法看着手上的剑，力道也不自觉加了好几分，“呲啦”一下，剑刃划破盛鼎大半个身子，蜘蛛丝应声而断。
　　盛鼎顿感呼吸顺畅，倒在地上猛吸了好几口气，片刻不再耽误，立刻挣扎着起来去支援浅婴。
　　浅婴已是强弩之末，蜘蛛腿抽出来之后腹部血如泉涌。盛鼎持剑飞踏上蜘蛛身背，当头一剑灌顶，狠狠插入蜘蛛的脑袋！
　　蜘蛛吃痛嗷叫，整个身体痉挛不止，浅婴如一块破布般被甩到了燃着火的虚塔外壁上。
　　蜘蛛未死，盛鼎差点被甩出，但此刻不可脱身，一剑不成，他稳了稳提气拔出再下一剑。
　　蜘蛛动得更加疯狂了。
　　浅婴身上有不少蜘蛛丝残留，砸到之后也被引燃起了火。双胞胎哥哥才跑去看弟弟是否无恙，一转头就看到烧起来的浅婴，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鼓作气冲了过去，连拉带拽把浅婴拉离了虚塔外壁，然后把她整个人翻过来把火苗压灭。
　　不知过了多久，绛紫蜘蛛终于气绝。
　　如此狼狈不堪、自顾不暇，从蜘蛛背上掉下来的盛鼎看了一眼虚塔破口，终是狠了心背过身去。他查看了一下浅婴的伤势，幸好火扑灭的及时，她身上并未被烧溃多少地方，他一脸犯了错的内疚自责无措，只能先把浅婴背到身后，并招呼双胞胎兄弟一起离开。
　　他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带着人顺着原路爬出了巨缝，踏出时已是星月当空，凉意触人。他们稍走了一些距离才靠了棵树休憩，生完火，双胞兄弟两人同时跪倒在地，向盛鼎叩谢完救命之恩，才瑟瑟缩缩吃了一些他分给他们的口粮。
　　浅婴并没有醒来，她失血实在太多，又没有药物可以救治，此刻本该是苍白的脸上因为烧伤红彤彤的，还在往外滋着血水，这般模样，让探脉的盛鼎面色亦是苍白如洗。旁观的盛鼎更是心惊，心中不祥之感越来越盛。
　　本来吃完东西的石头兄弟瞌睡渐起，但看到盛鼎那边又心有不安，吞吞吐吐得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探完脉息的盛鼎抬起头来，看着兄弟二人，柔声道：“怎么了？”
　　两兄弟犹豫了一下，弟弟小石头先开口道：“这姐姐烧伤了，我们知道有药可以救她。”
　　盛鼎目光一亮，急忙问道：“什么药？在哪里可以寻到？”
　　哥哥大石头答道：“咱们这岷山里有个东西叫竹耳，专治烧伤！”
　　旁观的盛鼎心下了然，这座岷山果然就是后来黑曜所寻访的那座岷山。而那竹耳，竟然那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他不知道原来岷山中不止有毒蝠群，原还有绛紫蜘蛛这类妖兽。他默默叹息，石头兄弟有勇有谋，此刻还如此好心详尽地告知竹耳相关，不枉费当时的盛鼎救他们。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竹耳难寻，浅婴之伤又迫在眉睫，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是徒增希望落空之后的落差。
　　那边的盛鼎听完两兄弟的解释，脸上表情验证了他所想，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谢绝了兄弟二人的好意：“来不及了。”
　　“我俩可以帮你们去找！”这话听得兄弟二人心里难受，弟弟看着昏迷的浅婴，实在不愿意放弃，强调再三。
　　“如此难寻，不要把你们自己给搭进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们救出来的。”那个盛鼎垂目，声音很是失落，“你俩好好活着，去和家里人团聚。我们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兄弟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他俩帮父亲挖笋来不及逃下山去，还累及父亲也掉下了石缝，之后他们都被那只破山而出的蜘蛛精拉入了那个溶洞，看着山民和虚塔中爬出来的人在他们面前一个个死去，兄弟二人几乎崩溃。以为即刻就要丧生妖腹的他们在绝望之际，看到盛鼎和浅婴二人如天神降临。这番恶斗，他俩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见到救命恩人受此重伤，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原以为可以帮上忙，不曾想结果如此，再想到为了救他俩死去的父亲，两人更是备受打击。夜已深，静默无言片刻，两日未有松懈的兄弟两人终是抵不过力竭，沉沉睡去。
　　两个孩子是真的累急了，轻轻起了鼾声。那边的盛鼎目光从兄弟身上落回了浅婴脸上，就这么愧疚地看了她许久。
　　“对不起，我不该救他们的。”
　　他深深自责。若不是他一心管闲事，一路上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搜寻山民，也不会让两人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体力受损。若不是他拿了浅婴的剑，也不会让浅婴陷入被动。缠打中他几次三番想要把剑还给浅婴，可是绛紫蜘蛛一直在对他吐丝想要困死他，浅婴喊着“把剑拿好！护住自己！”，怎么都不肯把剑取回去。
　　岷山的山民他救不到。虚塔的华州人他救不到。现在气若游丝的浅婴他也救不到。
　　这番无助的悲愤，旁观的盛鼎亦是感同身受。
　　然而，那边的盛鼎却忽然抬起了头，露出坚定的目光。
　　不明就里之间，他迅速双手结印，随后拉起浅婴的手，两只手先后在浅婴的剑上一抹，两道血痕飞溅。随即周身起了一个薄薄的结界，确认无他干扰，，两指交叠，盛鼎开始运功。
　　这番举动，竟是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