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10、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盛鼎迷蒙的

　　盛鼎迷蒙的眼前展开一幅画卷，随着渊的话穿越迷雾、拨开层层交织密林，看到了一片伊始荒凉的迦南源。此刻的他非人、非物，如一团清风、又似一片落叶，渐渐就吹到了一条山林小路上。
　　山林间有人在行走，脚步声在静谧中显得很清晰，一个穿着白色粗布衣裳的女子正骑在什么东西上，边上还有一个男子随行，女子欣赏四下风光甚是轻松惬意，他们时而交谈一下，背影很眼熟。
　　盛鼎飘得近了才确认，那是那是骑在虎蛟背上的浅婴，和他自己。
　　两人年岁都还很轻，是他们，又不是他们。细看模样，还是和现在略有不同，至少这两人的目光澄清，那个盛鼎有些少年老成，颇为严肃一直在掐算着什么，浅婴却只关心风物，并没有太在意。
　　那个盛鼎走了一会儿，肚子里似是有些话憋不住，看了身边浅婴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还是觉得，该救那些人的。”
　　浅婴表情凝滞了一下，转头还是乐呵呵的样子：“我还是觉得，是你想多了。我们救不过来的。”
　　见浅婴并不理会自己，盛鼎悔意满满地扶了扶额，露出了手臂上纵横交错的血痕。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浅婴提醒盛鼎。
　　盛鼎看了眼伤口，不以为然：“不了……”
　　他们陷入了沉默，迎着夕阳继续往前走。许久之后，落日余晖掉进盛鼎眼里，他忽然驻足不前。
　　浅婴拉住虎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盛鼎忽然很崩溃的样子，缓缓蹲了下来。
　　“我……我只要看着这夕阳，就会想到那天……也是在这个时候，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从虚塔出来之后就这么直接掉下悬崖，她向我伸出手了，是我没拉住她……”
　　“……”浅婴无言。
　　“你救不了所有人的。”浅婴背着光，面色看不清，半晌后无奈道，“我在前面等你，你快些赶上吧。”
　　虎蛟不疾不徐地继续前行，那个盛鼎蹲在地上，一手插进了头发里紧紧抓着，受伤的那只手一下下狠狠砸着地面，宣泄着心中悲愤。

　　一阵风吹过，把旁观的盛鼎带到了别处。
　　绿荫峻岭脚下的一座塌了一半的茶棚里，浅婴和盛鼎凑合着半蹲在勉强可以成为凳子的木块上休憩。此时夏日炎炎，热到没有一丝蝉鸣，按道理说山涧中应该更为阴凉才是，但是茶棚周边已经被山民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些山民驻足在这处入山必经之路上，不少手上都拿着细软、农具，瘫坐在地上围了好几层，各个都是面露惶惶之色。他们已经在这里聚了一宿，却怎么都不敢踏入山涧一步。
　　“造孽啊，山泉塌了，咱村的生路都给掐死了，什么都没了啊……”
　　“我家东西都没来得及收啊，这可咋办？我婆娘非要我上去再看看，可我不敢呐……”
　　“下山时候，山里挖笋的小石头就掉进那地缝里去了啊，他爹要去拉他也被带进去了，石头娘都快疯了，现在还蹲在半山腰不肯下来，这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昨天整座山都被震坏了，没逃出来的人肯定都没了！”
　　“我跟你说，这绝对不是天灾山崩！我亲眼看到的，那是只大妖怪在山里作祟！”
　　“你要看得到那妖怪还有命出来？得了吧，从我爷那辈开始就在这山上住了，这里从来不会有妖怪的！”
　　“哎呀别说有的没的了。关键是咱们现在能去哪儿啊？咱们这山上住了一辈子，现在说没就没了，以后可咋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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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民议论纷纷，在七嘴八舌的不安和焦虑中，一旁的浅婴和盛鼎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此山名为岷山，昨日突发山震，山顶的泉口坍塌后引发土崩地裂，一路殃及无数山民屋舍。不少山民一路逃窜下来汇集在此，还有一些山民则是下落不明，他们除了以物换物会下山走一圈，大多这辈子都没有出过这崇山峻岭，所以才躲在山脚下的茶棚点迟迟不肯散去，矛盾着既想保命又不甘就此失去家园，琢磨着是不是回山上看看。可是山崩在前、妖怪流言在后，终是没有一个山民够胆再踏回山中。
　　旁观的盛鼎对岷山是知道的，黑曜曾多次出入岷山求取竹耳，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岷山是否他所致的那处。
　　浅婴热得一个劲扇风，听村民吵吵嚷嚷就觉得更加热了，她“嚯”地起身，对坐在身边聚精会神看着山民的盛鼎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这话说得并不是很响，但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山民的注意。他们七七八八聚了过来，七嘴八舌炸开了：
　　“姑娘，这山里有妖怪啊！你可别进去，失了性命可划不来！”
　　“姑娘，听我一句劝，昨天山崩地裂得厉害，里头路都没有了，你、你们，上不了山的。”
　　浅婴并不在意，笑着对他们扬了扬手里的剑，招呼盛鼎快点出发。
　　山民们一看这架势，得知两人定有本事，一开始担心的几位就不再多言。
　　刚准备走，后一批聚过来的山民又开始拉住他们说个没完了：
　　“这位公子和姑娘，你们是一道的吧！我婶儿他们一家还在山里头没跑出来啊！就在半山腰那块笋圃那儿，求求你们了去救救他们吧！”
　　“是啊是啊，还有好多人没跑出来，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你们进去路上看到了就帮帮他们，行行好把人救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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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婴并没有过多理会，盛鼎却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山民们的拜求，一直在回应表示一定“尽力而为”，然后在山民们殷切的目光里，两人踏入了岷山。
　　岷山山势连绵，并非只有独峰，踏入之后炎夏酷热稍减，山脚的山势并没有多大损毁，偶尔有巨石落下砸坏树木挡路，但都还可以跨过。待到接近山腰处他们才感受到了昨日地动山摇的威力，山路果然全都毁了，不止是山路，整座山裂开了无数道难看的口子，无论什么翠植都被吞噬到了裂缝中，惟独留下难看的土石烂摊。
　　路上散落着一些村民的衣物，巨石下偶尔还会看到一滩血泊。浅婴看得眼皮乱跳，盛鼎竭力搜寻着是否还有生还的山民。
　　屋舍坍塌、田圃尽毁、家畜不知所踪，硫石味四溢，腐败之气从石底树下的尸体传来，岷山此峰一时间鸟兽尽无。盛鼎倒是真的救到了几个重伤的山民，一路陆续有五六个人，但都断手断脚很难自己行走，盛鼎把他们一个个拖到树荫下休息，把自己身携的水给他们饮下，并留了一口干粮给他们，承诺之后再去找他们。
　　浅婴一直都在边上默默等着盛鼎做完这些，从她的表情看来，她是非常不赞同盛鼎节外生枝的，但她似乎知道劝说无果，不如省点力气。
　　如此耽搁了一番，他们一夜未眠，赶着时间向目的地艰难前行。
　　第二日日头正中时，他们才寻到了山腰之上近山峰处的山崩初始之地——山泉泉口。这片泉口已经崩裂，水流如血脉一样渗透四溢，原本清澈的山泉此刻却是浑浊泛红。
　　原因就在泉口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塞”在泉口处。旁观的盛鼎即刻明白，此物便这导致崩塌的罪魁祸首——虚塔。
　　旁观的盛鼎从未见过虚塔的塔尖，因为太过巍峨高耸，他也从来不会想到去关心虚塔塔尖如何，此刻看到，只感震惊。只因这虚塔塔尖他刚刚才见过，正与雪兮庭秘境中，空中楼阁和云海的连接的倒置塔尖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这个塔尖是黢黑乌沉的。
　　塔尖之下，隐约传来闷声哭叫。
　　闻声，浅婴不愿多听，闭眼道：“走吧，我们来晚了。”
　　盛鼎趴在泉口仍不死心，直勾勾地看下脚下山石发愣。
　　闷声哭嚎一下下砸在人的心窝上。
　　旁观的盛鼎明白了，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接出虚塔内的华州人。然而这次虚塔出现的地方却是个绝境，硬生生从山脉中突出来、牢牢卡在其中，不仅把虚塔中的人活活封死在内部，还连累了整座岷山上的山民。
　　除非把整座山炸开，否则虚塔中的人死灭殆尽只是时间问题。于旁观的盛鼎而言，选择离开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毕竟山腰下还有一些受伤的山民等着施援。
　　但是山上的浅婴和盛鼎却产生了分歧。浅婴要走，盛鼎却执意还想再试试。再关注到他们时，发现那个盛鼎不知如何竟是拔了浅婴的佩剑，顺着脚下较大的裂缝一路摸索劈砍起来。
　　他执意要救人。
　　浅婴的表情有些愠怒，哑然悬着剑鞘半天，最后一下砸在了泉口石上。然后，虽然是不情不愿，但她也还是顺着山石裂缝往下摸索而去，想要寻找到哪处裂口较大，或许会和山体内部相通。
　　旁观的盛鼎发现，这把剑他也是认识的。正是此世他自己的佩剑。
　　他们似乎是找了很久，直到日薄西山都未放弃。摔了几下也记不清，手脚破皮都无所谓，盛鼎竭尽全力往地缝中探寻，最后竟是真的找到了一处有风吹出来的巨缝。
　　盛鼎大喜过望，浅婴满头是汗的脸上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一丝微笑。他们赶忙一前一后探入石缝。旁观的盛鼎心中却十分不安。如果换成是现在的他，他绝不会进去！
　　山中有民居住，山崩之后却少见饲养的家禽尸体，原以为失踪的山民掉进了山缝中，但寻过一遍之后他很肯定，裂缝中只闻血腥并未见人。如此，定有异！
　　想到山上之前听到的话，旁观的盛鼎急得恨不得能立刻把他们抓回来！
　　而等不到他随风进入巨缝中，意外就发生了。
　　两人进入的山体中，爆发出激烈的缠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