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创制计划》夏三不懒

7、第 7 章 荣落的

　　荣落的思绪与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一起追溯着时间。
　　大概就是一年前，在第五街区发生了一场银行抢劫案，作案者都是异能人士，也就是伪巨人。更加骇人听闻的点在于，当时出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巨人，将所有作案分子包括整个银行烧成灰烬，甚至有无辜群众受伤死亡。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社会舆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反神运动开始兴起。
　　大概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前，自己被离火救下。他没有给对手任何求饶的机会。否则，两个人此刻应该是携手在地狱漫游。荣落转头看着离火，他正抱手低头闭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离火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揉了揉鼻子，转过头去呲着牙，即使是这样也还是笑得很好看。荣落心里一阵慌张，赶忙撇身，盯着窗外一片灯火辉煌愣神。
　　“小跟班？”
　　“嗯。”荣落依旧看着窗外，轻轻地应了离火一声。
　　离火从另一扇车窗旁移到荣落旁边，荣落立马被一层温暖包裹住，在夏天的夜里也很舒适的温度。
　　“你那天是这样牵着我，今天又坐得这样远，是生气了？”
　　“没有，那天情况不同。”荣落将手从离火宽大温厚的手掌中抽出，脸上挂着自己也能意识到的别扭与尴尬。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空落落的屋子不见人影的时候，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感觉。
　　离火看着荣落倔强得不肯转过去的后脑勺，忍不住弯起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敲。
　　“你多大年纪了？”
　　“快十七了。”
　　“十六啊。”
　　是个很好的年纪，一切都还有塑造的可能，荣落大概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像那时候的自己。
　　离火承认，荣落长得太好看，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年纪又小，让人产生保护的欲望。
　　可是真正吸引他的，是这个男孩的生命力，眼里忽闪着的光，纯净得像是天使。看见他的时候，会开心，会忘记许多事情。
　　动心，是在他搓着手，在冰冷的时候给予自己的温暖，是他眼里盛满的担忧。
　　也因此，想知道他的秘密，想把他关起来，用手臂将他紧紧圈起来，捏碎，融化。
　　想到这里，离火低声笑了，嘲笑着自己，竟然还会再产生感情，会有贪恋，自己也很顽强呢。
　　随着沉默，车子渐渐减速，随后停下。
　　“到了。”
　　房子不算大，就是很中规中矩的小型公寓。但是，对于荣落来说，称得上豪华两个字，毕竟这里还是第一街区，寸土十寸金的地方。
　　荣落眼里的惊喜被离火尽收眼底，他将荣落头发揉乱的同时将门推开了。
　　“你们怎么出门都不关门啊？”
　　“不用关，很安全，我随时能监控这里。”离火反应过来，紧接着问道：“什么你们？还有谁？”
　　“玄武啊，上次去他家……”
　　听见玄武的名字，离火一阵头晕目眩，那家伙向来比自己招人喜欢，荣落好像也更愿意靠近他。
　　“那不是他家，你没去过他家，明白？”离火很不耐烦地打断荣落的话。上次自己因为能量紊乱，身上随时有冒火的可能，便拜托荣落去找玄武，想着如果精神也紊乱了，玄武大概还能控制住自己，不至于滥伤无辜。虽然，对付烧疤的时候玄武帮了大忙。但是，还是有点后悔，怎么说？
　　“哦。”
　　在荣落看来，老大的脾气阴晴不定，自己要懂得随时闭嘴。
　　“有空房间，但是没有家具，明天会有人过来弄。”离火说着上了楼，荣落也赶紧跟上。
　　“你先去我房间里住一晚。还有，你的工作，具体一下就是听我指挥。”
　　“明白了。”
　　离火推开一个房间门，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荣落看着四周被染得漆黑的墙壁，心想白天如果
　　不开窗的话，应该是要一直开灯。
　　“东西放下，来帮我搓背。”
　　荣落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没有询问，也没有推辞，他向来是一个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人。但是，当离火毫无遮掩地褪下所有衣物时，他下意识就用手蒙住了眼睛。总之，每次，只要一想到离火吻过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要逃避的感觉。
　　“害羞是个什么毛病？”离火已经坐在浴缸里，背对着他，“跟班守则第二条，不许磨蹭。”
　　荣落走过去，把毛巾润湿，弯身轻轻擦拭着离火的背部。力度很轻，毛巾一下一下直蹭进离火的心里。
　　离火的身体紧实，干净，而且有着高于常人的体温。红晕从耳朵渐渐染上荣落的脸颊，竟蔓延到了脖子根。是温度太高了。还好离火背对着自己，否则又要被嘲笑一番。
　　“你的伤，总是会好得很快吗？”离火突然抓住了荣落的手臂。那天，这双手还血肉模糊地伸到自己面前，不过一个星期而已，竟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离火的心狂跳着。
　　“从会受伤的时候。”荣落说完之后一想，是个很不错的回答。突然有一天，自己就开始因为各种理由受伤，但伤口治愈的速度总是很快。先是一个坏消息，随之一个好消息，值得庆幸，不是很吃亏。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不是正常的现象。”离火放开荣落的手，他心里有着猜想，故作镇静地说道。
　　荣落没有出声。
　　离火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不知道是不是仪式感作祟，就是觉得不该现在开口。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说话很别扭，说出的话总是不对。在学校的时候，有一门课程就是与人对话。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与看不见，也许是根本不存在的人对话，然后被打分。六分，九分，十五分，到后来，一直就是零分。因为无力，所以不屑，因为不屑，所以沉默。没想到，还是被影响了。
　　真的可怕。
　　荣落猜想离火会不会在跟班守则里加上一条“知无不言”。因为很多事情好像并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开口。离火是巨人啊，是神明啊，如果能够告诉他，能够向他求救，一定会得到帮助的吧，这才是自己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的原因。可是，就是开不了口。如果必须要知无不言的话，如果他追问的话，一定就是时机。
　　可惜没有。
　　“行了，你想洗的话，楼下还有浴室。睡床吧，我今晚出去。”
　　“嗯，好。”
　　两个人都不了解对方的意图所在，所以都在尽力隐藏着失望，步步为营。
　　荣落转身，开门，拉开背包的拉链，下楼。离火耐心倾听着门外的声音，他确定，自己再一次动心，自己对他，一直都有动心。就是从来没有过的，很舒服，很清新的浅淡的喜悦，就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你是说，你喜欢他？”两个人并排坐在吧台前，撞击着空气的音乐，与黑暗交织的迷幻灯光和身后那些舞动着透支生命的人，置于身外的热闹让他们感到安定。
　　玄武耐心听完离火陈述的毫无逻辑和美感可言的满腹情思，似笑非笑地看着离火进行了直截了当的反问式总结。
　　“嗯。”
　　玄武实在没忍住，摇头轻轻笑了。
　　“好笑？”离火将手中的的酒杯转了转，微微皱眉，他无法领会让玄武终日沉醉的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滋味。
　　“说真心的，替你高兴，特别高兴。”玄武说着举起酒杯轻轻碰在离火的杯沿，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谈恋爱会影响我拯救世界吗？”离火说着也喝下一口苦涩的酒，竟有甜甜的回味。
　　“可能会影响你拯救自我，积极影响。”玄武拍拍离火的背，尽量鼓励着离火，不知从哪里拿出纸币放在了桌上。离火跟着他，两个人穿过人群，将时不时扑到自己身上的人群轻轻推开，径直走出了酒吧。离火想，荣落的身体对于他而言是温暖的，和别人不一样。像这样，用一切不相关的机会，一遍遍确定自己的感情，一点点积累信心。
　　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有第一口是新鲜的空气。像是在学校里紧紧压着自己，逼迫着自己，终于等到作为巨人走向世界的那一天，只有第一眼，是充满希望的。
　　“我以为，我们出来是要对付怪物的，没想到是为了对付人类。”
　　“我们才是怪物，所以他们开始对付我们。”
　　凌晨的街上，有许多车辆来往，行人三三两两。
　　两个人靠在被涂鸦过的墙壁上，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
　　“别说，小跟班他还在反神队伍里混过。”离火说着，话语中来不及退去的笑意还正浓。
　　“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现在只想……”
　　脑海里传来女人的尖叫，玄武手腕上的通讯器，红色的警戒灯光频繁地闪着。
　　“又是十六街区。”玄武正说着，离火已站起身，飞速往前跑了。他跳到一辆车的顶部借力一跳，消失在玄武的平行视野里。可怜的车顶凹陷了。
　　“卧槽。”玄武跑到车前，一拳将车窗打碎，将兜里的现金和一张卡一把捞出，丢进了车里。随即也跳到车顶，纵身一跃。
　　下意识的反应，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同样是下意识地打起分来，离火，反应满分，速度满分，外部环境维护，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