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创制计划》夏三不懒

8、第 8 章 荣落辗

　　荣落辗转反侧，原本以为和离火住在一起的话，会很不自在。然而，自己现在一个人在这偌大的房里，反而更加不安起来，心里空落落的那种不安。
　　好在，安静又安全的空间，能把许多心思放在思绪的整理上。
　　那天，应该是自己死的时候。在挨打的时候，在眼睛被血一点点糊住的时候，在灵魂与□□即将分离渐渐对疼痛麻木的时候。
　　在找的那个人也不知死活，在天堂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死了或许更容易找到。
　　但是，自己却是要下地狱。
　　他清楚，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意识却不由自主地在生与死之间做抉择。
　　还是，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待会就给我跑。”摔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对他说着这样的话。
　　不想死的话，就跑。
　　不想死的话，就跑！
　　于是，他残存的生命得以逃亡，在神明的火光之中得到了救赎。
　　烈焰跳跃在他黑色的瞳仁里，因为信仰着奇迹而撑到现在，原来火焰就是奇迹的性状。
　　所以，做离火的跟班，他是心甘情愿的，当然，也是别有用心。
　　当寻找成为此生唯一的目标，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显得别有用心。活着，亦是如此。打工赚钱也好，受伤也好，与人的羁绊也好，在大家看来，盲目又堕落地活着，其实比任何人都坚定着自己的目标。
　　回忆太残忍了，竟明目张胆地在时间里穿梭，却不把人带走。
　　“你出去的话，一定能回来救我的。”黑暗中稚嫩的童音里是满满的坚定与希望。意识忽地向下，耳边传来孩子的哭泣，一双被鲜血浸染的手臂一闪而过。
　　“小起！”荣落的喊声像是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他猛地坐起身，黑暗并没有和他一起苏醒。他走下床，浑身的汗开始散发出凉意。
　　包里有手机，没有非要联系不可的人，是用来看时间的。但还是想打开窗，用世界的颜色来测量时间，而不是数字，这样的话，就好像活在永恒里。
　　总是不安，近日来更加强烈，心脏像是做错事的人，紧紧贴着胸腔蜷缩。
　　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好像在移动，朝着自己！
　　荣落将头探出窗外，借着路灯的光一看。立即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了反应。在整个视野里，巨蟒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身上还驮着一只……乌龟？
　　“卧槽！”那巨蟒眼里闪着凶光，吐着信子，只是瞬间的对视，仿佛就能将人吃进肚里。荣落赶忙关了窗户，心想，如此庞然大物，会撞开窗进来也说不定。
　　对了，离火出去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把门关上。他急忙从包里掏出通讯器，又飞快跑下楼。
　　“镇定！镇定！”在楼梯口摔了一跤后，他为自己呐喊助威。

　　身体里源源涌出的能量，耳边因为速度而呼啸的风，前方是等待着自己的使命。究竟是因为使命，还是每一次得以释放的快感，驱使着离火前进，他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今天的心被别的事情塞着，异常的平静。是谁陷入了危险等待他的拯救，他会尽快，他想在天亮以前回家。
　　远处的高楼上有个人影，风衣摆动，右手紧握未出鞘的长剑。
　　离火没有在他身旁停留，对于被无视的结果，他早已了然于胸。离火的速度很快，他勉强紧跟。
　　“你不要插手。这事情我们接下了。”
　　离火没有回应，快速前进着，可是目的相同，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后的人。
　　“楚，你跟我说说情况。”
　　“这次是个大家伙。应该是人，但是已经完全变异，没有理智了。袭击了很多市民，我们已经将它引往郊区了。”吾楚轻轻叹气：“情况特殊，得活捉，你不要一口气烧了。”
　　离火又气又觉得好笑，自己这不靠谱的形象算是根深蒂固了：“既然你们接了，我就去观战而已，别紧张。”
　　虽说是深夜的郊外，可现在却热闹非凡。警戒线围成圈，圈外有特警在守卫，警车与救护车响作一团，还有不少爱岗敬业的记者。
　　大家，都紧紧关注着圈的中心。
　　“这么丑，你们活捉回去做标本打算恶心谁呐？”离火站在远处紧紧盯着与吾众一族周旋的怪物，淡淡地说道。那怪物不仅宽大，而且足足有三个成年男子的高度。身体好像还很坚硬，爪子很锋利，吾众一族的长刀短剑根本近不了它的身。要活捉，还要照顾一群好事不要命的人。吾众的人几乎陷入了靠近，被扇飞，坚强地爬起，再次靠近的死循环里。
　　吾众一族与巨人一族有不合作的规矩，直白一点，就是互不干涉。况且，还有那么多警察与记者，出现在这种场合，不知道又要被写成什么样子。
　　“这种怪物还从没见过，做成标本应该得晒挺久。”吾楚说着轻松话，心里却捏了把汗。这年代，因为爱慕巨人或者渴望力量而不惜通过各种渠道变异的大有人在，可他头一次看到对自己这么狠的。
　　“小玄和小五来去你家了，估计是找我呢。荣落给我发讯息了，我回去看看。你能搞定的。”玄武的速度也太慢了一点，离火正疑惑的时候，玄武的声音就从脑海传来了。
　　有点生气啊，自己不是也给荣落通讯器了吗？离火晃晃脑袋。
　　“你怎么了？”
　　“脑子进水了。”离火笑笑，蹲下身去，他手掌向下朝地，火焰像雪球一般从他的手中滚落出来，随后化成蜘蛛的形状，几分钟后，蜘蛛军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怪物进发，远处的人群传来一片惊呼，纷纷避让。有眼尖的记者看见蜘蛛的来处有两个人影，已经急急忙忙绕着路往这跑来。火的出现不可忽视，对他们来说，离火力量强大，性格残暴，日常作风很下流的样子，这一年来又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是独家新闻的好素材。
　　吾楚无奈叹气：“吾安就是怕你帮忙，才让我在这守你，这下好了，明天怕是要闹个满城风雨，我回去也得挨批！”
　　离火看着吾楚有气没处撒差点跺脚的样子，心里竟有点小得意，捏捏鼻子：“我可不帮忙，纯属来抢风头的，要论帅还是我最帅，你看，这不都抢着来拍我呢？”说完，在吾楚反应之前，就逃离了作案现场。离火一阵烟似得消失了，吾楚直摸脑袋，这都哪跟哪啊，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啊。
　　“请问，刚刚那个人，是离火大神吗？“
　　“什么大神大婶的，跳大绳啊。”
　　“你们吾众是请巨人族帮忙吗？不是一直有传言说两族不和吗？”
　　“操，牛批啊。不是说好观战的吗？”
　　记者的人数不多，这会子却是挤着堆跑过来的，不见离火的身影，自然是不会放过吾楚。不过他们也不敢近吾楚的身，便站在稍远的地方向他提问。吾楚是吾众一族里管教不好的一批，素质并不是很高，回答问题时，颇有两边对着喊的意思。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往记者们身后直勾勾望着，嘴里感叹不已。记者们也都赶忙回望，只见一只一只蜘蛛往战斗中心汇集，融合，渐渐的竟成了人的性状，大小与怪物不相上下。
　　与怪物搏斗的吾众小分队生生被挤出了圈，即使是打斗惯了的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是离火吧！”吾辛用手撑地，前后脚交叉蹲着，稳当地落在地面上。
　　“除了他，还能有谁。”吾安捡起掉在一旁的剑，入鞘。他缓缓站起，拍拍手上的灰，便抱起手来坐山观虎斗。
　　“太强了，果然是被下流耽误的强者。”
　　吾辛眼里说不尽的兴奋，吾安却觉得心惊肉跳，这场火算是有分寸的，离火本人也识相地没有出现，就是活捉可能泡汤了。任谁看到这样的能量都会心生羡慕，乃至崇拜。只是，强大得过于危险。不合理，不平衡。
　　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叫，似要震破耳膜。火成的巨人，一拳又一脚地击打在怪物身上，看似没有章法，力量和温度却占了上风，怪物像被火侵蚀一般，一点点弯下身去，像是挨打的孩子，发出呜咽的悲鸣。人形的火渐渐没了样子，点点地又向高空汇集成一股绳子，猛地向下，将怪物紧紧束缚起来，过了很久，怪物才没了挣扎。
　　远处的高楼上，离火收起眼中的光，微微勾了下嘴角，随即像是怕给人看到一般，清了清嗓子，哼着不着调的曲，转身，轻盈地在半空中跳跃。
　　借力，起跳，落地，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抱着人在空中起舞也不是不可以！可以很好地控制不悦和悲伤，可是自豪和不知打哪来的愉悦下意识地就以各种方式表现了出来。
　　原来，还是向往，还是不甘心。
　　他现在很想回去告诉玄武，你看，我能做到，我可以完美地完成任务，我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
　　想告诉荣落，你看，我没有那么不堪，我很喜欢你，你不要怕我。
　　完完全全隐匿了方才那心中小小的不爽和醋意。
　　可是，这样的一次喜悦而已，无法打败自己一直以来积攒的不安和自责。那些事情，即使不去回想，也成了刺扎在心上，只有自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