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创制计划》夏三不懒

3、第 3 章

　　巨蟒的眼里闪着凶光，尾巴摆动，与地毯磨合出诡异的轻声。荣落不由得哆嗦，心想巨人的宠物果然也很巨大。玄武谨慎克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记得你。”
　　这个住所是为小玄和小五建的，偏僻，阴暗，现在却有第五个人知道。玄武心里渐渐明朗。“是离火让你来的？”巨蟒吐着信子，眼神更加凶恶，仿佛下一秒就会打开血盆大口。
　　“对，我在这附近等候多时。他嘱咐我，等你进门片刻后按响你的门铃。”
　　“还有？”
　　“没了。”
　　“没了？”
　　“是的，我该走了。”荣落转身欲走，后颈的衣服被人拽住，转头一看，黑绿色的湿乎乎的三角形脑袋。
　　“啊！！！！！！”惨叫似乎响彻云霄。巨蟒突然放开了他，在原地摇摇脑袋，随后爬走了。
　　“我们小玄很喜欢你，可是你让她失落了。”玄武笑得温柔。
　　“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尽量在忍了。”玄武的脸色煞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即满脸歉意地摇了摇头：“我都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是个正常的小孩。”
　　难道不正常的小孩就不怕巨蟒了吗？荣落心里很清楚，他踏入的是不该踏入的世界，所以最好闭嘴。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我走了。”
　　“等我，我和你一起。”玄武说着上了楼。荣落走到门外，将视线牢靠地锁在屋子里。他可不想在转身时，听到爬动的声音。自己是在怕死吗？可能是怕蛇吧。
　　“等等，你不关门吗？”荣落三步并两步追上玄武。“不用，他们晚上还要出门散步。”“他们？”荣落转头，空洞的房子散发着落寞的气息。并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加快了步伐。
　　车速很快，荣落立马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窗外的景色渐渐繁华，又渐渐破败混乱。这个世界不知从何时被割裂，人们生活在两个极端里。越来越繁荣的世界，渐渐被遗忘的角落。
　　“巨人刚刚出现的时候是被排斥的，不过那个时候的巨人做了很多好事，渐渐被人接受了。”玄武将四分之一的侧脸留给荣落的视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鼻子锋利，整个侧影一气呵成。
　　巨人之所以被追捧，被奉为神明，除了绝对的力量，还要归功于他们非凡的容貌。超于世人的，非常的，但好像并不完美的，好看。突然冒出的巨人，也像是突然冒出的新人种一般，他们的长相不能用任何一块地域进行统一，就好像是人类的进一步进化，就像是另一方从未被找到的地域。
　　玄武转过头来，笑出两颗虎牙，荣落恍惚，竟觉得对方与自己同龄。“实际上，是做了很多坏事。”他的语气里也满是孩童一般的调皮。
　　“我家里那位恐怕担起了大梁。”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和玄武开开玩笑应该还算安全。
　　“他可听不了别人说他坏。”
　　离火一个喷嚏将刚刚袭来的睡意驱散，不知为何，从战斗结束就一直犯困，在睡着的时候能量也不安分，悄悄从体内跑出来。清醒的时候也无法自如运用。想起身体被撕裂的感觉，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说，你怎么又跑小孩家里？”玄武戏谑的话语排在细碎的门锁声之后。
　　“你手上的耳朵摘掉了吗？”
　　“放心，保证身上只有两只耳朵。”玄武将手搭在荣落的肩上，荣落的表情依旧木然，但难得有点同龄孩子的生气。两相对比，仿佛自己是个魔头，吃小孩的那种。
　　“废话少说，我遇到麻烦了。”离火的眼神与他的话语背向而驰，幽幽怨地落到荣落身上。玄武看在心里。
　　离火巨人，能量一流，业务能力一流，身材长相一流，人品脾性下流。俗称一流神中的下流神。关键是，对正在沾指的人控制欲，占有欲满点，将人蹬开时也毫不留情。
　　“什么麻烦，不是活得好好的？打完架也不招呼一声。”玄武靠近离火，双手环抱，作出打量的姿态，语气里责备的意味并不明显。
　　离火的视线迅速落在两人身上，又迅速抽离。“没打完。”
　　玄武像是意识到什么，摆出正经，正色问道：“什么意思？”
　　“在打斗的过程中，我正想使力一举将他烧尽。但是身体里仿佛有很多力量在相互撕扯，怎么说，非常的痛，比每一次重组要痛上百倍。随后，应该是能量起了警戒，我融入火焰之中，便没了意识。我在这附近醒来，身上还完好。”离火说着走到窗边：“那些撕扯确确实实发生在我的体内，但是当时一定有第三方介入了战斗，我能感受到，另一种力量，在我身旁或者在我身后。”他说着又转过身来对荣落意味不明地笑着：“难道你没有感觉吗？”荣落不明所以：“感觉什么？”“窗外的眼睛。”
　　荣落的心墙随即被一层冷汗蒙住，玄武却先开了口：“你是说，有人在跟踪你？”离火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这两件事不一定有关系，我只是顺便提一下。”随后他轻轻关闭了窗户。“我只是想说明我留在这里的原因。找你来，是因为我的能量陷入了紊乱。”
　　“需要我做什么？”
　　“我来的时候发现附近有澡堂。”
　　“嗯？”
　　“咱们去泡澡吧。”
　　荣落腹诽，玄武胆大：“兄弟，同样没读过书，我也懂得一点点逻辑。你怎么就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呢？”离火脸皮厚，也不在意这点打趣，故意说道：“什么村店的，我说澡堂，别跟我讲逻辑文化，神烦。 ”随即抱着手就走出了门。玄武跟上，身后没有动静，转头看，小孩眼睛扑闪着不可思议：“我、、、我也要去？”不可思议又或者是不安。玄武低头笑了笑：“你一个人在家，就不怕窗外的眼睛了？”“他没骗我？”玄武从荣落的语气中捉摸到难以察觉的些微的信任，刚想要开口，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吹了声尾音上扬的口哨：“小跟班，咱们来慢慢制定跟班守则。守则第一条，不许怀疑老大。守则第二条，不许磨蹭。赶紧的！”
　　傍晚时分，太阳落幕。破落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各色的人物开始在街上鼠窜。地摊摆了起来，门上的灯笼挂了起来，小姐站到了街边，白天睡觉的动物们开始外出觅食。
　　“你什么时候成他跟班了？”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是房东来着。”玄武看小孩可爱，忍不住捏了捏荣落的脸。离火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不知何时转过来定睛看着两人“守则第三条，站在老大身边，结合第二条，明白？”离火凶神恶煞的气质莫名地与这条街匹配。荣落吓得一轱辘走到离火的右边，脸上虽不情不愿，但离火看上去已经颇为满意，将荣落拎小猫似的拉到左边：“第四条，不许抢上司风头。回去拿本子记上。”
　　“至于吗？”玄武跟上两人，用手背拍了拍离火的胸口，立马被烫得抽开手。“你怎么了？”
　　“堵火，胸闷。”
　　“这街道还挺有趣的。你说是不是很奇怪？”玄武没话找话一般。
　　“是有点。”
　　荣落忍不住问道：“哪里奇怪了？”
　　“没什么，我们刚被放出来，没见过世面。”玄武没正经地打着哈哈。
　　“放出来？”
　　“从牢里。第五条，不该问的别问。”离火皱着眉，玄武知道自己的多嘴让他不愉快，毕竟过去的事情是真的不愉快。荣落耸耸肩，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三个人裹着浴巾走进被离火包下的带两个池子的“豪华间”，玄武跳进池子里，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缩进池底，环抱着自己，一动不动。离火将披着的浴巾挂在墙上，泡进池子里闭目养神。荣落仿佛进退两难。半晌，离火半睁着眼，语气和缓地说道：“第三条。”
　　于是，两人面对而坐，中间有朦胧的雾汽阻隔。“他没事吧？”离火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但也耐心地回答着：“没事，他遇水则龟。”随后，他扯着嘴角：“我好像，是遇你则火。”荣落看着他被水汽蒸得透亮的双眼，竟一时地恍惚。荣落全身上下开始发红，离火语气异于往常的温柔：“烫也不会说吗？你过去吧，和那头龟一起，把他叫醒，他可能睡着了。”
　　荣落起身时，身上烫得微微的痛，冷却后才敢走进另一个温水池，惊动了睡眠中的玄武。两人背靠着池壁，水沸腾的声音愈演愈烈。离火佁然不动在一池正煮沸的水中闭目养神，白色的水汽充斥着整个房间。
　　荣落本不是多话的人，但是眼前的人神秘、强大，这样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鼓舞着他的好奇心。强大，就是强大。如果强大的话，很多事情都能够改变。
　　“他在练功夫吗？”
　　气温逐渐升高，玄武额角的汗水像是周遭的水汽一般热气腾腾，他生硬地将笑憋下去，还是忍不住咧开嘴道：“好奇心小朋友，虽然这么和你说你恐怕也难以理解，但是我们泡澡的时候就是在泡澡，吃饭的时候就是在吃饭，和你一样，能懂？”
　　显然，荣落无法明白，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有人像乌龟一样潜在水底，有人的身体会燃烧，有人在沸水里一动不动，有人就在火中消失。玄武骗人，他们明明和自己不一样，和一无是处，苟延残喘的自己不一样。
　　“我懂，比起你们我是有点矮，但我不是小孩子。”
　　玄武揉乱荣落的头发：“比起我们你真的就是个孩子。他为什么偏偏选你呢？”
　　荣落微妙的渺小的不开心被一股原始的压迫感挤压纷飞，消失不见。离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个热水池间，身体已被沸水泡得清爽洁净，但从像是鼻孔出气的牛头一般的表情来看，他并不是很爽，“我去上厕所，第三条。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请你自觉。”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心理年龄，最多五岁。快去吧，我好像记得第二条。”玄武闭上眼，打趣后又享受起慢慢变得舒适的温度。
　　黑暗中有一种力量紧紧压迫着自己的意识，玄武猛地惊醒，是店里服务员注视的目光。服务员显然被玄武醒来后的警觉与狠戾吓了一跳，悻悻地说道：“先生，和你们来的那位小兄弟晕倒了，你去看看吧。”玄武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该死，好久没这样放松警惕了。“麻烦带路。”
　　荣落躺在红色的沙发上，像是睡着一般安详：“应该是低血糖，能给我一碗糖水吗？”玄武将服务员支开。自己应该睡了很久，离火不可能还在厕所，却不见踪影。荣落脖颈后有被人重击而留下的暗红色肿块。
　　窗外夜色浓重，此刻的寂静暗示着有人离开。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