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创制计划》夏三不懒

2、第 2 章

　　从高处俯瞰世界是美妙的体验。也就是为何有人攀登，有人成神，说不出的感觉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渴求平等的人正在制造一场骚乱，凝望离火奔赴骚乱的英勇背影，玄武也暂时放弃清醒又或者是放弃暂时的清醒，从高楼一跃而下。
　　野蛮的英雄拨开挡路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硝烟中弥漫着哀嚎与悲鸣。拥挤之中渐渐出现一个空白的中心。玄武遵循这样的指示走进围观的人群当中。高大威猛，奇装异服。“上次你看中的那瓶酒，我以它做赌注。”耳畔的声音熟悉，不消侧头，也仿佛看到一般。身旁的人穿着如何的黑色套装，拿着如何的宝剑，双手如何环抱胸前。总之，老套至极。
　　“保安有保安的工作。你该省点力气，等会打扫战场。”
　　“你赌什么？”
　　“你知道他是不败的。”
　　“这次会很有趣。”
　　放眼望去，空白的中心，燃烧着两团相同的火焰。同样的红色战服，同样的黑色贴脸金属面罩，同样的火，熊熊飞舞。
　　口口声声反神的人们也屏气凝神，期待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谁不是唯恐天下不乱？被围观的两位中心人物显然都对这样凑热闹的行为嗤之以鼻。
　　“要玩就玩一场大的，赌上你的性命吧。你惹怒我，没有求饶的机会。”
　　“哼，但我打算发发慈悲，给你一个求饶的机会。”
　　从声音来分辨，玄武很轻易就知道谁是自家的爷。但围观的群众几乎无法辨别。两位巨人的身形相差不大，就连实力看起来也不相上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有人与他拥有同样的能量。”玄武满脸沉思，喃喃自语。“这事情不会简单的。”吾安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身姿挺拔，仿佛一股无形的力在支撑着他，像是永不倒下的松树君子。他接着缓缓开口道：“不过也好，凤凰涅槃不就是为了新生。记住了，那瓶酒。”说完便没了踪影。玄武往对面一看，他已经回到了吾众的队伍之中，脸上挂一幅若有若无的笑。玄武轻啧一声。心想，这赌徒从不向对方索要筹码，恐怕早已习惯自己次次挨输，只是存心找莫名其妙的话来说。
　　金红色的火光亮起，玄武站在人群之前，用手抖掉飞到自己身上的火星，淡定自如。但心里不由得为眼前的场景惊叹。由熊熊烈火围绕的圆柱形屏障将将与旁边的居民公寓同高。火光照耀四方，只一会便叫人汗如雨下，皮肤有强烈的烧灼之痛。人群如蚁群般溃散，吾众一族忙慌着保证群众安全。
　　“每次都搞大阵仗，让我们来收拾烂摊子，真把我们当保安了。”
　　“得了得了，先干正事。喂，小子，不要命了，快走快走。”
　　玄武眼睛微闭，非常短暂的沉思。那小子，是那小子。
　　很快，人群便消散到远处，甚至站在高楼之上，等待战斗的结果。玄武也退回原先所在的办公楼。火柱的上顶也是被封住的，像是实心的一般，玄武捏了把汗，被自身力量反噬吞没的巨人也不在少数。
　　救护车载走几个被突然的爆破伤到的人员。只要有伤亡人员，就必定会有后续麻烦。而离火那家伙，每次都能保证没有伤亡人员。所以，刚刚打的赌，虽然输了也无所谓，但自己是赢定了。
　　手臂上的通讯装置发出短促微弱的声音，玄武眉心也随铃声急促地跳了两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警官。”
　　“人员已经撤离，有少数人伤亡。”
　　“好。”
　　玄武苦恼地想，是否自己太好说话了，明明每次都是那“下流神”捅的篓子。
　　已经入夜，这片区依旧灯火通明，全拜那火柱。
　　“唉唉，结束了。”
　　玄武拍醒在一旁打瞌睡的记者。这是见他站在这依就靠近的唯一一名记者，期间还问了他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类似于，离火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记者揉着朦胧发涩的眼睛，只觉自己还在梦境之中。火柱早已消失，两位战斗人员不见踪影。“离火大神呢？不会被打败了吧！”玄武露出不明所以的笑,隔着白色的面具也直叫人心里发毛。“我也没看清楚呢。”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灰白的暮色之中。
　　十六街区遭到了封锁，“反神派”暴乱的制造者们大多被抓进局里。荣落翻过一堵墙躲过了警察的追击。
　　好天气，在人群中穿梭，在欣欣向荣的世界里低下头颅或者望望天空，总之无法直视正前方。
　　用现金在家附近市场里买了把蔬菜和几个新鲜的鸡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给他添了两根胡萝卜。“谢谢，不过我过敏。”荣落将萝卜还回去，低着头匆匆走开了。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好意了，没办法了。
　　将鸡蛋和蔬菜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匆匆吃下柜子里的两颗白煮蛋。睡觉，睡觉。别的事醒了再想。
　　房间门并没有锁，轻轻便推开了，想像往常那般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往床上甩去。而此刻不行。
　　窄小的床衬得离火的躯体更加高大。他正在此刻安静地熟睡，蜷缩着身子像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婴儿。荣落睡意全无，走近蹲下。睡着的神明真是有趣，似乎在梦中依旧陷入打斗，眉头紧锁，长发遮住了他一半的睡颜，苍白的脸色似乎更适合他刀刻一般的容颜。总之，现在看着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荣落轻轻打开床边的一个柜子，然后又轻轻关上。
　　昏暗又温暖的房间招引来他刚刚才散去的困意。睡觉，睡觉，别的事醒来再想。低头看看床上的人，想起上次被他坐裂的沙发。躺到床上不多的剩余空间，眼睛闭上。
　　再睁眼时，只感觉自己浑身发烫，烫得甚至痛起来，屋子里漆黑一片，大概是黎明的前奏。身旁空空如也。一个机灵跳下床，冲到客厅。
　　离火站在窗前，全身上下被液体金一般的火焰包裹。“别靠近我，不想死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火光照亮了屋子，荣落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跟着火焰跃动。此刻，所有的东西都有影子，除了本身就是光的他。
　　“你怎么了？”
　　“不知道。”
　　“你在干嘛？”
　　“看星星。”
　　骗人的吧，这里看不到星星。不过这样的话目前不可能说得出口。
　　火焰燃烧着时间，而后时间熄灭了火焰。离火转过身来，整个人被黎明微弱的光照得很柔和。轮廓染上光晕，如同神祗雕塑。不过他是如此的鲜活。“我现在怎么样？”
　　“嗯？”
　　“我是说我现在是否像往常那般迷人？”
　　荣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离火坐到一条木凳上，高大的身躯将本就落破的房子显得更加不堪。他低头把玩食指尖上过分活泼的火苗，长发垂下，看不清表情。只是语气里玩味过重。
　　荣落心里一个咯噔，咽了口吐沫：“迷人！可劲迷人！”
　　离火失笑，抬起头来，眉眼弯弯，显得……很和善。
　　“我是说，你怎么会在反神派的队伍里面。”离火将荣落逼到墙角，用自己的阴影将对方笼罩。
　　果真是他。以凶残闻名的“火神”。
　　“赚钱混日子。”荣落抬起头，心里坦荡几分。
　　这种问题对离火来说，根本就不成问题。反？谁能反他。何况，神是不存在的。逗逗小孩而已。
　　离火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转过身环顾空荡荡的房子，拨弄两下桌上随意放着的食材。“你就吃这个？”他捏起一根青菜。
　　“嗯。”
　　“大开眼界。”
　　“还行。”
　　“让我住几天。”
　　“可以，但你得付房租。还有，你上次坐坏了我的沙发，穿走了我的一套衣服。”荣落壮着胆子，说是抱着一死的决心也不为过。
　　“我以为我们早就两不相欠。那些都不算什么。帮我一次，你会应有尽有。”离火转过身来，笃定地望着眼前的人。誓言像绽放的烟花，在荣落心里散下希望的灰烬。
　　“给我钱就行。”小孩的眼睛像鹿一般清澈明亮，漂亮的睫毛遮掩他眼中的恐惧。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太轻，像是空心的那般，此刻里面生长的羽毛随着血液流动的风，造着很微妙的痒，需要更多的血将羽毛灌溉。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但想了想，一个小孩，或许不懂得控制表情。那只能自己控制自己，再擅长不过了。
　　“先帮我个忙。”离火说着，眼里的狡黠猝不及防，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玄武仰坐在软皮沙发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屋子被设计得很阴暗，他放松得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身后传来婆娑的声音。巨蟒轻巧地爬上沙发，吐着粉色的信子，紧紧缠绕在玄武身上。玄武半天才回过神来，轻抚巨蟒的头：“小玄”。巨蟒像是通晓人性一般定定看着他。“你和小五还能回来吗？”巨蟒将头抵在玄武的脸上，低垂着眼，像是要说出话来。可是是黑暗中只有一片寂静。
　　门铃响起，人蟒皆是一惊。墙壁悬挂的显示屏上赫然一张清秀稚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