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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新嫁娘1 一路吹吹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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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吹吹打打,一路锣鼓喧天,冠子在轿中倾听着这许多嘈杂声,感觉头昏昏的,像是浸入了一团混沌之中。那些喧哗一时之间好像与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身上传来了珠翠碰撞之声,让她抓住了几分清醒。
前面是马蹄踏地的声音,她清楚地分辨了出来。是陆逊吧,骑着他那匹青花战马,来迎亲了。那今天穿的不是铠甲战袍了,而是跟她身上一样颜色的喜服吧。
红色的衣冠真的会让人看起来比较有喜气吗?她不禁想起了刚才自己看向镜中的最后一眼:那般的触目惊心的对比色,似乎真让她明艳了几分,却像一个脆弱的影子。或许,她还是没有调适好自己的心情,所以才会少了那几分新嫁娘的喜悦。
那么,同样穿这红艳服色的新郎官呢?冠子抓住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好好地想着:他回家不久,陆父去世也还不足三月,想来若不是陆父临终前要他们三月内成亲,他也应没有成亲的心情吧。
毕竟,两个陌生人,从此要到一起生活,一辈子,还是需要将心情慢慢调适过来
此刻坐在花轿之中,她突然间有了这样的闲情逸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样东想西想,时间便也就过得分外地快,在不知不觉中,停轿了。
一进陆府,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它的干净: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走出了花轿,垂头首先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青石路面,没有一茎杂草,石缝里被妥善地填上了石灰。脚踏上去,一径的平整。
扶进了喜堂,拜完天地,在贺客的恭喜声中,她被送入洞房。
洞房中很安静,新郎倌和宾客们都到大厅里喝酒去了。冠子独自坐在床沿,默默地像千百年来的大部分新娘子一样,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房中高高燃着红烛,门边站着陪嫁过来的香兰。
待了一会儿,香兰耐不住了,走到小姐面前轻轻地说:“小姐,饿了吗?可要吃些东西?刚才喜娘拿了些吃的给我。说,如果饿了,可以暂时先垫垫肚子。”
冠子将盖头稍稍掀起来一些,看了看香兰疲倦的脸,对她微微一笑:“我不饿。你先出去休息吧,出去跟喜娘她们一起去吃酒,好了就去歇着吧。我这里不需要侍侯了。”
香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奴婢先退下了。”
说完这句,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又补了一句:“祝小姐和姑爷恩爱白头。”之后抿嘴一笑,退出房去。
这个丫头。冠子心中暗暗笑叹。
香兰自小跟她一起长大,本是家生女儿,不用陪嫁过来的。只是两人自小相处,感情倒也不错,因此便一同跟了来。
她们年纪相差不大,冠子早出生几日,性子从小就比较稳重沉默。为人处事,对待下人,十分随和,香兰这个丫鬟轻松不少。而那香兰却是娇俏活泼,颇为贴心,平日也给她添了不少快乐。
待香兰走后,新房就更安静了。只幽微有烛花噼爆之声。
冠子将盖头前幅皆掀了起来,绕在髻上。伸了伸腿脚,刚才坐得都全身僵硬了。双手撑在床边,四处环顾。
房中箱笼妆奁,一应俱全。再加上绣了龙凤鸳鸯花草的巾帕帘子,都是簇新簇新,光洁明亮的,俨然是才置备的新物。小厅中间的圆桌上摆满了酒菜。酒壶上都扎了红绸,旁边还放了一双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酒杯。
她心知这些都是待会新郎回房时才可动之物,而新郎估计还得好久才能由他那一堆袍泽战友中脱身。因此香兰才会怕她会饿,让她先吃点东西。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她反而一点都没感到饿,而是十分疲倦,想要睡觉了。
她转身看着身后这张舒适得有点诱人的婚床,红帐红床单红色被褥,上面俱是绣了各种精美吉祥图案的锦缎。
天啦,难道每个女子出阁时都要被这些红色先淹死一遍吗?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对自己苦笑。
好想睡觉啊。她回过身子,感觉一阵睡意直袭她的双眼,忍不住想把眼睛狠狠地闭上,快乐地打个盹。
唉,可是不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保持清醒,而不应该在她的洞房花烛夜一个人呼呼大睡。
好了,折中一下吧。理智与睡意达成了协议,决定倚着床柱,闭目养神。
朦胧中,好像听得有许多喧哗之声渐渐走近。嗄,是陆逊回来了吗?好像还有一大群闹洞房的宾客。刚意识到这一点,她连忙反应过来,坐起身,将盖头盖好,依旧端端正正,垂着头坐在床沿。
门开了,听声音可知一大群人走了过来。媒婆在旁边絮絮叨叨念了好些吉祥的话儿。之后,只听见人群里传来起哄的声音:
“大哥,快揭啊!让咱们看看嫂子的花容月貌啊!”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莫要舍不得哦!”
“快啊!早揭了盖头,好喝合卺酒嘛!”大家一阵哄笑。
“阿雄,你急什么急?当是你成亲啊!”又是一阵笑闹。
那些武人们似是闹得凶了点,冠子只听得身边有人颇有威严地咳了一声,声浪平息了些。然后就见一支称杆一端伸进了盖头下面,慢慢地挑了起来。
终于正式见面了,没曾预想过会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双眼望进了两潭黑水中,深邃黝黑,闪着粼粼波光。突然间四目相望,让她待了些时候才想起来女子的矜持。
哦,老天。她在心中暗自低咒了一声,连忙低下头,脸蛋儿却已红了个遍。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西戎再犯,圣上下旨,三军即时启程。”……
她头动了动,刚想叹朝廷此番出兵怎的如此不巧,却感到一阵疼痛直袭头部,让她痛叫一声:“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还在盖头笼罩之下。房里依旧十分安静,之前那些事情却全是方才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