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哀》逐月华

4、春日游3 晨起梳洗过

　　晨起梳洗过后，去爹娘房中请安。
　　他们正在喝茶，说话。
　　“你来了。”娘亲微笑着，“待会儿叫他们上早膳。”
　　“你昨日去进香，……”娘似乎还未想好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女儿昨日进香一切都好。回程路上，还遇见了朝廷西征的大军凯旋。”冠子只是微笑着，将话题启开。
　　“那你，……”
　　“是的，女儿后来知道他也在军中。后来也曾记得起见过此人。”
　　“阿如，你对爹爹安排的婚事——”阿如是爹娘叫她的小名。一直没有开口的父亲突然插话，他仔细地斟酌着言辞：“可有什么意见？如果你不满意，爹还可以将它退掉。”
　　如果昨日有人告诉她那人便是陆逊，那么肯定也有人告诉她的爹娘她已在西征大军中见到了他。所以，今晨父母一定会问及她对此事的看法，她对此人的看法。
　　昨晚她想了一晚，本来就做下了决定，也打算在今天将自己的想法明白地说出来。
　　可是，事到临头，她竟不能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抬头注视着父母的眼，大声地，自信地说出来：“我愿意！”
　　“但凭爹爹作主即可。”她只有垂着头，细声细气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是她天性害羞吗？还是这个时代女子矜持？或者她自己都不确定？
　　都是？还是都不是？
　　她只知道前面要走的路仿佛罩着一层迷雾，若隐若现，欲揭还盖，而如今只能相信命运的安排，相信父母的眼光，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时间过得飞快。陆逊回家之后，亲自带着聘礼来许家下了聘，定了婚期。
　　而冠子就在等待出阁的惴惴不安、猜测忙碌以及诸般离愁别绪之中度过了她出嫁前的那段短暂时光。
　　今天是立夏，大吉，宜娶嫁。
　　今天是许冠子离开许家，冠上陆姓的日子。
　　端坐镜前，让喜娘丫鬟们服侍她上妆、梳头，穿上喜服。
　　许夫人也在房中，注视着镜子中的女儿，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什么，只有看着看着，仿佛就是多看一眼也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冠子看着镜中的母亲，那种依依不舍、难舍难分的神态，心中又不由是一股酸楚：今后父母膝下空虚，有谁为他们分忧；身体不适之时，又有谁来端汤侍药？
　　好容易弄好了这繁复而华丽的一切，她半低双眸，飞快地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白皙的肤色衬着明丽的殷红喜服，竟恍然有一种脆弱的美丽。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母亲，眼中闪动着浓浓的孺慕之情。
　　许夫人走上前，紧紧地拉住了女儿的双手，唇边浮出了一朵笑花，却掩不住眼眶里滚动着的泪珠。又望着她好一阵子，才开口：“阿如，到了陆家就不比在咱们自己家里了。在家里，爹娘都宠着你；到陆家，你就要好好地料理家务，处理事情了。阿逊军务在身，可能常不在家，你要替他好好侍奉娘。爹娘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说到这时，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泪珠一颗一颗往下坠着。
　　冠子此时也是泣不成声，粉面上泪痕满布，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心中已经全然忘记了今天的婚礼，忘记了对将来生活的担心，只知道从今日起，就要跟爹娘告别了；从今日起，就算她再回了家来，也不是许家的人了。
　　愈是这样想着，又兼之望着彼此泪眼涟涟，愈是伤心起来。
　　两旁的丫鬟喜娘们连忙劝的劝，扶的扶，帮着两人擦眼泪，补上掉了的妆。
　　这厢是哭的哭，劝的劝，补妆的补妆，擦泪的擦泪，忙的不可开交。府外却响起了“劈劈啪啪”的鞭炮声，告知大家迎亲的花轿已经快到府前了。
　　媒婆走进门来，喜气洋洋地向堂上众人宣布：“吉时己近，请新人拜别父母，准备上轿吧！”
　　此时，房内诸人已将二人扶至堂中。许夫人走至堂上坐下，而许父早已到了。
　　冠子走上前去，双膝下跪，结结实实给父母磕了三个头，泪水又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飞坠而下。
　　许父怔怔地看着女儿，好半晌才挥挥手，“去吧去吧，从今后你就是陆家的人了。凡是不可以家中父母为念……”
　　许母走过来扶起女儿，万分不舍道：“阿如，得空还是要多回家走走……”
　　她望着父母，低低说了一句：“爹娘要好生保重！女儿走了！”戴上盖头，在众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门外的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