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哀》逐月华

2、春日游1

　　春日游
　　春日游，好花插满头；谁家陌上年少，足风流？妾将拟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今日是春分，照往例，汴州城的百姓纷纷来到秦河畔赏花。
　　连续好几天的绵绵阴雨过后，今日总算赶上个阳光明媚的天气。碧蓝的天空上白云很少，只间或几丝流云，如扯漏的蚕丝；而余下的空间则全部用阳光来填满。
　　起了个早，就会发现昨夜的雨滴和清晨的露珠混在一起，犹垂挂于青青的枝干上，于嫩叶的尖尖上，于茵湿的草地上，于欲开的花苞旁，于已开的花蕊中，还有大片的芋叶叶心，还有微湿的木栅里……
　　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气息，阳光却已遍洒大地。行走于路上，呼吸着清新略带潮湿的空气，迎着灿烂却不刺眼的早晨阳光，看路边杨柳飘飘，野花点点星星，别有一番乐趣。
　　这个春分的早晨，因为赏花的行人，而变得比平时都热闹了许多。
　　然而今年由于气候的缘故，春色比往年要迟了很多。不少应时的花儿还没到最盛的的时候。
　　秦河岸边，最是杨柳，未曾辜负春光的殷勤，早已拖着绿色的长发，为那倾尽胭脂流尽粉的所在增添了几分自然的旖旎。其它的灌木绿树紧赶慢赶，总算也是绿意融融。
　　那些花儿，有黄黄灿灿的迎春，粉似云霞的桃花，红艳艳的碧桃，白如雪的梨花。竹圃中还有几朵早开的牡丹，带进些许富贵气象。
　　春分赏花，赏花树之盛；春分赏花，其实赏的也并非只是花、树，还有春日汴州的人文风貌。
　　由于今时民风紧肃，女子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比贫户女子需要打算生计，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她们的了解就大多来源于坊间的传言。
　　有意迎娶佳人的人家只能在这一天才可能见到本尊，才可能更真实，更直接地确认传言的准确性。
　　所以，每到这天，养在深闺的小姐们，会精心地打扮，谨慎地举止，来维持自己美丽的容貌，优雅的风度；某些轻浮的子弟，则会在这天流连于河畔，即使是纯粹饱饱眼福；大姑阿婆们也会关注此地，以便于随时加上最新鲜的坊间流言；还有媒婆，最新的讯息关乎她们生意的好坏；当然，除却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外，还有不少真正的赏花之人。于是，一时之间，秦河岸边，花团锦簇，十分热闹；人面与桃花相映，红得醉人；人来人往，也是熙熙攘攘，不绝如缕。
　　就是在这样的一天，许冠子带着她的丫鬟兰香来到城中的仆恩寺上香。
　　昨日母亲已经告诉她父亲旧日同僚，与她家素来交好的陆家已经来人提亲，父亲考虑再三答应了，只待吉日下聘便可择期完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起，对，“消息”，至今她仍没有太多要嫁人的真实感，从听到这个消息起，她就知道那些年少时的梦都已经开始远去了，接下来的是一段自己无法选择也无法改变的现实。
　　如果说她曾经幻想过幸福的生活，甜美的爱情，那么如今她有的是对未来生活的忐忑、不安，也许还应该加上一点对其未来夫君的好奇——听说，那是一个好正直的人……
　　今日出门，在丫鬟香兰的陪伴下，来上香，祈求父母康健，也求自己婚姻平顺。
　　之后便照例带着丫鬟在江边散步，赏景。
　　临江吹来阵阵春风，江面彩舫飘荡，更兼杨柳拂面，杏花吹落一地，令人不禁想起那句“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即便是真正江南的烟波美景，也不过如此吧，冠子不觉如事作想。
　　此景赏入眼中，更不免想起了出身江南的陆家。
　　陆家老爷早年为官，颇有清名，只是性情散逸，疏于打点，少有升迁。近年更是隐逸在家。只因与她父亲，既有同榜之谊，又因彼此才情脾性相投而惺惺相惜，因而两家人比邻而居时交往颇多。只因后来陆家一度迁官江南，才又少有联络。
　　近传陆老爷因病去世，不想临终前却托了媒婆来许府提亲，希望许家唯一的这个女儿能嫁与陆家独子。
　　父亲是看在往日两家交谊上才答应了这门亲事的吧。她自个儿私下里忖度。
　　昨日母亲也曾说过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无论家里如何的舍不得，也勉勉强强只能将她留到十七岁。
　　如果非得要嫁人，在那许多求亲的陌生人之间，还不如选择一个认识的人，至少，至少也能在婚前有所了解。
　　陆家世代书香门第，陆老爷也是文官。却未曾料到这一代陆家的独子却做了一个武将。
　　听说他本也是自幼熟读经书，在当地薄有文名，也曾打算去参加科考，谋取功名，原本他就要踏上与千千万万读书人一样的道路——可在数年之前，他却突然放弃考试，转而投军。
　　几年过来，凭着在家为强身而练的一些功夫和因为兴趣而读的兵书，凭着在军队一步步踏踏实实的训练战斗成长，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升到了偏将。深受大将军喜爱的他异日前程不可限量。
　　母亲还说了，那陆逊从小就是一个聪明懂事，孝顺父母的孩子，如今更是年青有为。如此的熟人，当然是现在的最好选择了。
　　也罢。这么多人走的还不是那一条路吗？如果能相敬如宾，平平一生，像爹娘那样，也算是了无遗憾的一生了吧。
　　带着香兰继续往回走，许府离这不远，也还有五条街，慢慢地走回去，好好呼吸一下这借来的一点自由空气，到家正好赶得上午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