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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子 今夜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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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哀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
借问叹者谁?言是宕子妻。
君行逾十年,孤妾长独栖。
君如清路尘,妾为浊水泥。
沉浮各异势,会合何时偕?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君怀良不开,孤妾当何依。
————曹植
今夜十六,月儿高高挂在空中,银盘也似,一任月光如瀑般流泻至大地。让漆黑的夜里多了一层朦胧的纱。
虽已是秋季,但不是十五,也不逢八月,因此人间的夜,大多是寂静的,只间或会传来秋虫几声衰弱的鸣叫,好叫人不致困入这夜的死水中。
极静处有小楼一座,还闪着灯光,水银般的月光透露出它座落于某家花园里。楼上窗前人影微微一闪,才窥见原来还有人凭窗而立。
这应该是某个商贾富户或是官员府第吧?这诺大一个花园,还有园中深处的小楼,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
只是这楼中究竟是何人,竟住在如此僻静的一个所在?
突然前院传来一片嘈杂声,兼有火光隐隐,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楼上那人也似听到了嘈杂声,将头微偏,轻轻皱起眉头,正为突如其来深夜的噪音感到奇怪。
没隔多久,花园通向前院的垂花门那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音虽不大,但在静的园中,却很清晰地能听出足音中的匆匆。
渐渐地,来人走近了,进入园门后径直拐进了通向小楼的青石路,借着幽微的月光窥望,正是一名容貌憨丽,十四五岁的丫头。
那丫头上了楼,还未走进门口,便已控制不住地嚷起来了,“小姐,小姐,阿进回来了!姑爷派他先回来了!阿进说,说,……”太急切,也走得太匆忙,她竟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被唤做小姐的人早已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看着她,眼中似有无限和蔼无限温和,不说话,却是静静地看着。
这丫鬟好像从那双平和的眼中得到了安抚,缓了口气,才又接着说了下去:“阿进带了姑爷的口信,‘边事大捷,不日即归’。阿进还说过两天姑爷应该就要到京城了!”
传完了话,丫鬟还带着刚进来时的兴奋,看看伴了有好几年的主子仍然不动声色,不禁纳闷地问:“小姐,您不开心吗?姑爷这一去就是三四年,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兰儿,你去端杯茶来。”
“是。”兰儿看见主子眼中似有一片哀戚之色流露,方之自己不经意间又触到了她的心病。明明提醒自己很多次了,怎么还是无法像香兰姐一样做个善解人意的好丫鬟呢?
接过茶,那女子轻轻啜了一口,问道:“姑爷的房间派人去打扫了吗?”
“总管已经派了人过去打扫。小姐,您常常过去,亲自动手。所以姑爷的房间都还很干净的。”小丫鬟规矩地回答了问题之后,又自己补充了几句。
“哦”她轻应一声,有点出神。“去叫厨房这几天多准备点材料,留着姑爷回来时做。”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留下一片空寂让房内女子静静独处。
待丫鬟走后,她又来到窗前,依旧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这是刚才看到月儿想起的,当时心念一动,八月已过,月儿圆时是否人也不还。想罢还叹过自己的傻气,却不料转过头来,就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真不知是不是要佩服自己的料事如神。
还有两天就要回来了,两天,一时之间,自己竟不知如何反应。这次等待了三年又四个多月。而上次呢,上次是两年有余。
两天比三年四月,两天比五年多,……五年多来,每月一封的家书极有规律地来到,六十几封信却从未有一句私语……
心中惨淡一笑,耳边似又响起别人转述了好几轮的话语“边事大捷,不日即归”,这句是给我的吗?
不欲让自己再纠缠于此,她满满苦涩地让心思皆专注在句子本身:这应是他的原话呀,难得一向粗枝大叶的阿进能记得。当年他亦是书生一个啊,应也曾是这般的谈吐,似如今排兵布阵般写下锦绣文章……
在如水似练的流光下,七年前的旧事缓缓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