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芥末小熊

60、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

　　李固深吸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语重心长的说：“姑娘，你知道人世间的夫妻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陷入绝望的绢娘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李固，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趁现在了解自己的性命，反而要问她这种问题，茫然的摇了摇头。
　　“是信任，你想追求真爱，可你有没有想过，用欺骗换来的幸福本来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又有几分真实？”
　　那边的方思齐急得抓耳挠腮，喊到：“大师，大师啊，您跟个妖怪讲什么道理？万一给她跑了，日后回来找我寻仇，可如何是好？”
　　李固瞥了方思齐一眼，越发觉得这个人人品恶劣到可恶，哼道：“还有就是啊，你想寻良人也不多深入了解一下，长得俊便好吗？最重要的是人品呐，人品！”
　　绢娘抹了一把不停涌出的泪水，颤声说：“我，我不知道，我也是从话本上看来的，都说才子佳人最是良配……”
　　李固冷笑道：“人世间最难懂的是人心，男欢女爱也不一定要付出真心的，像你这样单纯的妖又怎么会明白，话本里的东西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向往罢了。”
　　过了半晌，像是终于想通了，绢娘站起身来，擦干泪水，整理好衣服，向李固盈盈一拜，“多谢公子！”
　　然后转向方思齐，露出一个纯美的笑容，“方郎，这是奴家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我本愿与你白头偕老，奈何妾有意郎无情。我是妖没错，可我从未想过害你，我们落头氏一族是独立与人和妖之外的存在，既有妖的血统也有人的血统，遇到了心仪之人便会大胆示爱。我也明白人妖殊途，不惜借用一个死人的身份也要同你在一起。我骗了你没错，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天地可鉴。既然你容不了我，那咱们自此一别两宽，永不相见吧。”
　　一阵晚风拂过，花香暗浮，院中哪里还有绢娘的身影，方思齐不敢相信的揉了又揉眼睛，转头在院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了，不禁有些腿软，抓着怀清的衣袖说：“大，大师，她走……走了？”
　　怀清似乎没想到过会遇上这么好打发的妖怪，自己也有点发懵，过了好一会才说：“施主不用担心，她确实已经走了。”
　　“那，那她还会回来吗？会不会报复我？大师，你们可得帮人帮到底啊！”方思齐依旧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李玄不耐烦的对李固说：“我饿了，不是解决完了吗？快去吃饭！”
　　李固捋了捋李玄的头发，叫他稍安勿躁，转身对方思齐说：“走便是走了，你以为妖有那么不要脸么？年轻人，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失去了什么，好自为之吧。”
　　方思齐一脸茫然的看着三人脚前脚后的出了院子，回头看了看清冷的屋子，忽然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笑语盈盈的出来迎接自己了。
　　走在乡间宽敞的大路上，好奇宝宝李玄和六根不净的怀清和尚一脸八卦的瞧着李固，李固被这两个人炙热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奇怪的问：“怎么？我脸上有花？”
　　怀清笑道：“花是没有，就是特别好奇，你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那个落头氏，厉害呀！”
　　李玄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习惯了他爹这种奇葩的收妖方式了，每次都还是觉得好玩。
　　李固无语，侧目道：“没见识，谁说妖就不能讲道理了？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遇上这么个白眼狼，算她倒霉吧，但愿她能吃一见长一智。瞅瞅瞅瞅，都是那些个劣质的话本子害人，写什么人妖虐恋啦，千古奇唱啦！误人子弟！”
　　他看了看李玄，搬过他的肩膀说：“所以啊，你也少看那些个骗人的东西，仔细教坏了你。”
　　李玄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哼，这些个传记小说你也没少写，你又是想骗哪个了？”
　　“我？我那能一样吗？我写的那些都是鼓励人积极向上、珍爱生命啥的，臭小子你可别败我名声啊！”李固不满的说。
　　怀清好奇的问：“咦？想不到你还会写话本？”
　　李固哦了一声，抿嘴说：“是呗，山中岁月漫长，打发无聊时光罢了，不值一提，哈哈哈……”
　　李玄满脸自豪的说：“倒不是真的不值一提，连老师都看你写的书啊，我亲眼所见，嗯……叫，《御仙缥缈录》来着？”
　　李固一拍脑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白泽？看我写的书？等等，这书名确实熟悉……这，这，这应该是我八百辈子前写的吧，我自己都不记得写了些什么了，我还以为，还以为那些书早就被毁了。”
　　李固一时间感慨万千，从前他喜欢写书，也有不少写的还行的流传在外，可自从他出事后，怕是那些手稿都被付之一炬了吧，却不曾想会被白泽收藏。
　　怀清兴致盎然道：“真想不到道友你如此才华横溢，怪不得几句话说得那姑娘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想到那个为爱痴傻的绢娘，李固忍不住感慨道：“人呐，自私和懦弱从来不缺，只是因为价值观不同，而选择了自己认为的更珍贵的东西罢了。纵使绢娘再怎么温柔美丽，对于天性自私自利的方思齐来说，到底不如他自己的性命重要而已。”
　　连着怀清都跟着感叹道：“不错，人的七情六欲确实是这世间最难懂最难缠的。佛曰七情为喜、怒、忧、惧、爱、憎、欲；六欲是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声音欲、细滑欲、人相欲；佛祖又教我们万法皆空，直至今日我也未能尽数领悟。”
　　李固颇为同情的拍了拍怀清的肩说：“那大概是因为你从未了解体会过，才不能勘破其中的奥秘，也许这次出山便是佛祖赐你的机缘吧。”
　　乖乖听他们说话的李玄也忍不住插了进来，“所以说人其实并不完美，就是因为欲望，人会奋起，会成长；相反，也会因为欲望而沦陷、消沉，我说的对吧？”
　　“不错，这才是人的真面目啊！”李固神情肃穆的说，是人最可笑也最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