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芥末小熊

59、落头氏

　　缓了好半天，方思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有了力气说下去。
　　“我当时完全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也没了什么感觉。绢娘将她的头抱在怀中，从胸腔之中伸出一条鲜红的舌头，借着月色一根根的梳理她的头发，似乎还哼着一曲安静的调子……
　　最初的那波恐惧过后，我头皮炸裂的恢复了些许知觉，四肢是冰冷无力的，后背浸透了冷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我用尽毕生的力气才忍住没惨叫出来，屋子里除了轻微的舔舐声和那诡异的调子，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我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呼吸，生怕会被绢娘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对我来说比末日来临还要煎熬。除了害怕，我全身还仿佛爬满了虫蚁，从毛孔往外透着痒痛。终于，绢娘将自己的头颅里里外外舔了个干干净净，又重新装回了脖子上。
　　做完了这些，绢娘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向床边都来，我吓得紧紧闭上双眼，背后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心脏狂跳不已，若不是我紧闭着嘴巴，恐怕就要跳出来了。
　　绢娘温柔的帮我掖了掖被子，而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清早我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了绢娘的影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迷迷糊糊中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重复‘快逃走，快逃走！’”
　　“当我看到这位姿容不凡的高僧时就知道我的救星来了！”方思齐扑通一下又跪倒在地，气息都是颤抖的，“大师，救命啊！”
　　李固摸了摸脖子，看了李玄一眼，李玄了然的对他点了点头，他们猜的目标是一致的，怀清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俩，不明所以，忍不住问：“喂，你们俩这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李固向李玄眨了眨眼睛，李玄不情不愿的说：“我们觉得他碰上的应该是传说中的落头氏。”
　　怀清出身佛门，佛礼经典他在行，对于妖魔鬼怪的认知却远不如从小看这些长大的李玄。
　　“落头氏也是妖怪吗？”
　　李玄摇头说：“也是，也不是。”
　　他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方思齐，继续说：“落头氏是非常奇特的种族，他们的身体部分是人，头颅的部分却是一种寄居的妖怪。白天的时候他们与常人无异，到了夜晚本体就会出现，有的时候会飞到窗外窥伺他人，不管如何，对他们来说头颅都是最特别的最重要的，所以方公子才会见到那一幕吧。”
　　方思齐见李玄一个孩子反而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靠过去问：“这位……小公子很是了解的样子，肯定是行家。我，我就想知道她会不会伤害我？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收服她？”
　　李玄不知为何不是很喜欢这个油头粉面的方思齐，下意识的往李固的方向退了几步。
　　李固不以为然的说：“成，既然碰上了就是天意，去看看吧。”
　　有了人壮胆，方思齐精神了不少，带着三人往自己住的村庄走去，因为路途较远，那个方思齐平时又养尊处优惯了，走不了多远便喊累，中间停下来休息了好几回，等到了卧梅坡的时候已经是寒鸦落日。
　　方思齐的家是村子里最阔绰的，华丽的大门前两盏红灯在风中摇曳。
　　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方思齐畏首畏尾的看了看三人，等着门环吞了口口水，壮着胆子上前推开了漆红的大门。
　　庭院中栽满了各色的凤仙花和蜀葵，院落干净整洁，可见主人家的勤劳和对这个家的爱惜。院子的角落还养着一些鸡鸭，竹竿上晾晒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可能是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容姿艳质的女子出现在了堂屋的门口。
　　“相公你回来了？你这一天跑哪去了？让绢娘好生担心！”
　　俏生生的脸上满是柔情与担忧之色，看到方思齐的瞬间，绢娘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但那笑容在她看见方思齐身后一身雪白僧袍的怀清和李固父子时，很快凝固。
　　绢娘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眼神中充满了狐疑和戒备，“相公，你这是？”
　　方思齐瞄了一眼绢娘雪白的脖子，又回想起当晚那惊悚的一幕，急忙转身躲到了怀清身后，颤声道：“大，大师，快动手啊！”
　　绢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干涩的说：“相公，你这是怎么了？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还不请人进屋坐。”
　　方思齐只露出半只眼睛，结结巴巴的说：“谁……谁是你相公！你这个妖怪，骗得我好惨！”
　　绢娘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妖怪？骗你？”
　　“不错！”方思齐越说胆子越大，“明明是个妖怪，却装成弱女子来博取我的同情，可不是居心不良！”
　　绢娘呼吸急促，脸色煞白，面露悲戚之色，惨然道：“居心不良？你倒说说我是如何居心不良的？”
　　方思齐一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妖怪迷惑，跟她做了大半年的夫妻，每日同床共枕，不禁全身汗毛倒立。
　　“谁知道你什么打算！许是……许是想养肥了再吃了我！要不然，要不然就是吸取我的精血助长妖力，等我没用了还是会吃了我！”
　　李固倒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挺窝囊的家伙懂得还不少，他同情的看了眼潸然欲泣的绢娘，心道：真是可惜了。
　　绢娘一听此言，气得浑身发抖，眼睛慢慢转成了红色，双拳紧握，突然闪电般出手，去抓方思齐的胸口，那架势似乎是想一把穿透他的心脏。
　　然而，她的手在离方思齐一寸处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前进半点，怀清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结界，将他护在了里面。
　　另一边李玄见绢娘动手，也几乎同时飞身出手，一脚踢中绢娘后背，将她踢飞了出去，绢娘重重落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阿玄！你，你下手悠着点，毕竟人家是女孩子。”李固忍不住告诫道。
　　“哦，我知道了。”李玄悻悻的退到了一边。
　　绢娘双眼猩红，披头散发，表情狰狞，恨声道：“方郎，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你就如此厌恶我？！”
　　方思齐躲在怀清身后，见绢娘被打到口鼻出血，脸上狂喜，大声道：“大师，不要听她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原本陷入疯狂状态的绢娘此时肝肠寸断，仰天大笑，“哈哈哈……方思齐，你要我死？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了你一个安定的家，给了你荣华富贵，给了你这世间男人羡慕的一切，我不过就是想在人间寻一份真爱而已！”
　　渐渐的，哭号之声衰弱下去，绢娘摇摇晃晃的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小声的喃喃道：“我是真心的，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