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芥末小熊

58、绢娘

　　“那女子告诉我，她叫陆绢娘，是一户大家闺秀，同家人外出游玩时走散了。她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我一个二十大几的光棍，软香温玉在怀，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便同她做了夫妻。
　　这绢娘性情温婉，心灵手巧，当真是书中所述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每日尽心打理我的饮食起居，为我缝衣做鞋，闲暇时还能同我对上几句诗书，我二人如胶似漆，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就这样过了大概两个多月，有一天，绢娘突然跟我说思念家中父母，想我陪她回家看看，她说了一个地址，离卧梅坡有一百多里地，大约要一天的行程了，我便借了辆马车，带着她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她说的村镇。
　　她说的地址是当地大户陆员外的家，陆府十分精美，十进十出的大宅院，连看门的小厮穿的都是绫罗绸缎。
　　我拿着绢娘给的玉钗上前报了家门，谁料那小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拿了玉钗慌慌张张进了门，没过一会，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大门里一涌而出。
　　为首一人穿戴极为讲究，四十多岁的模样，蓄了一把山羊胡，满脸惊色，身后一位模样端庄的贵妇人，也是一脸焦急的来回张望。
　　两人见到绢娘先是震惊到失语，满脸的难以置信，绢娘见了两人哭得梨花带雨，激动的上前抱住了那妇人，悲悲切切的喊了声‘娘亲’。
　　这个字仿佛一句咒语，原来还是表情惊诧的众人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那个陆员外和夫人抱着绢娘‘心肝肉’的一阵乱叫，过了好一会，才在众人的劝说下回了府。
　　绢娘同陆夫人进了内院说话，陆员外招待我在花厅用茶，谈话间我委婉的将我和绢娘已成夫妻的事说与他听，陆员外沉默半晌，脸色似有不虞之色，就在此时，换了衣服的绢娘从内堂走了出来。
　　换了一身装扮的绢娘越发的美艳动人，她楚楚可怜的跪在陆员外面前，哭诉道：‘爹爹，女儿与方郎是真心相爱的，何况方郎救了女儿一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望爹爹成全！’
　　最终绢娘的父母禁不住女儿的哀求妥协了，我与绢娘正式拜堂结了夫妻。在岳家盘桓数日，我与绢娘方才归家，绢娘还在娘家带了不少金银财帛，我们置了新院子，日子过得越发舒心。
　　时日渐长，我又终日闲的无聊，禁不住友人勾搭，又开始出入赌坊。可惜手气不济，依旧是输多赢少，花完了体几钱，我便悄悄拿了两件绢娘平日不怎么戴的首饰变卖，得了银钱后去还赌债。
　　令我诧异的是，没过几天，我居然就在绢娘的头上或腕间看到我已经当掉的首饰。见我神色有异，绢娘也不忌讳，直言对我说：‘相公，首饰我已经赎了回来，赌博无益，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还望郎君引以为戒。’
　　绢娘一番话说得我无比汗颜，想我堂堂男子汉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小女子通晓事理。于是，我决定痛改前非，闭门读书，指望来日能考取个功名，光耀门楣，也不枉绢娘对我一片痴心。
　　又过了没多久，读书读到心烦意乱的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绢娘一头如瀑青丝，光可鉴人，美丽非常，却从未见她梳洗清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对绢娘不够关心，才忽略了她生活起居的细节，于是我开始在暗中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结果连着五六日下来，还是没有见过绢娘打理秀发。
　　我心中大奇，她总不能是夜间趁我睡熟才去收拾清理吧？我们夫妻数月，没理由还要如此避嫌的，况且即便她没有清洗整理，那一头青丝依旧柔顺干净，一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越是如此我的好奇心也越重。
　　是夜，我如往常一样温习完书后上榻睡觉，约莫着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我假装沉沉睡去，绢娘一直在灯下缝制衣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差点真的睡着时，烛火被熄灭了。
　　我听着绢娘的脚步声走向梳妆台前，便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去看，借着如水月色，我看到了绢娘纤细的背影。
　　她抬着手不知在头颈处摸索着什么，突然，一个极细小的声音过后，我看到绢娘把头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讲到这里时，方思齐回想起当夜自己所见到的恐怖景象，脸色顿时惨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冷汗从额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