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樊笑离

2、阴谋 我想起了那

　　我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夜晚，想起自己曾经死去，我连忙掀起自己的衣服，胸口并没有留下丝毫伤痕，我忽然又迷惘了起来，难道那样真实的记忆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境？
　　我坐起身，发现自己依然倒在门口，宿舍外喧哗依旧，看来我不过昏迷了很短的时间。
　　我抬起头，四处寻找那个唯一可以解释一切的人，然后发现他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歪着头看着我。
　　纵然他此时的表情依然是让我有几分惶恐的冷淡，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想骂他。
　　“你就让我这样倒在这里？”我挑眉问他。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忽然像平常一样轻松地笑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你那么重，我抬不动你啊。”
　　骗谁啊，我恨恨地想。
　　“莫天，你还认识我吗？”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这回反倒是他一脸诧异的望着我，说：“怎么会不认识，你又没多出一只角来。”他的表情很自然，让我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一切果然只是存在于我的幻想，我稍微放下心来，可心里的某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你床下怎么有血迹？”我问。
　　“哪儿有啊？”他低头看了看，说“那是我昨天弄洒的番茄汁，”他好笑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我顿时无话可说。
　　莫天却忽然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还没吃早餐呢吧？”
　　我确实不觉得饿，看了看天，居然已是阳光大盛。难道我刚刚并不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难道楼下的骚乱竟持续了那么久？
　　“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我又问。
　　一瞬间，莫天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没什么吧，还不是小打小闹。管这些干什么，你不饿我可饿了，去吃饭吧。”
　　我看了他一会儿，知道他什么也不愿说，只好点了点头。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杜柊离靠在男生宿舍的大铁门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投下一地灰色的阴影。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望向我，一脸古怪，随既用一种询问似的眼光看向莫天。
　　他们真的认识！我感到心里有气，果然不是做梦，他成心瞒我！
　　莫天迎向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杜柊离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但他还是走过来，冲我笑了笑，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老听莫天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他说。
　　“你们认识？”我淡淡地问。
　　“认识很久了，算是初中同学吧。”他说。
　　我有点嘲讽地笑了笑，现在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看出了我的冷淡，杜柊离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莫天忽然从旁边搂过我的肩，表情似乎有点疲倦，说：“走吧，先吃点东西。”
　　他几乎是拖着我通过宿舍后门，走向我们平时常去的小吃店，我本想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按在我肩上的手很用力。
　　这种一切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难受，可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开口问一些打破我自己的常识的事。
　　“今天我请客吧，算是赔罪。” 杜柊离走在我身边，忽然说。
　　我看向他，“为什么？”我问。
　　“感觉上我好像得罪过你，因为你似乎对我有点敌视。”
　　原来你感觉到了啊，难道我表现的很明显？
　　“错觉吧，不过你请客我不介意。”
　　他笑了笑，有点意味深长，也许他很清楚我嫉妒他这件事，这种认知让我很不舒服。

　　等我们三人坐到小吃店的角落里，杜柊离居然一下子要了五十串烤羊肉。本以为是帮我们要的，结果莫天一招手又要了二十串，还转头对我说：“放心，他吃得了。”
　　我一时无语，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真的很熟。
　　拿起一串羊肉，闻起来很香，非常勾引人的食欲，我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可不知怎的就是不太想吃。
　　勉强自己吃了几串，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困，连眼皮都在打架。
　　“你们吃吧，我想先回去了。”我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我注意到莫天的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身，莫天却拉住了我，万幸用的是那只没沾到油的手。
　　“等等吧，”他说。“现在回去会很麻烦。”他指了指学校的方向，随即我听见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出什么事了？”我有点紧张。
　　“好像有个学生跳楼了，”回答我的是杜柊离，“现在的学生总为了屁大一点事想不开。”
　　“知道是谁吗？”我问。
　　“不清楚，好像是学文的，还好我们学理，学文就会使人多愁善感。” 杜柊离说得很轻松，似乎一个同校的学生死了并不能带给他任何触动。
　　莫天用力把我拉回了座椅上，说：“你现在回去可能会受到盘问，那人跳楼的地点就在我们那栋楼上。”
　　那你之前还装作不知道，明明很清楚嘛。
　　于是我只好坐回去，揉揉被莫天抓痛的手臂，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大？
　　我用手支着头昏昏欲睡，莫天适时地靠了过来，我便顺势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转瞬间沉入了梦乡。

　　我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境地，身体在沉睡。精神却清醒无比。
　　然后，我听见了莫天他们的谈话声。
　　“你打算怎么办？”是杜柊离的声音。
　　“你不是猜到了吗？”莫天淡淡道。
　　“你想隐瞒，这是违反规则的，林衣这种情况怎么看也是……”
　　“只是可能而已。”莫天打断了他。
　　“你居然也会感情用事，你就不怕因为这件事她会……” 杜柊离只说到这里便顿住了话头。
　　“威胁到她的所有因素我都会排除，即使要牺牲一些人。”说这话时的莫天身上有一种让人格外沉重的冷凝，让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不过在此之前，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他又说，语气里有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一阵漫长的带有某种压迫感的沉默。
　　杜柊离重重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坚持，说实话情感上我也不希望他死，但理智告诉我最好马上杀了他。”说到“杀”字时我似乎感应到了杜柊离的视线。确实带着不容忽视的凛冽杀气。
　　我在梦中打了个寒战。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的后果我会一力承担。”莫天说，声音异常镇定，几乎让我怀疑他们刚刚是否在讨论杀不杀我的问题。
　　“我真搞不懂，不就是一普通人吗，何必要为他做到这地步，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我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有朋友。” 杜柊离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空洞。“何况你别忘了，他很快就会变得不像人类了。”
　　“够了！”莫天大声说。然后我听见他站起身的声音，感到自己被他扶起来，无力地倚靠着他。
　　“我早已对你说过，此事与你无关。”他说。

　　醒来时寝室里一片漆黑，我大睁双目直至完全适应了黑暗，探出头朝下铺望去，被子依然叠得整整齐齐。
　　他不在。
　　我从床上跳下来，不知为何感觉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
　　月色从窗外透进来，润洁如玉的光，在今夜却好似有种妖异的美。
　　我推开窗，脑海里好像什么也不存在，身体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使我爬上窗台，从二楼轻飘飘地跳了下去。
　　明明是如此让人恐惧完全无法自控地行动着，我心中却一片空茫，无悲无喜。
　　夜风很凉，吹得我眯起眼睛。
　　我忽然觉得饿，无法容忍的，在灵魂深处呐喊着仿佛什么也填补不了的饥饿。我迫不急待，想要把什么填进我的身体，代替我失去的某些东西。
　　顺应本能的驱使，我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
　　在教学楼的花圃旁，一个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只穿着单薄的睡裙，裙摆被夜风撩起。
　　即使相隔甚远，我也可以“看见”，她的皮肤洁白细腻，她的鲜血甜美甘醇。
　　我走向她，拉过她，她的眼神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神采。她看来好像只是一个极度仿真的木偶，没有灵魂只有躯干。
　　多好，多美丽，这样迷茫的色彩，这样属于死亡的黯淡。
　　我轻轻地，慢慢地靠近她，一点一点捕捉到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吸吮那生命的甘甜。
　　一丝一缕如烟似梦的生命灵气。

　　一种莫名的危险预感，我一下扔开手中的女孩，远远跳开，一道绿色的光箭射在我原来站立的地方，深深没入水泥地中。
　　我望向绿光射来之处，只见莫天手握着一把小巧碧绿，绘着墨绿花纹的短弓，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得几乎让我心疼。
　　“是我错了，”他说，“魔始终是魔。”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我却可以看见他手中的弓箭已对准了我，碧绿的箭尖闪着幽绿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好像看慢动作，我看见他扣住弦的指尖缓缓松开，箭光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向我袭来。
　　我感到自己可以躲开，某种力量也在迫使我躲开。
　　但我没有躲。
　　我第一次尝试去对抗支配我的力量，只为了我的死亡。、
　　我眼睁睁地看着光箭没入我的身体，带来灼烧般的剧痛，莫天向我跑过来，视线模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张开口，无声地对他说，不是我。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捉住了那支贯穿了我身体的箭，暗色的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黑暗从那只手上透出来，腐蚀尽了所有的绿。
　　我竭力回过头，看见昨夜那个俊美得妖异的少年微笑着望着我，优雅，邪美，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