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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
身体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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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很重,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挪动一个指尖,无果。
眼前是浓重的望不见尽头的血幕。
我竭尽全力张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雪白。
原来是梦。
我翻了个身,依旧昏昏欲睡,却突然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入骨的凉。
我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袋刹时清醒,睁开眼,又一滴血红的液体滴落,天花板上,一道刺目狰狞的血痕形成了一个人可怖的笑脸。
我惊恐地瞪大双目,眼前忽然一阵朦胧,然后我看见了洁白如昔的天花板。
是梦中梦!
我坐起身,重重地呼了口气,本有的一点倦意也随着接踵而来的惊吓烟消云散。
静坐了一会儿,我从一人来高的上铺往下跳,落地轻巧。
我的下铺,莫天那臭小子睡的地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望向窗外,天刚朦艨亮。
怎么回事,莫天虽然算不上什么乖学生,但也从不曾夜不归宿。我皱着眉试图回想起昨晚的事,太阳穴突突地痛,什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昨天宿醉了?可我实在没有什么喝过酒的记忆。
从床底下拖出淡蓝色的塑料脸盆,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却在不经意间瞟见点点暗红色的污迹在床底,蜿蜒。
我身上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住,脑海中闪过最可怕的猜想,动弹不得。
下一刻,我跳起来,向宿舍门口冲去。
“砰!”一声,木制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我撞在迎面进来的那人身上,重重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莫天?你搞什么鬼!”当我看清所谓的罪魁祸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怒从中来。
莫天却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瞪大了一双眼怔怔地望着我,目光呆滞。
“喂!”我又叫了他一声,效果甚微。我这个相处了两年的室友此时脸色苍白而憔悴,大而无神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这种失常的样子几乎让我感到了恐惧。
这样尴尬冷凝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我觉得浑身僵硬时,他才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你……没事?”
拜托,有事的好像是你吧。我一边想一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以确定他是否发烧,谁知他一脸警惕地避开我,右手异常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原本漆黑的眼好似一瞬间闪过了一道墨緑的光,面上竟有种我完全陌生的冷酷。
我一时无法言语,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与我笑闹惯了的莫天吗?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正常,到底是我出了问题还是他不对劲儿?
“你究竟是谁?”他眯起眼睛,一时间竟是杀气弥漫,仿佛他此时手上正握着一把刀,直指我的咽喉。
在这样强烈的气势下,我所有的声音都梗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的思维更是前所未有的混沌。
我是谁?我是林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你呢,是一个我自以为已经无话不谈的好友、兄弟,还是一个徹头徹尾的陌生人?
被抓住的手传来尖锐的,仿佛骨头即将裂开的剧痛,我却无法发出一声来打破这痛苦的僵持。
直到嘈杂而尖锐的声音把一切打断。
尖叫声,喧闹声在整个宿舍楼此起彼伏。
我的头忽然痛起来,有什么东西一直叫嚣着。我身子一歪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软绵绵着不上力。
莫天不知何时放开了我的手,脸色苍白的望着门外,宿舍楼下,神情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出门看看,双腿却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终于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哪里?走了两年的路居然也认不得,看来真的是喝多了。
其实又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一场梦清醒了。
人总要做梦,做很美很美的梦。
原来她的微笑并不只对我一个人的,原来她的目光并不曾落在我的身上。
原来这个梦已经醒了。
我本以为我很豁达,但我还是放不下,当我在那场球赛中绊倒那个夺去了她的心的人时,我才惊觉自己的心竟如此丑陋。
“可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身体险些维持不住平衡,我竭力稳住身形,眯起眼睛辨认起路。
路灯不知何时灭了,无月无星,四周只听见呼呼的风响。
远处,却有三点光亮,暗灰,墨緑,以及深沉得见不到底的死黑。
黑色本应是夜的颜色,本不应会发出光亮,可我却感到自己分明见到了那黑色的,诡异的,更甚于其他颜色的光。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挪去,尽管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如今所见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合理。
摇晃着走了几十步,那三点光亮依然在我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怎样也看不分明。我撑起眼皮睁大眼,忽然就看见几步外的地面上有一条緑色的光线,在我看见它的刹那化成了一片緑芒,潮水一般向我涌来。我被它刺得睁不开眼,几秒之后感到緑芒褪去,张开双目,印入眼帘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那三团光原来是三个人。
离我最近的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层墨緑的光晕,皮肤里却又隐隐透着圣洁皎然的白光,面孔竟是我十分熟悉的容貌,正是我同室两年的室友。
只是他此时看来很不好,脸色在光晕下也显出苍白,唇角蜿蜒着一点血迹。他侧身对着我,好似完全未曾发觉我的存在。在他身旁,一个明显也属于少年的身影身体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成拳,拳心透出灰色的,雾化了空气的光。即使发丝被汗水湿透紧贴在他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出是相当帅气的少年,即使在这样不似真实的情景下,我也依然认出了他,那个夺走了她的心的人。
我忽然清醒了些,随即发出了一声短处而喑哑的惊叫,眼里一片茫然,跌坐在地上分不清这是否只是醉后的幻象。
“还有一个吗?”一道格外清越却又异常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紊乱的思潮,我向发声之处望去,看见了也许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人,无关乎性别,他的美让人惊颤并深感寒冷。他就那样随意地浮在半空中,周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光,却让人有一种深刻的错觉,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团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绽放着引诱人步入黑暗的最深沉的暗色光芒。
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一开始竟没看到他?
他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扫过我,一瞬间,好似有一道利刃在他的目光中优雅而绝对冷酷地划开了我的喉咙。我一下子好像失却了全身的体力,软倒在地,甚至提不起一丝力气抬起手,摸摸我的脖子,以确定那里是否完好无损,
“可惜,不过是一个废物。”俊美异常的少年眼梢微挑,露出了足够嘲讽的笑容,也使得在场的另外两人终于注意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林衣?”杜柊离比莫天更早叫出了我的名字,也许那些我在比赛中的小动作早已入了他的眼里。
“你怎么可能……进来?”莫天怔怔地望着我,喃喃自语。
我们三个相识的人相对无言,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毫无预兆的,四周的黑暗忽然浓烈起来,墨緑的、暗灰的光晕近乎被侵蚀殆尽。莫天和杜柊离几乎同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们身上的光芒越发明亮,可范围却越发狭小。无形无迹的黑暗向他们袭去,我却仿佛听见了骨头被压迫而产生的吱呀声响。
那个从头到尾都轻松写意的黑发少年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薄而无血色的唇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冰冷狭长的眼里闪烁着绝不属于一个少年的嗜血与残酷。
“你们一起死吧,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他说,轻柔的嗓音几乎有温柔的错觉。
他抬起手,两道乌黑的锥形长箭凭空出现,射向被黑暗缠住动弹不得的两个人,我似乎可以想见,那鲜血飞溅的场景。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我忽然跳起来,似乎连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冲向了那两道夺命的长箭,心口和腿部同时传来一阵剧痛,黑暗在我得以思考之前侵袭了我,然后一切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