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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   温庭筠放榜那日去令狐府寻商隐不着,得知他去玉阳山学仙,本摩拳擦掌欲一同前去,却被自己的老爹隔日一封急信唤回。爷爷病重,长孙理当侍奉汤药于床前。飞卿的老爹望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越看越生气,明明小时候都说是个神童,是当蟾宫折桂的,可是现在,正日游荡,不务正业。
      但老太守却一直拦着他教训这不孝子,反说官场不适合温庭筠。温庭筠的父亲是个孝子,况且老夫又病着,只好由着温庭筠。
      老太守身子刚好转,温庭筠便快马加鞭地赶去玉阳山,两个多月了,一封信都没有,商隐那个身子,哎,真是心急如焚啊。

      此时的商隐精神却好多了,偶尔也会去山上散步。

      温庭筠到玉阳山的时候,商隐正好在散步。温庭筠急性子一个,耐不住在观中傻傻等待,张永只好领着他去商隐打坐和散步的地方去寻他。
      温庭筠不会武,虽比李商隐这样的文弱书生好些,但也实在不习惯这山路。
      拨开枝桠寻找这出路,山重水复疑无路,苦不堪言,柳暗花明又一村,喜不自胜。在反复的抱怨和欣喜里互相纠结。
      “前面马上就到”。张永鼓励着温庭筠。
      温庭筠有些恼羞成怒:“喂,我说你耍我哪,你这句话这一个时辰说了好几遍了。”
      “切,你也知道不过才一个时辰啊。”张永撇撇嘴,温庭筠撑着膝盖抬头刚想再骂两句,被张永直接拖着又走了几步。忽然万籁俱寂,空气中原本流动的若有若无的花香,被一股莫名的幽雅之气压了下来。胜似芙蓉的清丽,梅的孤冷,少了几分牡丹的贵气,却多了一分兰的娴静和悠远。

      明媚的光自交错的枝桠中射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池边之人,宛若谪仙。
      男子戴著一顶银色的发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垂落的衣袖各刺绣著一枚八卦,衣摆处绘著仙鹤的图纹。用料十分轻柔,有风吹过,一派翩翩欲乘风的气度。
      “商隐?”温庭筠讷讷。
      男子转过身来,浮光掠影,恍如黄粱一梦,商隐~~

      温庭筠心中一惊,两月不见,商隐忽然有些不一样了,比起原来的形销骨立稍微胖了一些,皮肤似乎更加白皙。温庭筠感到有些头痛,这山,难道真有仙气么?
      “这么着急出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就是来看看你。”温庭筠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说,“哪像你这个没良心的,连封信也不写给我。”

      五月的玉阳山,满眼绿色,山雀鸣唱。远处山峦起伏,道观寺庙的琉璃瓦和层檐挺拔的塔尖,星罗棋布,时隐时现,蔚为奇观。
      张永已经入道,穿着道家的黄袍,戴着道家的黄冠,陪在李商隐身旁,时不时指指点点介绍着。三人慢慢向前走着不知不觉走下西玉阳山,来到西玉阳山和东玉阳山之间的峡谷中,从前面的憩鹤堂里,传来琴乐声。
      温庭筠和商隐凝神静听,他们皆是极爱宫商角徵羽之人,闻琴音而知雅意。
      张永说:“大概是公主在听曲吧,昨日似乎有大阵仗,可能又有公主上山修道了吧。那些公主已习惯丝弦竹管,到这僻静的高山上,怎么受得了这份清苦?我们靠近点听吧。”

      商隐有些犹豫,旧时的经历让他对公主心存战栗。而温庭筠却有几番兴奋,“不知公主是何模样,皇家的人应该是美人,我去看看,如果公主看见了,咱们就赶快走开。”
      温庭筠跑去更近的树边,往坡下看,努力透过窗棂往里看,还招呼着商隐,推辞不过,商隐也看了一眼,公主身边的那个女子,是华阳!
      公主也感觉到了目光,往窗棂这边扫了一眼,和商隐的目光恰恰相碰。温庭筠赶紧缩头,拉起商隐就跑。
      商隐也慌了手脚,跌跌撞撞,跟在张永身后,躲进树林里。
      公主确实发现窗棂上有一对亮闪闪的眼睛,似是询问,似是陈述,对身边的侍女宋华阳道“似乎有人”。
      “兴许是小道姑有事,往里张望,想进来禀报,却又怕打断琴声吧。”
      公主闭目,“兴许吧”,继续听曲。

      悠悠天地,冉冉浮生。
      道观的台阶上,两个气质高华的年轻人坐在上面。着道服的气定神闲地摇着手中一把薄若蝉翼的扇子。浅蓝色长衫的,衬着那永远慵懒的,闲闲雅雅的神情,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温庭筠和商隐坐在青砖小院的门廊下,喝着观中酿的酒,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温庭筠,实在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懂得享受的人物。

      “哎呀~~杏花甜酒,槐花糕,这么悠哉的生活,我也来学道吧。”
      两人聊吃的聊喝的,聊时局聊人文,不知不觉聊到八郎。“他现在春风得意,那几个死太监和神策军从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文臣武将都不放在眼里,对皇帝也就那样,但对八郎却听话的很,推崇八郎推崇得没边了。”温庭筠砸着嘴,笑着靠在商隐肩上,贼贼地说:“我说,莫不是他们看上我们家八郎了吧,哈哈~~~”
      “又在胡说八道,八郎哪里是那种以色侍人的人!”商隐望着温庭筠忽而带上戏谑的眸子,神情沉静如深渊,移了下肩膀,温庭筠的头没了支撑,差点跌倒,他下意识坐正后,却又干脆懒懒得躺在了地上。
      “我不就开玩笑嘛,他那么人高马大的样子,哈哈,送我我都不要。”温庭筠肩头和发稍处落了几片花瓣。他忽然觉得内心隐隐泛上丝不安,但那种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却无法确定。
      温庭筠突然翻下阶梯,蹲在商隐面前,“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那天放榜我去他家找你,他把我打了出来,说他家从没你这么个人。可是我在太原家中,又听说他对污蔑中伤你的人步步相逼,你们到底怎么了?”
      “也没什么,他不喜欢我修道吧。”商隐淡淡地说。
      温庭筠撇撇嘴,我信你才怪,但也知趣地什么都不说。

      反倒是商隐有些惆怅地开口了:“飞卿,你说,八郎会不会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我看他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飞卿,别人误会我,我都无所谓,但他误会我,我好难受。”
      温庭筠愣了一下,他早就感觉令狐绹对商隐的感觉不一般,却没想到在商隐心里,令狐绹的分量也不是一般的重,是他多想了吧,其实商隐不是那个意思吧,是指令狐绹是很重要的朋友的意思吧。“玉郎,你。。。。。。”他试探着想问些什么,原本能说会道的嘴却仿佛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飞卿,如果我说我对八郎的感觉似乎不止是朋友,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商隐的脸被阴影遮盖。
      温庭筠看不清商隐的表情,但他有一种急切的感觉想阻止商隐说下去,却又不忍心。

      他们身后屋檐上,令狐绹不自觉地将手抚上胸口。他从未试过,心脏跳动得如此猛烈——不是梦吧。。。。。。玉郎,求求你,不要是梦。。。。。。那清俊背影,想到自己相思刻骨,得偿夙愿的欣喜,单相思的郁闷,却无端端不由得无明火起。他真想一把揪住那个温钟旭的后领,将他硬生生从地面上提起,最好扔的远远的。唇边不知不觉泛起笑容,只觉得胸中霎时被某种温暖而甜蜜的情感填满。
      温庭筠讪讪,“你想多了吧,你跟他还不如跟我,他那种息怒无常的性子。待你好时自然极好,一不如他意,简直要吃人。”温庭筠凑近商隐,吐气如兰,“你还不如喜欢我呢,我多好,知情识趣,如花解语。”

      商隐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顶开温庭筠,笑骂,“你又开始犯病了啊。”
      温庭筠做西施捧心状,“公子如此绝情,奴好伤心,心碎成一片片了啊~~啊~~”
      商隐把杯中一些残酒泼向温庭筠,“醒醒吧你。”
      温庭筠立时怒目圆睁,“这不行,我这下彻底醉了,我酒后乱性,你要负责。”刚扑向李商隐,头上竟然掉下几片瓦片,就碎在温庭筠身边。
      温庭筠吓了一跳,商隐也急忙检查他,“没砸到吧。”
      “呜呜呜呜~~~~公子,我好害怕~~~”
      商隐知道他在假哭,推开他的头,“够了吧你,你再这幅样子,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你这幅样子也不怕老天收了你。”
      话音刚落,就是一道闪电轰隆而来。
      温庭筠有些傻眼,不会吧,老天真的生气了?
      商隐拉起温庭筠,“好了,都开始下雨了,各自回房吧。”

      商隐站在床边看着雨帘。离三月放榜已有两月,转眼就是立夏了啊。
      雨轻柔荡漾,幽微窈渺地跃动,却带来空虚怅惘之感。

      《燕台》 夏诗
      前阁雨帘愁不卷,后堂芳树阴阴见。
      石城景物类黄泉,夜半行郎空柘弹。
      绫扇唤风阊阖天,轻帷翠幕波洄旋。
      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
      桂宫留影光难取,嫣薰兰破轻轻语。
      直教银汉堕怀中,未遣星妃镇来去。
      浊水清波何异源,济河水清黄河浑。
      安得薄雾起缃裙,手接云车呼太君。

      光影迟迟,高贵矜持,不得相遇的深悲,莫能补赎的长恨。
      雨淅沥而下,沾湿青瓦,凝成珠,自滴水檐间淌下,溅落涟漪成丝,渐成相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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