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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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第学仙玉阳山
公元835年，太和九年，京兆尹贾餗势盛。三月三日，文宗赐百官宴于曲江池。据制京兆尹贾餗当于门外下马，向御史行礼。餗恃其贵势，乘马直入门而来，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与其争论，餗怒骂二人，因违制而罚俸禄。餗以为耻，求出任外官，诏以贾餗为浙西（今江苏镇江）观察使。尚未成行，廿三日，诏以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进士考试，李商隐又名落孙山。
尽管试前干谒主考官崔郸认为李商隐诗名无双，但在京兆尹贾餗的挑拨下，认为李商隐在党派之争中左摇右摆，兼之听闻其貌无双，与风流的杜牧关系匪浅，因此对商隐偏见极大。可怜商隐满心只忠君报国，效仿恩师，又哪曾加入什么党派之争之心？可惜商隐性格清高温文，虽幕府多年，却未曾打下半点根基。朋友也有几个，人品意气都是相投的，却个个寒微，无出身更无高官。所幸，朝中还有一个八郎，得知他拜谒不顺利，为他很是打点一番。
出乎湘叔所料，这段时期朝中得势的是李训和郑注。他俩先联合宰相李宗闵，共同排挤李德裕。终于把他赶出京都后，李与郑两人又开始打击李宗闵以及他的同党杨虞卿和萧浣。
京中小儿事件，是李、郑放出的信号，名正言顺地把朝中大臣的愤怒，引到杨虞卿身上，而李、郑在打击李宗闵的黑名单上，满朝文武坐卧不安，不知明日自己那颗项上人头是否还在原地。
然而由于令狐绹的原因，李、郑提议进封令狐楚为彭阳郡开国公。这是李、郑为了拉拢如日中天的令狐八郎而采取的手段。
文死谏，武死战！诸如崔郸等耿直的大臣，却极为不满令狐楚明哲保身，此番更是厌恶至极，因此觉得其得意门生必然也是株墙头草，怎么可以任用这种不忠不义之人！
池鱼之殃啊~~李商隐哪里知道朝中大臣们勾心斗角的详情。
放榜那天，秘书省东堂高悬的金榜上，仍没有他的名字，商隐很失落，不知道穿过多少街坊，如只剩躯壳般般随着人流走着，来到曲江池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中第士子戏水宴饮，他仰望着蔚蓝蔚蓝的深邃的天空，心中无限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消逝，空间仿佛敛迹，商隐醉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之中。
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阴阴绵绵，如同理不清的思绪，如同仕途失意人的愁肠。
历朝历代，党派之伐未曾断过。一旦失势被贬，便再难翻身。张永自认见惯了失意人的长吁短叹，胸臆难抒，丑态毕露，但未曾想还会有这样一个人，只会让他想加以保护，没想到，却会遇到那谪仙般的人物，竟起了持箕帚，相看待老之心。
“商隐。。。。。。”有个声音在召唤，商隐睁眼一看，是张永。
“李兄，”张永关切地凝视着商隐“怎么站在这里呢，呀曲江池中有冤鬼，年年放榜招一批。刚刚还有两个落榜学子投了江。”
张永自然地牵起商隐的手，拽着他，如唯恐他挣脱跳进水中般，拉他快走几步方才站定。
商隐尚未转过神来，当听到“投江自杀”，惨淡地笑了。不是怕死，却不愿自己如此卑微地死。
张永看到那笑容十分不忍，“李兄，你答应过落榜后我们去学仙的。”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去吧。今天，就走吧。”
“好，那今天就走吧。”
“谁允许你们走的？”冰石之声乍起。商隐慌忙抬起头，是八郎。八郎，商隐如看到最亲近的人般，不由自主迈开脚步。
八郎紧紧盯住张永拉住商隐的那只手，那眼神太过锐利，如针似箭，张永打了个寒战，却仍未松开了商隐的手。
“李义山，我父亲培育你这么多年，你此时不结草衔环相报，随我父亲上任，却在这边与竖子勾勾搭搭，你把自己置于什么样的位置？”
“八郎。。。。。。”商隐怔住，停下欲走向八郎的脚步。八郎的眼神，是轻蔑的？
“义山，你有文名有文采，你才情容貌满朝皆知，你可知你因何落第？”八郎的眼被阴影覆盖，“我为帮你进士及第，上下打点，如此用心，你竟不知珍惜，还跟这种走卒厮混！你要出的是文名，而不应该是艳名！”
“我没有。。。。。。”声音颤抖凄惨，神情黯淡，却尤自维持着礼度进退。
怎么还不过来，八郎心中有气，手一切一转，一手抓住商隐一把挥开张永，张永虽也自幼习武，但只为强身健体，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挥入江中，。
“跟我回令狐府。”是命令，不是商量。
八郎走了一步发现商隐身形未动，回头一看，商隐别过眼，紧咬下唇，却不说话。
八郎于是发狠拉起商隐走，商隐哪扛得住八郎的力气，跌跌撞撞走了好几步。
八郎突然挥开商隐的手，“既然你要自甘堕落，我不拦你，你好自为之。”
商隐看八郎的影子一闪消失在眼前，心中似乎空了一块，呼吸的空气如突然凝结成冰，滞在喉中。
那厢张永已经从水中狼狈爬起，便静静站在商隐身边，看着商隐在寒风中呆立片刻。
那人对商隐的霸占欲，而商隐，对他未必无情，这都已经再清楚不过。只是，看到那清俊面容上的淡淡凄苦挣扎，竟起了用尽一生，将那份凄苦抹平的心。似这样谪仙人物，本就该如闲云自由，不应被权势深锁桎梏。
“我们去玉阳山吧。”张永再次牵起商隐的手。
“嗯。”商隐轻声应着。
张永心中肯定自己不会及第，所以看榜时已把随身带的东西包好，背在肩上。而商隐随身之物都在令狐家。
商隐写了封信告诉令狐楚自己将去玉阳山，张永派人把东西送到玉阳，便雇了马车带着失魂落魄的商隐一路过了潼关，离开官道，经绛州，到了王屋山了。
商隐和张永傍晚住进解州城，第二天开始翻越中条山脉。没走多久，天空便纷纷扬扬飘起雪花，像给起伏绵延的山岭披上一层轻纱，迷离而飘逸。
在一点点小雪飘下来的时候翻越。
清淡的小雪，几乎不应该叫雪。当地的人把这种小小的雪叫做“风花”。
风在横飞到极致的时候在风的涡旋里凝结成的花，而不是雪。如花一般脆弱，如露一般容易消洱的风之花。抬起头来，用脸去迎接这季节的美丽精灵…… 商隐伸出一只手接着风花，细细的手指和洁白的肤色。
“看！那就是王屋山。”张永指着蜿蜒起伏，连绵不断的山岭，
王屋山绵延数百里，北起泽州阳城，南达孟州济源，西到绛州垣曲。那是最高峰。绝顶有坛，相传是轩辕所建，是他祈天的地方，所以叫天坛。又把这最高峰叫天坛山。它耸立在万山丛中，像屋脊，周围有三重山梁环抱，谷深洞幽，晴天从远处看，像君王的殿屋，所以把整个大山称之为王屋山。登上天坛山，可以看日出，如遇吉祥或者丰年，还能看见五色光环。
不知什么时候，雪花已经不再飘落，天渐渐暖和，路边出现绿茵茵的青草，一派春色。一条平静温驯的溪水，潺潺而流。
“这是清水河。我们已经越过中条山。过了河，就是皋落镇。到小镇住一宿，明天开始爬王屋山，傍晚就能到玉阳山。”
王屋山与中条山大不一样，山势巍峨，山径险峻，白云缭绕，晦明变幻不定，风雨来去无常。
在道观前，从山巅这样望过去，就可以看到一览无遮的天空和滚滚云海。
符纸桃木可以结成封印，让鬼怪妖孽无处可逃。
而在这深深楼阁中，在这红尘俗世里，每个人的命运，每个人的愿望，每个人的身不由己，又是被什么冥冥中注定的法则封印着，不得自由呢？
商隐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他不敢挑战和质疑，这过于强大的力量。
须臾，眼花了一下。
远方，竟渐渐浮现出，那对漆黑、眼角微微上扬的眸子。眸中神色，和任何时候一样，带着清冷，却又温柔。
绝情，绝欲，绝念的修行之道。
三千个日日夜夜夜，要将深植心中的思念连根拔起，让那温暖脆弱的角落沦为一片荒芜冷寂之地，让那个动听的名字再也无法于那片天地中弥漫出不息的白雪。
自己，真的可以么？可以做到么？
耳边张永仍絮絮叨叨“义山兄，不用急，用不着马上做决定。小弟要出家为道，思索了三年才定下的。斩断‘六根’，脱离‘六境’，说说容易，真正做到，实非易事。”
商隐艰难地迈着步子，浑身像散了架子，脑袋昏昏沉沉，慢慢地倒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还差 